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地养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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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地养妖-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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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是神农后裔,”唐小棠指了指第一武,“而且我们都不是神仙,这只是一点小把戏,我解释不清楚。”
  绿珠满脸见到了活神仙的表情,喃喃道:“原来真的有凭空消失的仙术,我还以为那丫头是胡说的”
  第一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红珠姑娘见过神仙?怎样的神仙,她她不会说话,怎么向你描述?”
  绿珠定了定神,理清思维,说:“红珠虽然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但她能看你的口型知道你在说什么,也识字,还会画画,我边看边猜,猜错了她就摇头,猜对了就点头,这样推断出来的。”
  第一武正要接着问神仙长什么模样,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女人的喊声:“绿珠丫头,你给我出来!”绿珠只得让他们稍等,自己拄着拐杖出去见人。
  唐小棠禁不住好奇,也凑到窗边去看,发现院子外头站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嘴大唇薄,一看就是特别喜欢说话的人。山中闭塞,人们自给自足,穿的都差不多,倒也看不出那女人的身份,手里提一袋不知什么,似乎挺沉。
  绿珠迈出门槛去,问:“方姨有什么事吗?”
  被唤方姨的女人见她出来,马上叫唤开了:“我说你这丫头能不能不要成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也不看看自己那模样,配得上我家愈儿吗?别仗着脸长得好看点就乱勾引男人,早就知道你娘不是什么好东西,生下来的你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屋里的唐小棠差点就一个没忍住,冲出去和那方姨理论去了,她这说的叫什么话,先天残疾又怎么了,怎么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幸亏小悦及时按住她的肩,低声说:“别出去,绿珠姑娘自己应该能解决。”
  果然绿珠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和愈哥儿是真心相爱,他不在乎我有残疾,愿意一辈子对我好,我也会一辈子伺候他,为他生儿育女。你是他娘,怎么不去管自己儿子,却要来我门前闹,莫不是看我们姐妹好欺负?”
  方姨气得一连“你”了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狠狠将手里那袋东西摔在她脚边:“这些白米给你!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听到没有!”
  绿珠却看也不看,轻蔑一笑:“我不会要你任何东西,也不会离开愈哥儿,除非哪天他不要我了,否则你休想拆散我们。”
  威逼利诱均无效,方姨实在拿她没办法,两手一拍大腿,坐在绿珠家门前就哭号上了:“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没天理啊!”
  她这一哭,四邻都被惊动了,不一会儿绿珠家门前就围了几圈人,方姨一面哭一面抓头发、捶地,真真是哭得肝肠寸断,但旁观的人却只是彼此交头接耳,无人上前搀扶或者劝慰。
  从那些围观者的交谈中,唐小棠大概可以听出些眉目,无非是方姨的儿子年轻英俊,村里不少姑娘都喜欢他,以及方姨的男人死得早,就指着儿子娶个富裕人家的女儿,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恶婆婆戏码。
  “东西你拿回去,你们方家不要我,就让方家的男人来说话。”绿珠冷冷看她哭了一阵,待她哭累了,才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回屋。
  一个巴掌拍不响,况且方姨也累了,哭不动了,围观的人群也就觉得索然无味,纷纷散了。
  绿珠重新回到桌边:“刚才说到哪儿了?”气定神闲得犹如刚才门前泼妇哭街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果然是难听话挺多了,练出来了。
  “说到神仙长什么样。”小悦提醒。
  “嗯,那丫头说有一次她去山上拾菌子,遇到一个八尺多高的陌生男子,那男子看上去十分魁梧,却很温柔,问她是谁,是不是迷路了,红珠当时胆子小,就转身跑了,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又在河边遇见了他,那人送了她一束花,还和她说了很多外面的趣闻轶事。”
  绿珠笑着拗了一下手,她的两手满是茧子,是长年累月使用拐杖、加之生活的劳苦所致。
  她说:“我和红珠从小就被骂作是不干净的孩子,村里人说是因为我们的娘偷了外面的男人,亵渎了神,所以神把责罚降在了我们姐妹的身上。大家都看不起我们,爹娘死后,就越发没有人愿意搭理我们,红珠觉得那个男人是个很善良的人,喜欢坐着听他说话,有时候点个头,对方都会觉得特别开心,然后她也很开心。”
  “我开始以为她说的是村里的谁,后来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外面的人,我怕红珠也和娘一样,被外面的男人骗了,就让她不要再和那人来往了,可那丫头却说对方不是坏人,是神仙,可以飞起来,还会一瞬间就消失。”
  绿珠搓了搓脸颊,仍有点难以置信:“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当初我想过带着红珠离开这里,可当年祖先上山的路早不知哪儿去了,四周都是峭壁,翻也翻不过去,这辈子只能这么熬着,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唐小棠解释道:“你知道那边山上有个洞窟不?里面到处都是冰,我们就从那边穿过来的。”
  绿珠愕然:“那山洞是通的?我去过一次实在太冷了,没往深处走”继而联想起昨夜村里人都说山洞里涌出大股清泉水,一定是神农显灵,今天还特地去洞口拜祭,明白了过来,“洞中的冰融化了?听村里老人说,那洞里的冰几百年前就有了,从来没融化过啊。”
  唐小棠实在不想再解释冰为什么会融化,否则提到小日光鸟又会引出无数的疑问,没完没了了,索性装傻充愣:“是吗?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没剩多少冰了。”
  绿珠低头思忖,柳叶秀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对了,绿珠姑娘,我有几个关于这个村子还有你们姐妹俩的病的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第一武沉默了这么久,忽然开口问。
  绿珠怔怔地看着他:“你你是神农后裔,有没有办法治好我和红珠?不,我就算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帮我妹妹好吗?她好手好脚的,如果能听得到,能说话,就不会再有人嫌弃她了!”
