高亚豪表面上谈笑风生,实际上震惊程度不比方臣少。高亚豪没把握也没有那份自信断定季尧一定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如果说是运气,为什么这么多人就他一人选择押全围,难道说,他真的听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不行,老子不信邪,赶紧开下一局。”方臣打断季尧和高亚豪的谈话,回身坐下以后又说:“二少,今儿我是点背到家了。”方臣看着高亚豪眼前的筹码,苦笑道:“你这会儿可不能撤啊,再陪我玩儿两把。”
高亚豪这会儿可不急着走,“方爷既然这么想回本,我陪你就是。”高亚豪紧接着看向季尧,“哥们儿还玩吗?”
☆、第十二章
就高亚豪个人而言,他很希望季尧玩下去,而且他也断定季尧绝对不会中途罢手。高亚豪掌管帝沙娱乐场四年多,什么样的人是他没见过的,其中最多的就是这种赢了钱自信心会立刻得到满足的人,季尧应该就属于这一类的。
“对对对,一起玩儿吧。”方臣这会儿输了不少,心里琢磨着怎么翻本,“方爷我是个实诚人,有话都是放在明面儿上说,刚才哥们儿你押全围,真是把我惊着了。”
“方爷是吧?”季尧冲他笑了笑,“刚才我押全围能中,多半是运气成分。”季尧伸手把刘夏来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看着高亚豪说:“我家住的远,要赶最后一班船回去,就不奉陪了,二位慢慢玩儿着。”
“哟,这就走了?”方臣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人,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不如跟家消停待着的好。方臣斜眼看着季尧,“这赢了钱就撤,说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季尧从来不吃这一套,“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季尧等刘夏来将筹码归拢好用衣服的兜住以后,再次对方臣和高亚豪说:“二位慢慢玩儿,我们先走了。”
方臣长叹一声,再次开了口,这回是对高亚豪说的,“我说二少啊,他们可真够不给你面儿的。”方臣惯用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法,不为别的,看热闹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高亚豪太了解方臣这种人了,“方爷这会儿不想着怎么回本,倒是关心起我的面子问题了?”高亚豪大笑,“方爷还玩儿吗,不玩的话我可走了啊。”
方臣一拍桌子,“玩,必须玩下去,老子今儿就不信回不了本。”
骰宝台案前再次热闹了起来,这会儿季尧和刘夏来已经到了帝沙的总台,准备将筹码兑换成现金。刘夏来趁着服务人员点筹码的时候问季尧,“我说季尧,你运气这么好,怎么不多玩儿会?”
季尧笑了笑,“人要懂得知足,不能贪婪。”
刘夏来恶心的直咧嘴,“你丫跟我说教啊。”刘夏来套近乎似得勾住季尧的脖子,“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季尧既然不肯选择继续下去,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赌局之上有太多的忌讳了,例如刚才的那两位主儿,虽然表里不合,实则是分别承担了两个角色。譬如方臣,他见缝插针,句句迎合高亚豪的说辞,正是千门八将中反将之风,如果季尧被他给套住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至于高亚豪吗,他不过是在研究自己罢了。
除去这些乌七杂八的小事儿,最关键的还是不要太过出风头,以免惹来麻烦。
季尧将自己的想法与分析告诉了刘夏来,他听了之后捧腹大笑,说季尧太过杞人忧天,他们是谁啊,不过两个小杂草,刚才那两位主儿,怎么瞧都是挥金如土的人吧?
季尧无言以对,他只是小心为上而已。
高亚豪陪着方臣又玩儿了一阵子,他的手气似乎越来越臭了,输到最后竟然翻了脸,拿着所剩无几的筹码气冲冲的离开了帝沙。高亚豪这会儿回到了办公室里,助理林森替他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二少,我怎么觉着你今儿挺高兴的啊。”
高亚豪仰躺在椅背上,眯眼笑着,“有吗?”
“有啊。”
“其实,高兴算不上,最多就是好奇吧。”
“好奇?”林森回想了刚才的场景,“是好奇那个押了全围的小子吗?”
高亚豪伸长手臂,拿过被子送到嘴边吹了吹,“骰宝开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他每次开庄之前,都会听骰盅里骰子的运转规律,看上去特有意思。”
林森惊着了,“二少的意思是,那小子会听声辨别点数?”
高亚豪放下杯子,“我也不敢肯定啊。”
林森跟高亚豪有几年了,他的心思还是能猜透几分的,“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用不着。”高亚豪双手交叉,大拇指有规则的交错着,“我相信他还会再来的。”
“二少这么肯定?”
