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是李大人带着一大帮人来了,属下四处找不着您,便到这来一看”
“李香年!”容肃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司马萍看他是往外走的架势,便忙搀着朝前,只是余光瞥见周氏母子时,又一个嘴贱,问道:“大人,那他们”
容肃回头,正对上紧紧抱住周舟正一脸警惕的盯着他的周锦的目光,心中又开始烦躁起来,他很想杀了她,立刻!马上!可是
“先把他们关在这里!”
等容肃回到屋中换好衣裳整好行头又恢复成原来那副不可冒犯不可亵渎的威严肃煞之相时,他体内的三种药性都发挥的差不多了。
缓下心神,不让人看出丝毫破绽后,他端着架子走进了前堂。
前堂之中,李香年歪坐在椅子上,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而他的身后,黑压压站着五十来个下属。
——他身手不如容肃,要去他的地盘,自然是要带足了人马!
容肃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嘴角不由抿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李香年却是不以为然,只道:“容大人,好等啊!”
“你来这做什么!”虽是这么问,容肃却也知道这厮只怕是掐着时间来看他的好戏的。
哪只李香年悠悠喝完一口茶后,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的说道:“容大人,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只是来好心好意提醒你一件事的”
说着表情又变得无比自责无比内疚,他瞅了容肃一眼,小小声地说道:“刚才吃午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在那软猬甲上似乎不只是抹了一种药”
“”
噗——
☆、46再进门容肃吃瘪
容肃在周锦那处丢了丑;又在李香年那边吃了瘪;却又不得宣扬,一腔怒火便集聚心中;直教人生生气炸,不过正主不能对付;旁人又如何能顾忌;于是一众人等皆牵连遭殃。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左营药监司里数位,中毒若干却只诊出一种,不是玩忽职守塞责了事便是才疏学浅废物一个;而不管是哪一种,左营皆不能留,若不然;下回中的是致命之毒又该如何!于是掌事被杖杀,其实几人要么入狱要么贬职,皆不轻饶!
处理完了这些酒囊饭袋,容肃心中郁愤依然不得缓解,再见得缩在角落里眼观鼻比关心作死木状的司马萍,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因为,司马萍看似镇定,可不停冒冷汗的额头却表明了一切!
这也是个将自己所有不堪看了个完全的人啊!
容肃很想也寻个由头除了他,可想了又想,发现此人除了笑容恶心废话太多之外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他总不能拿这个做理由吧!可不除了他怎么都让人觉得碍眼!
容肃烦躁的很,也不愿再想,暂时不能杀了你,可也不能让你杵在眼皮底下,所以手一挥,便将司马萍派去了探监司那一块。
探监司,监察司中第二重要的一块,专门负责搜寻打探大小官员的资料,能在里面任管事的,皆是上头的心腹之人,所以容肃这番安排看上去很像是对司马萍“委以重用”,因此羡煞了无数旁人,然而当事人司马萍却苦不堪言。
大人,您不能这样啊!
诚然,探监司副管事这一职务位高权重看起来很是风光,可是可是,这活不是人干的啊!
你要去了,每天要么就是累死累活的四处奔波,要么就是埋头于堆得比人还高的资料中搜集最可靠最有用的资料,司马萍虽然在容肃跟前鞍前马后不辞劳苦的忙活,可本质上他就是个养尊处优安于享乐的人啊!
而且!这还是副职啊!不是正职啊!不是正职就说明以后向上峰汇报情况还轮不到他啊!
也就是说,他以后再想着讨好献殷勤都没个机会了!
天呐,他绝对的卸下磨后杀的那只驴!绝对的过完河后拆的那座桥!
我不就是不巧撞上了那些事么!可要不是我不巧撞上,您说您被要挟着出去该丢多大的人啊!咱这也是变相保全了您的颜面啊!
然而,司马萍虽然满心腹诽,却还是堆着跟哭似的笑容接受了这一明升暗贬的任命,毕竟刚才容肃扫过来的是什么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可是从鬼门关溜了一圈才回来的啊。
不能拒绝,就只能接受,而既然接受了,就要好好完成任务!司马萍识时务的很,所以他很快就去收拾行装准备即刻前去赴任!而当他踏入探监司的大门时,他的人生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该怎么把探监司那个顽固不化刻板腐朽的令狐管事拉下来好让自己坐上那正管事的位置呢?
嗯!大人!总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到您的身边的!
司马萍开始在探监司副管事的位置上翻看一摞摞复杂晦涩的卷轴,一边伏笔疾书,一边咬牙切齿——好你个令狐有正,老子还没阴你呢你就开始阴我了!与此同时,前往大钟山祭祀的裴元修终于回来了。
“容大人,皇上召您即刻进宫面圣!”
原本容肃一直期盼着裴元修能快点回来,可是真当听到召见的传令时,他却乐不起来了。
皇上回来了,自然要将前朝余孽带去,可现在那余孽可在那贱妇那啊,也就是说,想要带走那孩子,他还得跟那贱妇碰面!