  第一武面色凝重:“你现在问我我也没法回答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过后我再为你和红珠姑娘检查,看是否有医治的办法。”
  绿珠连忙点头:“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回答你!”
  “你的父母,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绿珠一愣,没反应过来,唐小棠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近亲繁殖!”
  近亲繁殖是种极度落后的社会现象,早在伦理道德形成之前,人类的祖先就发现,血缘越亲近的人交配繁殖的后代存活率越低,多畸形、残疾和智商缺陷,直到几千年后人类文明高度发展,医学研究在基因领域有了突破,才证明了近亲繁殖、基因和遗传病三者之间的关系。
  血缘越是接近的两个人结合,后代患有遗传病的概率也就越高,最典型的就是当年在欧洲蔓延了多个国家皇室的血友病,正是为了维护血统纯正而不断近亲结婚的下场。
  绿珠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我爹和我娘是表兄妹。”
  第一武又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村子里的大部分之间,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吧?两代,或者三代,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么点人,基因混杂,遗传概率你们在这儿生活了几代人了?”
  “不、不知道”绿珠被他的表情吓坏了,“怎么了?”
  第一武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们需要离开这里,再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畸形儿诞生的。”

  125、多情者自伤
  红珠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是自己长得有桌子那么高,爹爹开始抱着她写字的时候了。
  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声音,没有娘的摇篮曲,没有爹的咳嗽声,大一岁的姐姐嘴巴开合,她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直到某天突然开窍,爹爹在地上写了“红珠”二字,指了指她,又写了“爹爹”二字,指了指自己,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些横竖撇捺的含义,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可以代表身边的人、事物,甚至是想象中的某些东西。
  或许是上天对她的怜悯,红珠学习写字的进步非常快,开始只能表达几个简单的词,后来又学会了常用的短语,到十二岁那年,终于可以用笔和纸跟姐姐说话了,再后来就又无师自通,领悟了唇语,只要面对着说话的人,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能用眼睛听到了!
  但能听到,未必是一件好事,红珠常看到姐姐拄着拐棍在田埂上练习走路,身边有一群小孩儿朝她嚷嚷,用石头木棍什么的扔她,或者把她撞倒在田里再一哄而散。即使没有学过骂人的话,她也能感觉出,那些人对姐姐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听不到,所以没有人骂她,姐姐听得到,所以姐姐成天被欺负。
  她很想问一问那些人,为什么要骂姐姐,为什么要欺负姐姐,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话可以说了吗?
  直到遇见那个人。
  一个秋雨过后的早晨,红珠背着背篓上山拾菌子,无意间转过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正笑容满面地对她说着什么。
  从没见过陌生人的她吓得差点连背篓都不要地就跑了,男人说了什么,也根本无暇去看。
  一个多月后两人又在溪边碰了面,当时她正在洗澡,想跑也没法跑,又无法做声让他别过来,只得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求饶似的看着他。
  男人瞧见她扔在石头上的衣服,顿时明白自己失礼了,抱拳躬了躬腰,转身走了。
  打那以后她总会时不时地碰见那男人,男人一如既往地笑容满面,也不会说那些骂人的话,而是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村里的人,让她不要害怕,自己没有恶意云云。
  渐渐地,红珠不再害怕这个陌生男人,他们经常在天气很好的午后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聊天,男人似乎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随便想到什么便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一刻钟,而她只需要面带微笑地听,同时不断在脑袋里思考,他说的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
  有一天男人突然问她:“你为什么从来不开口和我说话,是不是你们村里有规矩,不许和外头的人说话?”
  她猝不及防,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男人很快又说:“我有一天从你家门口过,听到你在唱歌,你的嗓音那么好听,简直比林子里的百灵鸟叫的还要好听,真的不能和我说句话吗?”
