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武陵春已经等了太久,也许五年,也许是一个夏天,也许自从凤川出现之后,他就无时不刻得想把他抱在怀里;可对于萧凤川来说,这一切究竟太过突然。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更找不到任何理由,更腾不出任何心思去分析。
更让他恼怒的是被他这么柔情蜜意得抱着,他心中居然并不反感,反而觉得非常熟悉,非常温暖。就好像在梦里一样。
他打算抱多久?此刻凤川脑海中已经没有任何时间概念,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不敢眨眼,因为一眨眼睫毛就会刷到他的胸口;不敢挪动身体,因为这样更像是“蹭”他,“挑逗”他;更不敢叫他的名字,这个时候如果叫他的名字,那简直无异于——
喂喂,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啊,也许这只是表示关怀的,兄弟之间的普通拥抱而已,人家并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啊!可是就凤川现在被抱的感觉来看,怎么都不像普通的拥抱!到底是武陵春不正常,还是凤川不正常?
武陵春又将凤川往胸口挤紧了些。完了,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平静下来啊。凤川一直这么紧绷着背僵着,也是非常难受,他干脆软下身子,完全依靠在武陵春怀里。他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不推开?萧凤川狠狠问着自己心里那个人,萧凤川啊萧凤川,如果有个男人这么暧昧得抱你,你为什么不推开他?只是心焦得等待他放开手,自己为什么不去推开?又不是没这个力气!
他暗自沮丧着,却发现下巴抵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呼吸变了。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忙问道:“你是在哭么?小春?”
肩上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完了。凤川心想,叫顺嘴了,不小心把这么亲热的“小春”带出来了。
武陵春果然松开凤川,热烈而深沉的眼神很快将凤川的神魂绑缚。凤川也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眼神可以如此迷人,被他这么一看,好像整个心神都是他的了。凤川的魂魄仿佛脱壳而出,便在他眼神中那片深邃的湛蓝中畅游,完全迷失了自己本来的方向。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武陵春的食指和拇指已经捏起了他的下颌。一切仿佛自然而然。记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悸动着。他听着武陵春的心跳,竭力捕捉。他嗅到武陵春的气息,不由贴近。一切,仿佛自然而然。
一念之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这个男人俘获。他,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直到那两片让他心摇神驰的薄唇贴近,暧昧的香甜将他沉溺,冰冷的柔滑将他贯穿,他腰间一麻,那个声音却在他耳边轻唤着:“凤川,凤川,凤川”
如轻柔的潮水撞击着他的心门。他的心禁不住如此热情得撩拨,压抑的火焰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焚遍全身。极其迷乱之时,模糊的视觉中,却呈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萧凤川对了,我是萧凤川。我是
对了,刚才我以为我是谁来着?
凤川睁开眼睛,武陵春诱人的薄唇还停在自己呼吸前。他们很显然还什么都没做。那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不是幻觉吧,那般刻骨铭心的感觉,与其说是幻象,倒不如说是记忆!
凤川双肩一缩,趁着武陵春失神的当,一下子缩到了床里。他不敢看武陵春的眼神,心下暗骂着自己:笨蛋,怎么缩到床里边来了!这简直就像是要
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凤川将打乱的思维胡乱拼凑,迅速判断出这是晏清都的脚步。他急忙一扯被子,“咚”得一声躺了下去,面朝床里。
“小春?”见门开着,晏清都自然一跨门槛就进来了,他似乎没有察觉屋里的空气有什么不对,开门见山得对武陵春道,“三哥醒了。”
楚云深那自私鬼终于醒了?太好了,武陵春八成要跟晏清都一起去探望,终于可以把刚才的事揭过去了。至于凤川,当然是继续倒着装睡。他可不能这么快就面对武陵春啊。
武陵春语气平静得应了,跟晏清都一道出门,反手阖了门。凤川将被子蒙过头,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可是
怎么可能不想!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想啊!
凤川坐起来,这里可是武陵春的房间,他不能久待!他跳下床,三步刚跨到门口,门却“腾“的开了!
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凤川脸“刷”得红了。干嘛要脸红!又不是偷情被人发现!
是玫瑰梅。她冷冰冰看着凤川,问道:“你既醒了,何不去探望楚公子?他已醒来了。”
“啊,是,是么!太好了!”凤川语无伦次,可是他现在可不能去啊!才过了这么一会儿,武陵春一定还没离开呢!
凤川决定先走一步,找个武陵春想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刚走没多远,却是玫瑰梅追了上来,毫不避讳得扯着嗓门问道:“萧公子,刚才是你在公子爷床上睡着么?”
八卦的小丫头!凤川真想回过身狠狠敲她!注意用词啊,说他在武陵春房间里躺着也就够过分了,什么叫在他床上睡着啊!
算了算了,可能是他自己想太多。凤川在转身的一瞬间便将神情调整得阳光明媚。他挠着头笑道:“啊是啊是啊,你给我上完药之后,我一时困了,然后就,就睡下了。”
玫瑰梅眉头一皱。干嘛要皱眉头,这个解释她听起来不满意么?别多问啦,臭丫头!