一想到周锦那凶狠拼命的模样,容肃就莫名一阵发怵,然后手就下意识的摸了把脖子,药监司的药膏再管用,可昨天受的伤也不能今天就全部愈合,所以痛消了,疤却还在;而想起自己失了理智对她施暴,发怵又变成了羞愤,只是很快又变成了纠结。
——昨晚午夜梦回他一个惊醒,恍然记起自己好像是在半途中那什么的,而之前他貌似还被那女人狠狠的踢了一脚,那这中途那什么会不会就是那一脚的缘故?然后整个后半夜,他就被自己是不是被踢出问题了会不会以后不能人道要不要找人来看一下叫人来看一下会不会颜面尽失这个复杂烦人的问题困住了到了将睡将醒意识昏沉时,他却又情不自禁想着那个小寡妇会不会就此看轻他他以后还怎么能在他面前抬起头这个样的事情当然,这些他一醒来就又都不怎么记得了。
容肃发现自己似乎对那个女人格外忌惮,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从来都是别人怕他,他什么时候怕过别人了,所以变了几番脸色后,他理了下衣裳便进入密道向地牢走去。
至于为什么还要理一下衣裳,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开始后悔早早的将司马萍赶走了。
从来性子深沉,寻常之事很难让他心中生出波澜,可是今日走这短短一条密道竟已让他莫名发虚,容肃绷起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骇然一些,可是意识到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心理时,又一阵恼怒!
他容肃慑人之势与生俱来,什么时候还需佯装!
容肃只觉自己入了魔障!
加快步伐,开门,解锁,再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至于这个女人会如何阻拦如何应对,到时候再说!他倒不信今日他这番状态之下还能被擒住挟持!
以绝后患,待会应当一举杀了她才是!
门“砰”的一下推开,场景有点面熟,容肃想起自己昨日就是这样推开门的,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目光凌厉的扫向室内。
只是
意料之中的惊呼没有;
意料之中的慌乱没有;
意料之中的防范没有。
有的,只是母子二人静静坐在床上,大的给小的细细梳理着头发。大的嘴角含笑,一脸从容,看到他进来瞅了一眼就又低下,好像没看到一样;小的虽然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不过很快也恢复如常,除了嘴巴更加抿紧了些。
这样的场面,倒有些熟悉。容肃被自己心底冒出的这个声音弄得微微发怔,人便站在门口不知道该继续往下做些什么了。
可是就这么站着不动看着她给他梳头么?
“跟我走!”容肃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被别人引导,所以挺直身板厉声道。
“等我把他的头发梳好了。”得到的却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这么一句。
“”容肃于是噎住了,而后神差鬼使的当真站在门口乖乖等着了。
见鬼!
周锦还是不慌不忙跟往常一样给周舟扎好了一个小髻,然后扳正身子细细打量了一下。十来日不见,倒是没见瘦,想来吃的上面倒是没受苦——开玩笑!容肃自己吃两碗饭,于是想着小孩差不多就是自己的一半,所以每次都是给周舟盛了满满一碗饭,可天知道周舟每顿最多也就吃大半碗,更何况,容肃看他光扒饭不吃菜还总是莫名窝火,于是脑子还没怎么想呢手已经夹了好几筷子的菜往他碗里去了,所以这十来天,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周舟稍微饿了下肚子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吃得发撑。不过虽然之前没受苦,之后就说不准了。
“周舟,娘给你说的那些话你记着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就要被带走生死不知,周锦心中涌现出无数哀愁,可是神情里始终若无其事般。
“嗯,我记得了。”周舟郑重点头。
周锦摸了摸他的小脸,笑了。
“娘——”周舟又抬头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去吧。”周锦却不让他再说。
周锦目光闪了闪,却终是爬下床朝容肃走去,然后走到跟前时,伸出了手。
容肃整个人震住了——刚才他看到周舟直直朝自己身边走来还伸出手下意识就提高了警惕,谁知道他竟是无所作为只是把手伸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是怎么回事!他来带走他,他们难道不该哭天抢地拼命求饶或者死死反抗么!怎么能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的手送到他的手中!
掌心触感柔嫩细弱无害的很,可容肃偏偏觉得毛骨悚然,这太古怪离奇了!他看向床边的女人,他知道这一切定是这女人搞的鬼,可后者却只是静静坐着嘴角含笑。
这画面,好生熟悉是跟在脑海里浮现出的一样的吧,可为何脑海里浮现的那般荒淫,可现在,却是这般不容侵犯的样子?
“我们走吧。”容肃还在思绪万千,周舟却已提醒道。
容肃一个回神,然后赶紧拉着他离开这让人莫名心慌的囚室!
只是在快步走出好远后,他猛的顿下脚步,想起了一桩事——他不是应该把这女人杀了么!
算了,下次吧。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的。
“你娘都跟你说什么了?”昨天还是哭求不停的小屁孩,今天就这么镇定了,一定是那女人跟他说了什么缘故,刚才她就提起了!