  红珠望着一脸殷切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伤——原来他喜欢的是姐姐。
  姐姐虽然双腿畸形不能走路,但歌喉却是一等一的好,因为姐姐曾对她说过,方愈哥哥爱的就是姐姐那美妙的嗓音。
  他喜欢的是歌喉动听的姐姐绿珠,而不是她这个聋哑女红珠。
  “说这话可能有点唐突(红珠心想,唐突是什么意思呢),”男人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介于羞涩和窘迫之间的微妙表情,吞了吞唾沫,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红珠怔忪地望着他,看懂了他的话,心里想的却是:他果然也和方愈哥哥一样,听了姐姐的歌声,就想要娶她为妻。
  男人兀自不察她心中受到的打击,继续眉飞色舞地说:“我可以对天起誓,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绝不会移情别恋,就算将来你老了,病了,我也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你从小在山里长大,难道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可以带你到处走走,外面有很多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糖人儿、风筝、皮影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起,就隐约觉得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到现在我更加肯定了,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要上门提亲!”
  红珠被他最后那句话吓得脸色煞白,一边哆嗦一边摇头,狼狈地转身逃走了。
  男人或许在后面叫了她几声,也或许没有,总之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也再听不到那些有关外面五花八门的趣事,生活突然变得格外寂寥。
  她在心里期盼男人会再出现,和过去一样,坐在河滩上给自己讲故事。
  同时,她又在心里祈祷男人不要再出现,如果他真的娶了姐姐,把姐姐带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村子里,就再也没有人会和她说话了。
  你为什么偏偏爱上姐姐呢?红珠在心底悲凉地想,每次和你聊天的人都是我啊,姐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甚至笑话我说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人,而你为什么偏偏爱上了她呢?
  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打湿了枕头,身后的绿珠动了动,似乎是被她的哭声吵醒了,伸出手臂来将她抱住,红珠顺势转过身去,脸埋在姐姐怀里哭了起来,绿珠像个慈爱的母亲一般搂着她,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哄她入睡。
  绿珠知道妹妹有心事,但红珠不说,她也就不问,只在她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默默将她抱在怀里。
  方愈曾半开玩笑地问,该不会是红珠妹妹有了意中人,却被人瞧不起了,所以才伤心难过吧,绿珠嘴上警告他不要胡说八道,心里却信了七八成,红珠从小就无忧无虑,耳根子清净心也纯粹,这个年纪隔三差五掉眼泪,也只可能是有了喜欢的人。
  可这个人会是谁,绿珠这个姐姐心里是一点谱也没有,村里就那么几户人,年纪相当的少年郎也就那么几个,从来也没见红珠留意过谁。
  “会不会就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呢?”
  午饭依旧是唐小棠下厨,绿珠红珠姐妹俩在院子里种了几棵青菜,红珠头天又摘了些山里的鱼腥草回来凉拌,倒是让唐小棠过足了一把吃家乡菜的瘾,吃饱喝足后红珠抢着去洗碗,绿珠这才有空和唐小棠说说妹妹的那点事。
  绿珠听了她的话,一脸似是而非:“我也想过,但神仙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些凡人,简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被拒绝了也不奇怪吧?”
  这一点唐小棠简直太同意了,当初自己暗恋朱槿的时候也是这样,觉得对方何等高大自己何等渺小,根本不敢奢望,觉得一旦开了口,必然是会惨遭发卡的。
  但话又说回来,朱槿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反应迟钝又有点笨的凡人丫头就嫌弃她,那么红珠口中的神仙,说不定也未必会嫌弃红珠呢?也许红珠只是在心里觉得这段感情没未来,脑补的长河一泻千里,把自己给弄郁闷了也难说啊。
  唐小棠把自己的猜测对绿珠说了,绿珠想想也是,就拉住正要回里屋去的妹妹的手,问:“最近怎么没听你说起那个会飞的神仙了?”
  红珠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挣脱了她的手跑进里屋,一头扑在了床上,绿珠被她吓一跳,赶紧拄着拐杖跟进去,要将她抱起来问她怎么了,可红珠就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说什么也不抬头。
  她不抬头看,绿珠自然也没法问,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让我来试试。”唐小棠凑到床边,抓过红珠的一只手,像当初和少昊说话那样,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他想见你。
  写着四个字的时候唐小棠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如果不幸自己的猜测全盘错误,那也没损失不是?
  但红珠马上抬起了头,脸上一道道泪痕,眼神说不出的可怜,唐小棠看着她,仿佛就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握着她的手,几乎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一定充满了矛盾。
  “你不想见他吗?”唐小棠问。
  红珠点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唐小棠又问:“如果他来见你,你愿意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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