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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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遥-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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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夏孤临平静得问她。可他的眼神分明比其他人的都要在意。
  “这个夏公子,沮末人送来了答谢白萱公子和萧公子为他们收服妖兽蜚鹿的信函”
  纹银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封揉得皱皱巴巴的信。大家的目光在她抽出信的瞬间齐齐灰暗。该低头的低了头,该坐下的也落座了。
  夏孤临更平静了:“知道了。”接着伸手,接过信,却没马上看。
  “你先下去吧。等会儿若是见到应太平跟蜚鹿打了起来,也不必来报。”
  纹银诺诺退下。
  乌梅看大家都按原样坐着,料想这顿早饭也跟前几顿一样,原封不动得被撤下去。
  大家都知道这样呆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帮不上遥灵的忙,可是却偏偏没有心思仍旧去做自己的事。
  一顿早饭吃到邻近中午。乌梅想去厨房告诉烟花,午饭也不必做了。夏孤临不在,青玉案和晏清都都说不想吃。至于武陵春,则是生意场上的朋友请他赴宴,推托不掉,只好去了。
  烟花却在厨房里埋着头专注得忙碌着。她不应该也是担心着遥灵的安危么?还是,她只想这样竭尽全力准备饭菜,等着遥灵醒过来么?
  乌梅就这样由她去。过了晌午,青玉案房间的织机又响了起来。南歌子叫她好好休息,可她说闲着无聊,一天大部分的时间又花在了织布机上。
  她现在做的,是寿桃纹妆花纱。乌梅从未见过她做这种寿字纹寿桃纹的,更何况现在并无人过寿。
  乌梅扶着门框停在门口。犹豫再三,她还是敲了敲门框。
  “乌梅姐姐何事?”青玉案站起身,勉强微笑。
  “有事。”乌梅迈进门槛,走过来拉了青玉案的手同在织机前坐下,嗔怪道,“只怕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又不会听我的。”
  青玉案抱歉得一笑:“我也知道我该好好休息可是看着遥灵这个样子,怎能不心焦。若是什么都不做,只能每天望着日出日落干等下去,更是叫人难熬。”
  乌梅拍拍青玉案的手:“我们大家的心都同青儿一样。只是除了遥灵,大家也都在担心着青儿。尤其是夏公子,还有我们家公子爷。他们两个,不愿意看到青儿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我希望青儿至少要为了他们两个,好好照顾你自己。”
  听着乌梅的话,青玉案脸红了,乌梅也不知,自己在心里反复了好几遍的话怎会在此刻忽然说出来。
  其实这是她的心里话。无论武陵春是要杀谁,还是要保护谁,她都只会支持他的决定,而已。
  这样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张,好像有点奇怪。
  “谢谢你,乌梅姐姐。我会的。”青玉案点点头,呼了口气,握紧乌梅的手道,“乌梅姐姐,这块料子就快完成了,我们一起做完它好吗?”
  “做好以后,我们把它送给遥灵,庆祝她的重生?”乌梅冲青玉案眨眨眼睛。
  “嗯。”青玉案点点头,毫无精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开心的光彩。两个女子在织机上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得忙碌了起来。
  遥灵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大家都相信着。
  两个人一直忙碌到了傍晚,正在兴头上,青玉案却发现丝线不够了。她不顾乌梅劝阻,非要回缀锦楼去取,只在天黑前赶回来就是。
  青玉案走到缀锦楼的大门口。手刚刚去摸门环,她却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好像有谁
  她循着那气息向缀锦楼对面望去。“哗”的一声,一团黑色的影子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声音很利索,但是姿势过于慵懒。
  那男子就好像特意等在这里似的枕着臂靠在墙上。两只朦胧睡眼有意无意得扫过青玉案,吧唧吧唧嘴。
  青玉案知道他不是在等她。好多天前他就每天都睡在这里了。这是第一次见他醒,这期间也很少在武府碰到他。
  青玉案先冲他点点头。楚云深呢?愣愣神眨眨眼,好像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打个招呼而已。楚云深耸耸肩,即刻便走。他睡完觉,忙着找另一个地方睡觉。
  慢着这股气息好像又
  “等一下。”
  青玉案追上去,拦住了楚云深:“能不能进屋一叙?我有话想请问你”
  楚云深还算有精神得点点头。与三番五次无视、拒绝遥灵相比,他对待青玉案的态度可是出人意料的礼貌、爽快。
  这是因为
  算了,还是不要解释原因,昏迷中的遥灵做梦都会气醒的。
  进厅堂。落座。看茶。楚云深每天都在绣庄外面睡觉,却从未进来看过。厅堂布置得极为精致,想必闺房更甚。博古架上满满的都是珍奇古玩,具体都是什么名目楚云深也不明白,不过那个衔着灵芝的八宝白玉兔子在这里出现倒是——十分有趣。