“哦。”玫瑰梅平静得走回房间,一面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了呢。”
喂!你中间省略掉的东西是什么啊!我们怎么了?为什么你这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看到床上乱就会这么瞎想!根本不符合你年龄段的联想水平吧!还有,萧凤川和武陵春好歹都是男人!你个小丫头知识也太丰富了吧!
凤川脑内吐槽一番,心里却不得不在意。为什么玫瑰梅会这么想?如果是普通的小女孩,看到一个男人借另一个男人的床睡,应该也不会起什么疑心。难道她知道什么?难道她刚才在窗口偷窥!
不——要——哇!
凤川急忙追过去揪住玫瑰梅:“玫瑰梅啊,你刚才说你以为我们怎么‘了呢’?”
很想知道,真的很想知道很在意啊!凤川期待着玫瑰梅的回答,她却一副严肃的样子
严肃得转过头,平静得说道:“是啊,你们两个好久都没了呢。”
198 看了不该看的
喂!绝对是个烦人的丫头啊!有人教她这么说的吧,绝对有人教她这么说来着!“了呢”前面省略掉的到底是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我们好久没怎么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凤川再也不能假装不在意得闲聊了,他紧跟玫瑰梅进屋,立即关好房门,抓住她的手。小丫头的表情镇静得让人生气,可正是这份镇静告诉凤川,她一定知道什么。
凤川放开玫瑰梅,不,他还没准备好听答案。武陵春今天反应如此异常,他是今天才开始异常的么?他刚才看他的眼神,还有那种眼神中满溢的感情,是今天才有的么?
冷静下来啊萧凤川,仔细回想一下,刚刚认识春哥的时候,也曾被他用奇怪的眼神看过。对了,就是第一次穿踏月公子衣服的时候,还有后来用踏月公子饭剑的时候!都跟踏月公子有关那个时候凤川还说不出来是哪不对劲,但是现在,他明白了。
玫瑰梅将床铺收拾整齐,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凤川凝思半晌,问玫瑰梅:“玫瑰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像踏月公子?”
玫瑰梅继续整理房间,武陵春素好洁净,几案桌椅都是一尘不染,书本玩器也从不乱放,原没什么可收拾的。玫瑰梅给香炉撒了一把百合香,淡淡答道:“大家都说很像,那自然是像。”
答法有点圆滑,不过这答案对凤川来说已经足够。这么说来他的推测是没错的,武陵春对他一直以来都有那么一点“小暧昧”,不过是因为凤川像踏月公子。踏月公子和武陵春从前真的有暧昧关系?武陵春不好女色,这个扬州城几乎人人皆知。是他单恋踏月,还是两个人早就暗度陈仓了?
凤川自然很想得知详细。他倒不是有意八卦,只是想尽快把这份暧昧撇清。现在玫瑰梅在这里,她知晓过去之事,旁边又没别人,不如问个明白?跟这么小的孩子打探她家公子爷的断袖之癖,不太好吧
凤川有点犹豫,但现在这个情形,不问玫瑰梅又去问谁?问武陵春那是绝对不可能;问楚云深,他重伤才刚好,当然不能去烦他;问晏清都那个闷葫芦,只怕撬开他的嘴比要他去死还难;问话梅,那个话多的家伙只怕要把凤川给烦死。
还是问玫瑰梅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玫瑰梅啊。”凤川靠在门上,故意摆出不让玫瑰梅离开的姿态,“那个,我问你个事”
凤川套话的技巧什么时候变这么低级了!不管了,现在弄清真相要紧,没必要拐弯抹角说那么一堆!
“萧公子请说。”玫瑰梅继续忙她的,房间已经没什么可拾掇的,她却蹲在地上,翻·弄武陵春的书箱。这已经完全不是在打扫房间了吧,她在找什么?
“那个踏月公子,跟你们家公子爷,以前是什么关系。”
凤川说罢,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他现在连武陵春的名字都不想提,仿佛一提那个名字,全身血液就会一齐涌到脸上似的,叫人好不自在。
“踏月公子,是公子爷的二哥。”玫瑰梅平静得答道。
喂!她明明知道凤川想听的不是这个啊混蛋!她以为这样吊别人胃口很有趣么?凤川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啊,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他们就没有别的关系?”
“公子爷和踏月公子自小相识,感情笃深。”
“是、是吗,啊那感情果然很好,果然很好。”凤川假装很高兴的样子,这条信息他很早以前就听南歌哥说起过,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一想,踏月公子还真是造孽。
“那后来呢?”凤川明知故问,后来当然一起加入了六公子。可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爆料啊!
