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珑还是要回到邬少旁边,她不想像父亲一样,一辈子只能活在记忆里,老死不相见。就算最终也没有结果,她还是要试一试。她现在什么也不需要,名分地位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纸空文,她只要他的心。
她以为他的心还如先前一样。
转身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蹲在那公园树荫下,积蓄了几日的抑郁与悲伤,终于如雪山崩塌一般,来势汹涌。
下午上班,艾影便开始安排公司周年庆典活动的工作。对林珑来说倒是好事,忙着忙着,就忘了伤心,就不用想那些千头万绪理不清的情事。
☆、108、再也给不了别人
过了几日,周年庆典活动正式开始了。本来艾影安排了林珑值班,人事部公布的值班表里却没有林珑名字,再加上美凌偷偷和她说了陈晟找林珑的事,让艾影不得不小心起来,对林珑也收敛了很多,有脾气也不敢直接表露。
早上,因着艾唯唯的事,楚尾筠居然和邬少狠狠吵了一架,吓得忆夏直哭。邬少心烦,一大早便到了苏月楼。柴秘书一向来得早,整理书桌的时候,看见邬少躺在沙发上睡觉,白白吓了一跳。邬少睁开眼,平静道:“林珑上班了,让她来一趟。”柴秘书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也只是恭谨的应了,轻轻退了出去。
这是林珑第二次推开厚重的桃心木门,她站在门外探头看了看里面,屋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夏天的热日头一大早就照进屋内,刺眼的光线里飞扬着灰尘,直扑到他的脸上。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西裤,两只脚交叠着搭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菱角分明的脸依旧俊朗如初,只是满脸的劳累让他苍老了不少。
她居然看呆了。
她不禁走了进去,蹲下身,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心里情思万千。他忽然睁开眼,把她吓了一跳。
他却笑了:“看什么呢?就这么好看么?”
林珑忽然害起羞来,浅笑着嘴一撇,“呸!”邬少见林珑笑了,心情也骤然好了起来。他觉得今天的她有一点不同,但是又说不出来不同在哪里。或许是她开始不再抵触他了,或许是她居然对着他笑了,反正不管如何,他都很喜欢。
他道:“林珑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对我笑过了么?”
林珑扭过脸,低头不语,起身就要走。邬少一把拉住,问:“怎么了?生气了?”林珑只道:“你叫我来有何事?同事们要是看见我大早的从你这里出去,又该乱嚼舌根了。”邬少看着她似怒非怒,似嗔未嗔的模样,心里实在喜欢的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将她拥在怀里。时光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让他久违的沉静起来。
许久,他才幽幽道:“林珑,如果当年你不走就好了,那我就不必费尽心力来弥补这离失的八年。你知道么?这八年里,我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尾筠做得很好,将一个妻子的责任全部都做到了,她生忆夏的时候也说过,我一直以来也是懂的,可是我还是不能爱她。我的爱都给了你再也给不了别人。林珑,我爱你,回我身边,好么?”
她回过头,早已泪流满面。她又何尝不是,这八年,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他。午夜梦回,他给的痛给的恨给的爱给的伤,就像瘤子似的长在脑海里,压得她一刻也不能停歇。只是,八年的时光,何止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爱还在,却已成殇。
邬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什么握在手里,伸到林珑面前,他的手掌缓缓打开,竟是不知何时弄丢了的七窍玲珑水晶球,那小东西盈盈一握,轻巧美丽,在邬少的手掌心里烁烁生辉。
林珑不由得一愣。
☆、109、晚霞落尽
邬少道:“那日在青木粥,我看见这小东西,心里就如发狂了一般。你还记着我,你留着这个就是你心里还有我。你能带着冬冬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他托起林珑的手,将水晶球塞入她手中,合着她的手紧紧握住,眼神迷离道:“林珑,呆在我身边,我无法给你正是的名分,但如果你还在乎我,那我的心会一辈子都系在你的身上,我发誓!”
林珑正要说话,却听见有人敲门。林珑如受惊的鹿,忙将手抽出来。邬少看了她一眼,朝门外道:“进来!。”边说边往门口走去。柴秘书只站在门口,看见林珑已然坐在沙发上玩弄手中之物,她不敢多瞧,只道:“邬少,晨会还有十五分钟。”
邬少道:“会议取消,你去安排一下。”他看了一眼林珑,朝柴秘书道:“给她请假。”柴秘书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林珑不满邬少自作主张,便问:“干嘛给我请假,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邬少浅笑道:“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人坐着总裁专用梯从停车场开了车,林珑不知邬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满是疑惑,问了邬少几次,又总是不说,烦了,便歪在椅背上假寐。
车子从闹市区拐进了高速公路,林珑肚子有些饿了,往窗外一瞧,竟是去机场的路,便问:“我们要去机场?”邬少笑:“还要个把小时,你先吃点东西。”说着便魔术似的拿出半包苏打饼干来递给林珑。
林珑不快,道:“到底要去哪里?”
