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如此造诣之人,就算是青云天域,这样的人也为数不多……我想,此人的修为必然极高!”
“这样的人,我们没有必要去刻意惊动他,贸然动作,只会让双方尴尬,就让笑笑以为我们全然不知情吧。”
“毕竟以后我们要走的路很难。”叶南天叹了一口气:“若是笑笑能够有这样的一尊后台,或许以后在关键时刻,就能让他活下去,而我们若是调查,反而可能暴露行藏,让人家生出反感……”
“对方会不会……是叶家的人?”宋绝试探的问道。
“绝对不可能!”叶南天的脸上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
宋绝一言才出,便已后悔,满脸的歉然。
随即叶南天就放过了这个话题,道:“到明天,我入朝;开始展开大清洗!正如笑儿所说,将士在外流血牺牲,这内患实在是不得不除!”
“将士们不该流血又流泪!”
“所以我宁可让京城的这些人流血流泪!”
“这是我必须要做的。就趁这个机会,来完成这件事情吧。”
宋绝点点头:“大哥,我支持您!”
叶南天点点头,道:“除了笑笑,你的伤也一直是我忧心所在,现在总算能放下了!”
宋绝面红耳赤:“现在想来,对方的造诣当真了得,我当时真的以为他就只得地元境三四层的实力,若是只得这点实力,怎么能医治得了金脉掌这等怪异伤损,只是,他当时为什么把我打晕了呢,他帮我治伤,我自然会积极配合,不用打晕我这般周折么。”
叶南天瞪着眼盯着宋绝半晌,点点头,由衷赞许的道:“你不愧是宋绝,从小一直猪到了现在!也不枉了我一直以为你缺一点脑筋的评价。”
宋绝瞠目结舌,半天,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么会骂人,我以前咋不知道呢?”
……
叶南天第二天一早,还未来得及去皇宫,皇帝陛下已经先一步到了叶府!
以君臣而论,皇帝老子主动登门,为臣者怎么也该大开府门,迎接皇驾,一脸的感激涕零,满心的荣宠备至。
可是叶大帅的态度很独树一格,很自然地在自己个的书房“候驾”。
说“候驾”都已经是最婉转,最好听的说法了!
叶府上下,别说恭迎圣驾,直接连个在前带路的人都没有。
叶府上下,以管家宋绝为首,尽都一脸的凶狠、满身的戾气,眸子里尽是有如饿狼一般的绿光,那有半分的善意,说是这些人随时可能动刀杀人,根本就不用证据,不用怀疑!
所以,皇帝陛下其实是自己个一个人去得叶南天的书房。
所幸,皇帝陛下对叶府环境还是很了解的,否则今日之会说不定就迷了路。
面对眼前的种种,一干皇室侍卫们几乎魂飞魄散。
貌似就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臣子居然大咧咧的在书房等候,让皇帝前去见他的!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到了极处。
但叶南天偏偏就这么做了。
若说叶南天自恃为北疆统帅,功高震主,兵权在握,权势滔天,那也罢了,可是叶府的那些个家人又凭什么,就算所谓的“宰相家人七品官”,可今天来得可是当今皇帝陛下,怎么敢这么对待呢?!
可皇帝陛下居然真的就这么一个人进去了,貌似走得还很自然,很稳当。
对于随身侍卫的无数劝谏,他全不理会。
皇帝陛下心中有数:若是叶南天有心要杀自己,自己身边纵然有再多侍卫也没有意义。反过来,只要叶南天无心杀自己,那么,只要有叶南天在身边,就算是举世皆敌,自己也是安全无虞的。
第181章 密谈
“怎么样?”皇帝陛下进去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么问,很平白,很平实,很简略。
“嗯,还不错。”叶南天微笑。叶南天的回答同样平白平实简略。
“那就好。”皇帝陛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今日种种却是有些委屈陛下了。”叶南天说道。
“有什么可委屈的,有因才有果,反之亦然。”皇帝陛下微笑:“你想要做什么?跟我直说吧。”
皇帝陛下在叶南天面前,从来就不会自称‘朕’。
对于这点,叶南天也早已习惯;因为,叶南天在皇帝陛下面前,也从来不会自称‘臣’。
尤其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私下时候。
此外,他们两人之间,也不曾以兄弟相称,虽然两人是正儿八经的结拜兄弟!
是以一干官方的皇室结义兄弟称谓如“皇兄”“臣弟”之类,也不存于他们之间的对话之中,以至于,他们之间的谈话,使用最多的称呼彼此用词,就只得“你”“我”而已!
“无法无天叶南天,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传说。”叶南天微笑:“虽然是一个不光彩的骂名,不过,这也未尝不是好事,世间事,总是利害参半,不可能只有利而没有弊的好事。”
皇帝陛下点头:“我明白的,笑笑如今怎么样?”