“后来。”玫瑰梅似乎终于从书箱中翻出什么东西,她敏捷得将书箱放回原位,想来武陵春从来不看这里的东西,不然她也不敢擅自取来。
玫瑰梅把那本书放在凤川手上:“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凤川麻木得给玫瑰梅让道,他望着藏蓝色的封皮,久久没有翻动。这本是什么?该不会是
凤川轻轻捏住页角,悄悄翻开一点点,陈旧的墨香夹杂着过去的岁月,指尖一触便觉得怅然。他有种直觉,这本,一定是武陵春的手札。这里面,记录着凤川想要的所有答案。
他没有即刻翻开,找到最关键的部分一看究竟。他只是默默得把手札藏到怀中,走出房间,向楚云深的病房走去。
或许现在,翻开那本手札之前去面对武陵春反而更好。
凤川进了房间,晏清都和武陵春果然都在。可怕的是,晏清都居然一副要走的样子,武陵春却守在床边,直到凤川走近了,他方转脸一笑,笑得自然而然,跟今早之前没有太大区别。真是个自控能力极强的男人,他就是这样控制了自己四个月,才一直没有在凤川面前失态。
凤川回以淡淡一笑,注意力拼命集中到床上的那个人身上。他慌乱的眼神在床内游走一周,却发现床上并没有躺着人!
楚云深人呢?
被窝里躺着的那是一只、一只狐狸!
凤川暗暗捏了一把汗,原来楚云深因为受伤太重现出原形了!凤川还不至于看到人一下子变成狐狸就吓得六神无主,只是,人变成狐狸,他这个病还怎么探?他现在问“三哥,感觉好点没”小狐狸能听懂吗?就算听懂了他会不会用人话来回答?
凤川犹豫之际,只听“咯”的一声,却是晏清都阖门离开。这下,房间里又只剩下凤川和武陵春两个人!
武陵春坐在床头,一手抚摸着小狐狸的头,对凤川微笑。
早知道这样,就不假装自己能扛得住了
凤川无奈,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跟小狐狸沟通有困难,他这探病也就变成了跟武陵春交谈。
呼~~先悄悄得,深呼吸
“三哥现在没事了吧?”
“如你所见,他现在的灵力已经没办法维持人形。不过能苏醒过来,已是万幸。”
“那三哥何时能完全恢复?”
“这却难说了。”
楚云深该不会以六尾灵狐的形态过完下半辈子吧?难道南歌子是因为这个伤心过度离家出走了?不可能,以南歌哥的性子断然不会做这等幼稚之事,他一定是去办什么重要的事了。说起来他的身体也颇为孱弱,一个人能去哪里呢?
凤川刚想发问,但狐狸黑溜溜的双眼望着他,他想必还是能听懂人言的,还是不要提起这些,免得它担心。但是不说又能瞒过什么?只怕从楚云深醒来直到现在,唯一还没有来探望过他的,就是南歌子了。
“凤川,你身上还有伤,先去休息吧,三哥我来照顾就好。”武陵春忽然说道。他想必察觉到凤川的尴尬,才故意这么说的。凤川只得嘱咐楚云深好好休养,起身告辞。
他走出房门不久,手便放在胸口上,隔衣摸着怀内那本手札。还是今晚再看吧。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看会比较好。
他心中这么想着,刚刚走回房间,噼里啪啦关好门便一头扎到床里,落下床帘,双手颤抖着迫不及待翻开了那本手札。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情竟然如此急迫。或许这个手札中提到的不只有踏月公子,还有凤川。从哪一页开始看起好呢?凤川还没决定好,眼神却已无意落在他随意翻开的那一页,读出一行字来。
他“啪”得阖上手札。脸红,心跳。
萧凤川你到底在脸红什么呀这是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人家愿意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凤川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已经看到这么关键的部分了,就不能不从头翻到尾了。
一个时辰后。
“砰砰砰”。有人敲门三声,凤川手一抖,差点撕坏纸页。真是的,正看到关键地方!他不耐烦道:“谁啊?”
“萧公子,午饭已备好,要我送到房里来吗?”是玫瑰梅。都已经到饭时了?这么快?怎么丝毫都没感觉到饿!凤川回话道:“你把食盒放门口就行,别再来烦我啊!”
玫瑰梅倒是很听话得放下食盒离开了。若在平常,她一定一脚踹开房门,把食盒拍碎在桌子上。这次可不同,她正是猜着了凤川正在翻阅“关键的东西”,是以没有打扰。
两个时辰后。
“砰砰砰”。凤川气急败坏把手札往枕下一塞,真是的,这帮人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养病么?砰砰砰瞎敲个啥?还是先把手札藏好,万一哪个冒失的家伙闯进来掀帘子,再看见可就麻烦了。
“谁啊!”
“是我啊凤川哥,我来看你了。”
是枸杞啊。这小子这么快就恢复精神了?刚刚离魂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担心这小子的安危,要不还是见一面
“凤川哥,我可以进去吗?萧老板担心你,特意叫我来看你的。”
老匹夫派来的?关心?根本就是胡扯,他若真的关心,干嘛不亲自来?还是别亲自来了,看到他那张臭脸心就烦!不见!
三个时辰后。
凤川终于看完了整本手札。他把手札藏好,下床,开门,食盒果然还好好放在门口。他将食盒拎进房间,稀里糊涂扒了几口冷饭冷菜,嘴里没有任何滋味。
看来晚饭也用不着吃了。因为他将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消化,武陵春和踏月公子是——恋人,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