地牢空寂,周舟站在黑色石砖铺就的过道上,在两旁肃穆高叠的墙壁应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他低垂着头,先前在周锦面前的凝重已不在,只换成了一股颓然的低落,而在容肃问话之后,他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在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
“娘说,让我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慌,不要怕,更不要哭,她让我听你话”
为什么要听我话!难道不是应该怕我的么!
“还说”
“还说什么?!”疑问丢一边,容肃听到他因为声音哽咽而顿下,情不自禁问道。
“还说如果我到了一片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见或者身边全是人但一个个长得很奇怪很可怕并且一个都不认识的地方,不要急,也不要乱跑,她很快会过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的”说到这,周舟已经将头埋得极低极低,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答应了娘,不能哭!
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见?身边全是人但都长得奇怪可怕且一个都不认识?那是什么鬼地方?她怎么会以为他们要将他带到那里?皇宫里有黑乎乎的地方么?宫里的人长得奇怪么?容肃晕乎了。
而周舟再也忍不住,两行眼泪滚滚滴下,他克制着因抽泣而颤抖的身子道:“小白,我是不是要死了,娘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早听王伯伯说过了,人死的,去的地狱,就是黑乎乎,所有的人长得奇怪又可怕的”
容肃震住了,眼前又浮现出刚才周锦静静坐着微笑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多么平静,甚至在给这小孩梳头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她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目中也满是波澜不惊,原本他以为她是不知天高地厚,却没想不知怎么的,他的心突然似被针扎了一下,难受的很。
☆、47春宫掀起记忆来
将木箱打开;看着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的小孩乖乖爬进去躺好;容肃的表情难以察觉的变了变,一阵烦乱袭来;重重阖上,然后唤人进来将箱子抬上马车。
刚才那一刹那;他竟有些不忍心看着这个孩子就这么死了。
真是荒唐!
他是前朝余孽;是必死之人,他有什么好怜悯的!
裴元修在庆宜殿等他,待得通传之后;容肃敛神跨入殿内,却不想刚踏入铺着织毯的过道,一身常服的裴元修就从正室门口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裴元修今年刚好而立;但看上去却只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相丝毫不沾裴氏一族身长凤眼的特征,反而长得中等身材圆头圆脑外加浓眉大眼,看上去讨喜的很,而一讨喜,势必少了威严之气,不过他也不在意,事实上,除了在上朝时候勉为其难的装出一些沉稳外,其他时候他都是嬉皮笑脸没正没型的,他惯常的动作,就是手拢着袖子盘着腿,笑眯眯的看着你,听你说话。
后来野史中是这么形容他的——这是裴氏诸位皇帝中最没有帝王相的一位。
当然,在后面还跟着一句——却也是最可怕的一位。
不过现在这位可怕的帝王却是毫无架子毫不顾忌身份的一把将容肃抱住,只是他比容肃矮了大半个头,于是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挂在他身上似的,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般哭嚎道:“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朕都快撑不住了!”
“”容肃事先就已预支裴元修见到他时会如何失态,不过失态到这种地步,咳“臣容肃叩见皇上!”
虽然裴元修三番五次让他免去这些礼仪,虽然他们曾经确实是在战场上生死与共过,虽然他在他面前一点都没个帝王样,虽然他心中也是大为激动,但容肃还是不敢忘了规矩,依然躬身行礼。
裴元修赶紧扶住,然后有点恼,“每次都让我要赶紧着上前扶一扶不怕朕嫌麻烦啊!”
容肃笑了笑,坚持的很。裴元修无奈,只好携着他进入殿内。一众宫人自觉告退,很快只剩下了君臣二人。
“你这几个月都去哪了!”坐下后,裴元修腿一盘,身子前倾,急切问道。
容肃早知有此一问,所以早就想好的答案,“四个月前,微臣收到密报,便迅速动身前往江南,没想到在途中被刺客所伤这四月便一直在乡间养伤。不敢禀报,是怕刺客察觉再下杀手。”
真假虚实搀和着,容肃却说得从容,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不适,自他十三岁跟随裴元修,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说话有所保留。
裴元修闻言更是紧张,“刺客是谁所派?”
容肃没答,只一个眼神看去,裴元修瞬间明了,白净的脸上有了些恼意,“他可真是胆大妄为!”
“一向如此。”容肃脸色不变,回得淡淡,他很想一并将前日李香年下毒的事高下,不过一想起那来龙去脉便只好闭了嘴,转而又道,“皇上不应该再放任他了!”
之前若不是裴元修叮嘱他怎么折腾都可以但万不能要了李香年的命,容肃只怕早就将他杀了百八十来回了!
裴元修听出了容肃的怒气,眉头一皱,苦了脸,“朕也很头疼这个内弟啊,可是哎,你刚才说收到什么密保来着?”
“”皇上您这么多年转换话题的技巧还是很生硬啊,不过容肃却也理解,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