叶南天叹了口气:“那小子总算是撑到了我赶回来,现在……不至于能去到那一步了。”
皇帝陛下听完这句话,算是彻底放心了,脱口而出道:“虎父无犬子。”
只要叶笑不会死,那叶南天就不会失控暴走乃至发疯,一切就都有了转机!
叶南天叹息一声:“还是有些头痛。”
皇帝陛下大笑,笑声中显得愉悦之极。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一次,我可是打算要杀几个人的。”叶南天一脸认真的说道。
皇帝陛下笑容顿敛,又叹了口气,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一次,应该有皇室中人参与其中。”叶南天以很平淡的语气再度开口道。
整句话说得平淡得好像白开水一般,但话中含义,却足以石破天惊,动人心魄!
皇帝陛下沉静的面孔上隐隐抽搐了一下,随即便道:“好吧。”
这简单的“好吧”两字,已经为之后一连串的事情定下了基调。
不是辰玄天不想护住自己的子嗣血脉,而是肇事者已然注定护不住了,叶南天这般开口,只是在知会,非是等候皇帝陛下的认同以及认可。
既然事情已然注定,皇帝陛下自然是选择了立即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个选择无疑很睿智也很明智,当然,还有许多无奈!
“这一次帝国风雨飘摇,危急程度前所未有,南天你可有把握应付?”皇帝满脸忧虑的问道。
“若是没有那个人在幕后操弄,我觉得眼前种种并不算是什么问题。”叶南天的语气中同样有些忧虑:“但是,那个人,以及那座楼的存在,却让我并没有太多的把握。这也是我这一次顺势而为想要彻底清洗后患的主因。”
皇帝陛下闻言为之默然,良久良久,长叹一声说道:“翻云覆雨楼……翻云覆雨……白!”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森然。
叶南天沉重的提醒说道:“那个人,是杀不死的。”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让皇帝陛下再度颓然良久,道:“若是你亲自出手,全力以赴,竟也杀不死么?”
叶南天轻轻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能。”
皇帝陛下默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叶南天皱着眉头,忧虑的说道:“我这里有关于那人数千年以降的所有资料……若是真的如同资料上所说,只要是那三个人之中任何一个人恢复真实修为,我便不是对手。甚至于,对方能够很轻易地杀死我!这绝非虚言!”
皇帝陛下苦笑起来。
喃喃的说道:“翻云覆雨楼……云端之婉,天上之秀……白公子!呵呵……”他威严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无奈,道:“这就像是永远悬在各国帝王头上的一柄至锐利剑,一旦什么时候斩下来了,就是王图霸业,尽归黄土;铁桶江山,毁于一旦!但却又偏偏没有办法制止,只能被动的承受。唉!”
叶南天冷静地说道:“如果说想要对付这个人,就只有正面,用才智击败,才是办法。”
他淡淡的说道:“其实……对方每一次出现,倒也没有固定的目标!没有那种非要将某个帝国毁灭的执着,而是旨在制造天下乱局,然后顺势而为。”
“我甚至怀疑,他们如此做法的目的,只是在刻意制造血腥杀戮,大量伤亡,若是当真如此,陛下也并非没有机会。”
叶南天这句话,让皇帝陛下脸色好看了一些。
“我亦对翻云覆雨楼的行事宗旨有所了解,南天你的分析甚有道理,本来以仁者之道,无论任何一国的子民都不该轻言牺牲杀戮,不战而屈人之兵才为兵家至理,可是在眼前的这个关口,却是万万不能兼顾的,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一切仍是以保卫辰皇国民、疆土为先,彼时,若是翻云覆雨楼目的达成,抽身而退,我方不但未曾覆灭,甚至还有一定余力……那么,这片大陆,便极有可能在我们辰皇手中彻底统一!”皇帝陛下目光熠熠的说道。
叶南天不置可否的一笑,道:“单以事实而论,确实如此。”
……
这一日,这两人密谈了好久好久。
然后皇帝陛下出门摆驾回宫的时候,脸色很奇怪,看不出有多么失望,但也绝对不是开心。总之一路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所有看到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唯恐触其霉头。
不过却有一个传言迅速传开:恐怕叶公子这一次是小命难保,叶南天发飙的结局已经注定无法避免。
所以皇帝陛下才这么不开心……
皇帝陛下走了之后,叶南天独自一个人在书房呆了好久,才终于起身,去到了儿子的住处。
“笑笑,你说……皇帝为什么不开心?”叶南天问道。
这不是疑问,而是对儿子的另一次考校。
叶笑皱了皱眉,沉思半晌,这才道:“难道他得了痔疮?”
叶南天闻言一时愕然。
半晌才一拍桌子:“正经说话!”
叶笑翻了翻白眼。
这种事,还需要讨论么?
“皇帝的本心自然是不想让我杀人的。但是,他却又明知道,我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叶南天说道。
“因为……陛下需要文武相制,需要帝王心术,以此来平衡朝野,不希望任何一方势力太强,失去掣肘。”叶笑抽了抽嘴角,有些不以为然。
看来今天不回答好问题,自己甭想睡觉了。既然这样,就干脆的回答一下又有何妨?