邬少好脾气闻言道:“回S城。”
“那你也先和我说一声呀!”林珑急道,去S城少说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冬冬怎么办?邬少道:“你放心,我跟你姑姑打过招呼了,她会去接冬冬放学。”
林珑还是心有不安,冬冬长这么大,从没有离开过她。邬少道:“尽管放心,别说有姑姑在,冬冬是个男孩子,该独立些才是。”
“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而已,他现在这么小,更需要安全感。”林珑不满反驳道。
邬少不想辩驳,转移话题道:“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到了机场再找餐馆吃饭。”他的笑温暖和煦,林珑一时语塞,捏起半块饼干咬了一口。
到了机场,已是中午。邬少问林珑想吃什么,林珑只说“随便。”于是两人围着机场商店逛了大半小时,什么也没买着,邬少脸色不禁挂起了三根黑线。他不满道:“你到底想吃什么?”林珑歪着头,嘴一撅:“才这样就烦了呀,还想我原谅你?”说完,径直走进一家西式快餐店,邬少跟在后面,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呀。
所以说,即使再相爱,男人也无法真正了解女人的想法。此时的林珑其实已经准备将自己重新投入这段感情,可是邬少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抛出和解的橄榄枝,而他还在糊里糊涂中摸索。
☆、110、明明带着我私奔来约会
吃饭时林珑一直纠结于回S城干嘛?而邬少三缄其口,怎么也套不出话来。林珑使出她的杀手锏,如果他不说个所以然来,她就不上飞机。
邬少做不惯哄女人,林珑说得多了,他不禁心烦,将吃牛排的刀叉一扔,硬邦邦道:“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
起身就走。
林珑气结,追过去道:“这样就生气啦。”邬少站定,板着脸,回头看定她。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只好不住傻笑,又去拉他的袖子。
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哈哈的笑了起来,道:“瑾瑜教的这招真有用,你们女人就是不能太哄着了。”林珑竟呆了起来。
邬少以为她生气,转脸温言道:“你生气啦?只是开个小小玩笑,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怎么忍心生你的气。”林珑摇摇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开玩笑,我很开心,开心你是对我开玩笑而不是别人。”
时光仿佛在凝滞,林珑想起自己第一次完全将自己的心交给这个男人的时候,也是在机场,也是这样的人潮拥挤,人声鼎沸。而此时,她再次下定决心回到他的怀抱,依旧是机场,就如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原来上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到S城已是傍晚,乌玛派了车早早的在机场接了。回到碧苑夜幕已全然落下,两人在小楼里用过晚餐,安静的坐在玻璃花房里看书。
小楼一直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前几年尾筠想拿来给忆夏做图书馆,邬少也没有应。玻璃花房里一年四季都种着各样百合,即使在寒冷的冬夜也芳香扑鼻。
林珑怀着冬冬时,邬少不能常伴左右,有时一周也见不了两三回。她总是无聊的坐在花房里看书,寂寞度日。此时旧地重游,当日的心情浮上心头,恍若隔世。
她想起一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想着想着,竟要流下泪来。那时虽聚少离多,但心里总归明白,他会回来。不管多久,他都会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如今,他虽就在眼前,可是却随时都可能离去,他不再只是她的。
邬少见她黯然,也不知何故,他以为此时此景,就是应该高兴才是。他打趣道:“怎么?不喜欢?全邬氏的人都知道我最珍视这花房,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是珍视你。”林珑一笑,转移话题:“你拿了什么书来看?”
邬少打开电脑,道:“不过是些要批的文件。”
“你们男人真无趣。”林珑道,“明明带着我私奔来约会,却还带着要批的文件。”
邬少哈哈笑出声,“你以为赚钱容易呀!”
两人就此打住,各做各事。明月当空,香气袭人,佳人在畔,也算人间美事。直到半夜,乌玛轻手轻脚送上茶点,林珑从书中惊醒,不觉睡意朦胧,便起身独自去小楼里睡了。剩下邬少一人看文案至凌晨,睡了个囫囵觉,一早便要带林珑出门。
☆、111、攀什么关系?
林珑不知道邬少卖的是什么药。
“我们去吃西餐!”邬少边开车边道。林珑剐了他一眼,满脸倦容:“一大早的,吃什么西餐?”
邬少只是笑笑,“那你先眯会子眼,等到了,我再叫你。”
等林珑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最回忆”餐厅的门口。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时候的假戏真做,如今的物是人非,让林珑微微震惊。
餐厅依然保持着旧上海的德国风情,这么些年几乎不曾改变。四周墙壁上挂着许多林珑没有见过的古画,那盏华丽而巨大的多头云石吊灯也依旧在,只是林珑却不再是当年的懵懵懂懂。邬少拉开凳子,示意林珑坐下。林珑笑笑,当年的情景似乎再现。
侍者进来询问点餐,邬承钢随意道“牛排,三分熟。”侍者正要退下,他却又看了一眼林珑,温文尔雅道:“苏小姐喜欢几分熟?”林珑听着,他果然在玩把戏,重演当年她假扮苏菲的戏。
既然是玩,不如玩到底。于是浅笑,学着当年的胆怯道:“我想要九分熟的。”
邬少又吩咐道:“就按苏小姐的意思吧!”