高亚豪淡淡的笑着,“人的直觉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这一回高亚豪没有猜错,季尧确实会再来帝沙的,而且不会太久。高亚豪在没有接管帝沙的时候,季万弘曾登门拜会过高中正,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高亚豪真正见识到了千术的威力,扭转逆境只在一瞬间。
高亚豪天生不适合学习千术,因为他的手太大,且手指太硬不够灵活,运作起来有很大的局限性。因此,高亚豪都是在大哥学的时候在一旁悄悄的看着。时间久了,虽不得要领却也能学到一些皮毛,由此一来,高亚豪隐约觉着,季尧押中全围,并非运气那么简单。
高亚豪对季尧的好奇心没能存留太久,最多一个晚上,第二天该干嘛干嘛,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实在没必要浪费太多的精力去记住他,更何况,要说千术,还是季万弘最牛,是二个人都比不来的。
半个小时候,高亚豪接到了宁洵的电话,相约一同去了季娅组织的聚会。
晚上十点半,季尧和刘夏来疯了似得赶到了轮渡,终于登上了回家的最后一班船。刘夏来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自然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刘夏来坐在船舱里左右贼眉鼠眼的左右观望,时不时的还会把季尧拉到身前,遮挡住他因为裹着巨款而大起来的肚子。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季尧和刘夏来刚进了家门,就被季然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主要还是责怪季尧和刘夏来没有时间观念,不该这么晚还不回家,害的她担心了这么久。季然骂了好一阵子,直到刘夏来将六万块摆上桌面的时候,季然才瞪大眼睛停了下来,瞠目结舌道:“这钱哪来的?”
刘夏来倍儿得意,“然姐,这钱可是季尧挣回来的。”
“季尧?”她抬起头,寻思了好一会儿,“季尧,你是不是和刘夏来去玩牌了?”
刘夏来兴奋的打了个手响,“我就说然姐聪明着呢,一说就能明白。”
“明白个屁啊。”季然急了,操起桌上的苍蝇拍猛抽季尧,“你可真够胆肥的,就那点本事也敢去玩,万一输了怎么办?你还能回得来这个家?”
季尧不躲不避,侧身任由她打着,嘴里特贱招儿的说:“姐,你用点儿力,正好帮我解解痒。”
“嘿,你这个没脸没皮的,看我今儿不替咱妈教训你的。”季然一连打了十几下,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扛不住了才将苍蝇拍扔到一边儿,“季尧,既然你赢了,姐也不说什么了。”季然回身坐到藤椅上,接着说:“我跟咱妈把话挑明了,她同意住院治疗了。”
季尧和刘夏来都显得有些吃惊。季尧疑惑道:“咱妈同意了?”季尧怎么想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如果王慧这么轻易就同意了,那为什么还这么辛苦的隐瞒他和季然呢,说不通啊。
季然朝里屋看了眼,“我跟咱妈说了,如果她不住院治疗,我和你就去吃…屎,一秒五口。”
季尧和刘夏来这会儿都被恶心着了。刘夏来咧着嘴,“然姐,你没玩我们吧?”
“姐,你确定你真是这么说的?”季尧苦笑道。
“当然……没有了。”季然站了起来,长叹一声,“今儿我担忧了一天,还好咱妈同意了。”季然看了眼桌上的钱,“季尧,姐没你有本事,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咱妈。”
季尧惭愧了,“姐,瞧你这话说的。”
季然苦笑,“行了,我把钱收起来了,明儿就陪咱妈去医院。”
“好,不过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
季尧犹豫了一会儿,“咱妈的病估计六万块不够,我打算和夏来坐明天早上的船去帝沙。”
季然没办法开口阻止,“姐应该拦着你的,可是……”季然走到季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谨慎着点儿,别着了别人的道儿。”
“我会的。”
季然笑了笑,“我回屋了,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季然从桌上拿了四沓儿钱,“你们要去帝沙需要本钱,这些应该够了吧?”
“够了。”
“好了,我回屋睡觉了。”
这天晚上,季尧没有见到王慧,因为他回来的时候王慧已经吃过药睡下了。季尧本以为第二天早上可以见到气…色俱佳的王慧,看上一眼之后可以安心的坐船去帝沙,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将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悔恨。
第二天一大早,季然提高了嗓门这通猛敲季尧的房门,声音里带着哭腔,“季尧,你快点起来,咱妈不见了。”
季尧听到这话,蹭的弹了起来,顾不上穿衣服就跑去开了门。
季然站在门外,两眼通红,“季尧,咱妈不见了。”季然将手里的一封信递到了季尧面前,“你自个儿看看吧。”
☆、第十三章
王慧离开了,走得悄无声息,不给人半点觉醒的机会。季尧拿着王慧的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无论字迹多么赏心悦目,此刻也都蕴含了离别伤痛。王慧的离开是因为季尧,这是从信中察觉到的。王慧之所以隐瞒病情,是因为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医生委婉的说辞,已经让她无路可走。
王慧的留信非常简短,寥寥几句的嘱咐与安慰,再无其他。季尧将信重新折好,宝贝儿似得握在手里,他看着哽咽的季然,说不出话。
总会有一种结局,让人永远无法接受,它不按照常理出牌,直到将所有接近的人全部碾成渣方可罢休。
“不行,我要去找咱妈。”季然带着哭腔夺门而去,迎面撞上还没进门的刘夏来,季然被拦住了去路,撒气儿似得冲刘夏来的肩上推了一下,“你闪一边儿去。”
刘夏来蒙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然姐,一大早的火气就这么大,该不会是季尧惹你生气了吧?”刘夏来朝屋里瞥了一眼,看到季尧只穿着底裤的时候,眼珠子险些飞了出来,“我操,季尧你丫的都不穿衣服?”