“你切详细说说。”叶南天目光已经亮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儿子,欣慰之意更浓。
“咱们这位陛下心中其实清楚地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谁能够保家卫国,谁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陛下一直将这种关系平衡得很好。”
“一个朝堂之中,不可能全是奸臣,若是当真如此,那个国家只怕早早就灭亡了。但一个朝堂之中,却也不能全是忠臣,因为,那样当皇帝就没有半点乐趣,甚至没有半点自由。所以皇帝也需要有一些个佞臣宠臣、谄媚小人什么,来放松自己,调解身心,乃至于平衡朝野势力。”
“然而父亲您这一次的做法,分明就是要将那些人一网打尽,来个真正的朝野清明。”叶笑直言不讳:“而这样一来,与皇帝陛下一直以来的为政理念南辕北辙,那些人存在的最大意义,便是用来制衡朝中的真正有识之士;从而让所有一切决断,都掌握在陛下手中……”
“这便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叶笑说道。
“说的不错。”叶南天点点头:“但眼下,势在必行。不论其他,就算是为了你的这一次装模作样,也是要杀的。”
“那是当然,确实是势在必行。”叶笑兴趣不大的样子。
“其实陛下还是不错的。”叶南天看着自己的儿子的眼睛,希望能够发现更多的东西。
“可惜陛下的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是不错的,就算彼时不为其臣,仍是糟心的。”叶笑兴致缺缺的说道。
叶南天表示认同的点点头,心思更形沉重,所幸叶笑说的乃是远忧,暂时不用考虑。
“您说皇帝陛下就目前来看,是不错的,我不否认,但这种不错,却也是建立在你有绝对利用价值的基础上……”叶笑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我何尝不知。”叶南天点点头,道:“不过,世间事,说到底仍不过就是利益之争。若是你没有一定的用处,谁会正眼相看?只是用这一点就否认一个帝王,显然并不合适。”
“我可没说要否认皇帝陛下啊。”叶笑道:“我说这话就只不过是指出来根本问题所在而已。其实利益关联,不仅是帝王,就连普通百姓,也是如此。”
第182章 生死裁决!
“人与人结交,追根到底还是因为能够得到某些物事,或者是得到友情,或者是得到爱情,得到尊重,得到虚荣,得到钱财……这些归根到底其实还不都是利益。而普通百姓也不会尊重一个沿街乞讨的人,更加不会加意结交,因为对方与自己的关系,至多只是一个自己施舍的对象而已;”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就很欣慰。”叶南天沉声道:“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纵然天下就是在这样组成,但你却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否决了天下真情。”
“那是当然。”叶笑很是认真的点点头。
叶南天这句话,显然是说到了点子上。
纵然利益所驱,却也不能抹杀真情存在;否则,就失去了做人的根本。
人,始终还是感情动物。
“若是只为了皇帝陛下,那么,花费上一些力气,保全这个国家,倒也无妨;”叶笑说道:“但一想到皇帝的三个儿子都是那般货色……一旦皇帝陛下百年之后,帝国大权就掌握在这样的人手里,我就心中不爽。”
“难道我们拼死拼活,就为了给这样的人打下一个铁桶江山?这个问题就暂时而言虽然远忧,但仍须得有面对之时!”叶笑看着自己的父亲。
叶南天这次良久良久都没有说话,道:“国家宝器,唯有德者居之。”
叶笑点点头。
父子谈话,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大家心照不宣,也就不需要再多说了。
“这一次你杀人,你清洗,陛下或者会不高兴,但……大局为重,却也是不得不听之任之。然而等到天下太平,这样的人,仍旧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成批成批的出现。”
叶笑嘿嘿一笑:“所以……这种人你是杀不完的。皇帝陛下也不会真的陷入那种被忠臣事事掣肘的狼狈状况之中,结论就是……不用过分担心。”
叶南天听完叶笑的分析,再度沉默了许久。
或许,这一夜,是叶南天有生以来,沉默次数最多的一夜!
他望着自己的儿子,有些怔怔的呆了许久;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对于世情,竟也了解得如斯透彻,虽然有些地方过于偏激……但,但就那份谈吐之中展现出来的东西,以后行走在这人世间,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然后他终于松下了一口气,轻轻地微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叶笑的肩膀,展颜一笑,道:“或许,将来有一天,青云天域之中,也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叶笑心中震动了一下,抬头笑道:“这是必然的过程,只不过我的目标,却不会只得那么的浅薄。”
青云天域的一席之地!
我的目标怎么会如斯浅薄么!
哪里不过就是一个过程,一个落脚点罢了!
浅薄?!
儿子刚才说的,真的是“浅薄”吗?
叶南天看着自己的儿子,久久没有说一句话,再度陷入某种沉默的氛围之中。
……
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