牛排很快就上桌了,林珑正要动手,却被邬少抢过盘子去,一小块一小块切好以后又递给林珑。嘴里道“这里的牛排味道很好的,你尝尝看!”林珑小尝了一口,配合入戏道:“真的很好吃耶!”
这时候包间里忽然响起了古典音乐,就着餐厅的古典气氛,让人仿佛置身于上个世纪的欧洲。林珑一时沉浸于音乐中,竟忘了说台词。邬少提醒道:“你应该问我了。”
林珑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问了什么,只好抱歉的让邬少提示。
邬少道:“当时你说”邬少喜欢帕格尼尼?我也好喜欢!””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林珑问。
“嗯。”
“什么呀?”林珑见邬少不动声色继续问。
“我根本就没有回答,我只是“嗯”了一声而已。然后你就开始说“我高中学习紧张的时候,就会想听他的狂想曲,然后心猿意马、天马行空一番,有时候数学题目不会做了,好神奇,听听他的小提琴,或许就有灵感了。”你说实话,你当时说这些是想跟我攀关系吧。”邬少道。
“攀什么关系?”
“以为和我有共同的喜好。”他顿了顿,“其实我并不喜欢他,我是看过你的资料才知道的,其实是我想和你攀关系。哈哈。”邬少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林珑听着他说着以前的事,心里说不出的温暖与感动。她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一举一动,看着他眉飞色舞。那份痴迷的心意,竟像又回来了一般。只是她很明白,就算再怎么弥补,留下的伤痕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吃过牛排,两人又到了林珑当年租住的小房子,里面保持着原貌,干干净净。
邬少道:“你走后,我就买了这里,时常来这里坐坐。你的那些锅碗瓢盆也一直留着,现在不知道还能用不能用。”
☆、112色字头上一把刀
闲时怠倦,邬少竟睡着了。醒来时,竟闻见饭香。穿过小客厅,拐角进了小厨房。只见锅里正炒着辣子鸡丁,林珑则站在一侧搅着鸡蛋。
他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她,她一惊,差点将手中的碗扔出去。她嗔道:“快松开,我在做饭哩。”他眯着眼,喃喃道:“别动,就这样呆一会儿,就一会儿。”林珑心中一动,回过头去吻了他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
他倏地真开眼,愣了愣。忽然猛的扳过她的身子,接过她手中的碗顺手放下,他拥过去,吻了个严实。
这个吻,他等得太久太久了。
他将她抱起,一路吻到卧室。他的渴望疯狂而激烈,像是要将这几年失去的情爱时光全部弥补回来,将她揉进身体里,再不相离。
“嘭!”
屋外忽然一声巨响,将两人都吓了一跳。邬少从床上爬起来,往客厅一看,才发现厨房正在不停地往外冒着火苗和浓烟。他还未说话,林珑已从床上跳起来收拾细软,边道:“刚刚忘了关火了!”
好在火势不大,两人很快就逃出去了。
邬少报了警,等警察来后,两人便乘着乱赶紧逃离现场。一路上,林珑止不住的笑,搞得邬少一脸无辜。
林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呀!”
“你不要再笑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谁先惹火的呀!”邬少转过头苦着脸看她。
林珑做了一个鄙视他的眼神,道:“小心开车。”
邬少已无心做任何事,他直接将车开回碧苑,抱着林珑直奔小楼。林珑看着他那猴急样,心里乐开了花,咯咯笑个不停。
两人在那房里也不知干嘛,磨叽了一下午。
直到林珑喊饿,两人才到前厅吃晚餐。吃过饭,邬少要出去参加酒会,本无意带林珑去,可忍不住问:“你要不要去?”
林珑知道邬少只是随口一问,却故意道:“那我去换套衣服。”说着就要起身,倒把邬少给愣住了。见他一副吃惊样,林珑绽开笑颜:“跟你说笑哩,我一向不愿去那种地方。”
果然邬少并不强求,只说:“那你自个儿找点乐子,不要等我。”
“嗯。”林珑应道,心里竟有淡淡的失落感。如在以前,他必会央求着要她一起去,就算只是敷衍。可是现在,连敷衍也没有了。
八年的时光,终究还是改变了他们。
不自觉的,她一直坐在花房里等着他。月光如水,满室飘香。对她来说,富贵并不算什么,那时候也享受过了,此时也并没有贪恋。只是他,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经过这一天,虽然两人在一起还是那样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是心却反而隔了一层。
她无法在他面前如以前一般肆无忌惮,而他,也没有了当年的那种亲密无间。
邬少开着车飞奔在高速公路,脸上浮着淡淡的忧伤。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只是越来越远了。以前分开着的时候,他觉得她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