季尧回身进了屋,没有搭理刘夏来。
刘夏来总算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再瞧瞧季然,两眼哭的通红,“然姐,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季然低着头,“我妈走了。”
刘夏来想岔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昨儿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么突然。”刘夏来跨过门槛,直奔王慧那屋去了,进门时已经拉开嚎啕大哭的架势,“慧……”刘夏来没有看到王慧,床上的被子整齐的叠放在床头,一切和往常没有差别。
刘夏来这会儿明白过劲儿了,原来季然口中说的走了,是指离开了,而不是已经死了。
“然姐,慧儿姨去哪了?”
季然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信里怎么说的?”
“我妈的病治不好了,而且她……”季然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似得,“季尧,你赶紧看看信里最后一句怎么写的。”
季尧已经穿好了衣服,拿着信走了出来,“咱妈说,是时候让我们回去了。”
“慧儿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时候了,打算让你们回哪儿?”刘夏来走到季尧身边一把抢过王慧的留信,仔细的看着。
“我想……”季尧轻咳一声,“如果我没猜错,咱妈的意思是,是时候让咱们回到咱爸那儿了。”
刘夏来惊着了,“等会儿,你让我缓缓。”刘夏来把信还给了季尧,“你们已经知道你们爸爸是谁了?”
季尧和季然互看一眼,心照不宣了。
“刘夏来,你家不是有扳手吗,拿过来我用一下。”季然边说边朝王慧那屋走,进门时回头看着刘夏来,“嘛呢,没听我说的话。”
“我这就去。”刘夏来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季尧跟着季然进了里屋,“你是想打开抽屉。”
“嗯。”季然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季尧,你也猜到咱爸是谁了对不对?”
季尧不否认,“算是吧,不过也都是怀疑,没有证据而已。”
“还要什么证据,他姓季,我们也姓季,咱妈还剪了他的照片收藏着,不就是因为放不下他吗。”季然气的朝柜子上踢了一脚。
“话是这么说,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季然打断季尧的话,“我很早之前就怀疑了,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从来都不敢问咱妈。”季然显得很激动,“我有时候就在想,咱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季万弘和历美云结婚一年以后,咱妈才生了我,我……”季然没有把话说完,愤恨的将脸扭到一边儿去了。
季尧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的想法,“你是想说,咱妈是小三,破坏了人家的家庭?”这还是季尧来到这个时代,头一回说这么难听的词儿。
季然狰狞的转过头,“我是这么想过,但是我不相信。”
季尧叹了口气,“姐,你也别多想。”季尧不太会安慰人,“如果你真想知道,为什么不等见了季万弘亲口问他呢。”
“季万弘怎么了?”刘夏来拎着扳手走了进来,疑惑道:“我刚听你们说起季万弘,难道他真的是你们的爸爸?”
刘夏来的出现打断了季尧和季然的谈话,季然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指着抽屉说:“夏来,你帮我把抽屉砸开。”
刘夏来难得这会儿没有犹豫,掂着扳手来到抽屉跟前,用力地往锁头上砸了几下。木质抽屉上的门鼻被刘夏来砸出了弧度,用力一掰就拿了下来,抽屉打开时里,三个人同时凑过去看着里面,一本相册,一把剪刀,还有一副扑克。
打开相册,里面记载着王慧与季万弘的点点滴滴,似乎从相识到结束,都隐藏在这本相册当中,任谁都没有办法改写这段切实的过往。季然和刘夏来翻看相册的时候,季尧将抽屉里的那套扑克拿了出来,看上去很旧,边边角角也都有了破损,季尧一张张的翻看着。
“有什么发现?”刘夏来凑过来问。
季尧摇了摇头接着翻,直到大王的出现,季尧才开了口,“姐,你快看。”季尧将那张大王递到了季然面前,上面清晰的写了两个字,一个慧、一个弘。
季然将纸牌拿在手里,肯定道:“就是季万弘了。”
王慧的过往如同一张单薄的纸,此刻已经被戳出一个大洞,隐藏在另一个空间的秘密正随着这个出口不断地向外流着,直到一点儿不剩。秘密已经揭开,刘夏来是震惊的,季然是痛苦的,唯独季尧,不惊不痛,平淡如水。
“请问,有人在吗?”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刘夏来探头朝客厅看了一眼,“这会儿能是谁来啊?”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季尧转身出了王慧的卧室,来到客厅时,季尧再次见到了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个男人,“我早该想到的。”季尧这话像是对他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男人进了门,冲季尧点了点头,“我叫雷铮,是重京集团季万弘季董事的助理。”男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