  “什么事?”楚云深的手指在茶几上跳动着,仿佛精神游离在天外。
  “”青玉案仿佛先是轻轻叹了口气,才说道,“在死灵山,谢谢你。”
  什么?这下楚云深又要觉得好笑了。他皱眉道:“死灵山?什么啊。”

  91 云深南歌
  他这样赖账,倒是让青玉案觉得很难把话继续下去。看来,也只有硬着头皮一口气挑明了。
  “那只小狐狸,不是你派来救我的么?若不是它及时相救,我可能已经被师兄”
  不承认也没关系。青玉案试图从楚云深眼中找到破绽,但是还是失败了。他眼神中——只有困意。
  真是个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男人。青玉案清楚得感觉到,楚云深身上有跟那只小狐狸相同的气息。她的感觉不会有错。十天之内,楚云深一定是跟折烟碰过面的。
  而且,关于那只狐狸的事,她已经问过晏清都。他说不是他,他不会撒谎;南歌子呢,没有不承认的必要。其他的人更无可能。
  就只剩下楚云深了。他明明是关心着别人的,为什么要装作与他毫无关系,冷漠无情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知道,他的兄弟们应该知道。现在的青玉案,只怕还没有机会知道。
  青玉案用感激的眼神直视着楚云深。他尽力逃避着她欢欣而温情的目光,直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她含着清露云霞般的目光。这算是承认了。
  “说起来现在死灵山已经夷为平地,师兄他一世英名,却不想落得这等下场”
  青玉案语露悲戚。什么下场,死无葬身之地么?楚云深又暗自觉得好笑。青玉案这般聪明,竟然也没看出她那位“师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至少她应该注意到——话很多。简直就是个话痨。
  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话梅的毛病。她窃取情报的最高手段就是远程操控机关人。无论是相貌,形体,动作,习惯,甚至武功魔法,绝对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是只有一个破绽。那就是,机关人会在语言上继承话梅的毛病——话多。因为机关人和本人太像,即便是最亲密的人也辨不出真假,便更少有人知道机关人在设计上的弱点——
  话梅做的机关人无一例外,全都和她本人一样,害怕小动物。
  不知道青玉案将来发现她师兄其实并没死,会有什么反应。
  “呵呵。”楚云深想着,不由笑出了声。青玉案不明白楚云深在笑什么。虽说玉微口碑很差,门派之外很少有喜欢他的,可毕竟他已经去世
  “啊——呃——姆。”楚云深打了个招牌的哈欠,起身道,“啊,话都说完了吧,我要走了。”
  他头也不回得疾步走掉,就像是逃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逃避青玉案的眼神。被她看着,实在是不大舒服。
  简单得概括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睡意全无。
  楚云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两天,大家都为遥灵的身体状况忧心不已。他却不知在干什么,连睡觉都不回武府。
  今天晚上连缀锦楼附近都不想呆了。
  他枕着手臂在街巷中漫无目的得游魂。之前好几次也是这样,找不到睡觉的地方,走着走着,“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开始呼呼大睡。睁眼之后,已经是不知几天后的早晨了。
  踏着踩不碎的月光,听着远处的喧闹声,陌生的嗔怪,熟悉的怒骂,酒香味混着夏夜特有的味道飘然而来。绣楼的红灯笼摇曳着含蓄的寂寞。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女孩,拉着穿肚兜的小男孩咯咯咯欢笑着跑过他的身旁。
  不知不觉走到热闹的地方了。
  他从来都讨厌热闹的地方。他应该转身就走。
  但是他的脚步竟然不由自主得向前迈进。融入这片繁华,融入陌生人的气息,尽管,他仍然是一个人。
  那种与世隔绝的,将整个灵魂放逐到梦境中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真的是与世隔绝。坐在茶馆里,边听说书边喝茶;放河灯,点燃焰火棒,许下心愿;甚至是在酒馆里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拍桌子抽刀子得吵起来
  可笑的愿望。都只是在梦里做过罢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仰望着星空,想象着那些遥远的浮华。
  楚云深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粉红色的闹哄哄小姑娘,至今记不住她的名字,也许是脑子里有意识得在抗拒记住。她天生活跃,总是能很容易得融入到陌生人当中。尽管她很傻,很呆,不着调,不知所云,颠三倒四五
  她很会吃。她每天剥削萧凤川的手艺开小灶还不够,这一条街的小摊她都吃遍了,跟包子吴面条张豆腐西施好得就差拜把子;她很会玩,无论是说书,杂耍,比武招亲,卖身葬父,她场场不误,心血来潮还友情客串;她也很有眼光,她看上的胭脂,首饰,布料,全都是当家店里最贵的,讨价还价,更是说得舌灿莲花天花乱坠,比剑法和术法(功)夫好一百倍不止。
  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给大家带来快乐的,甘于平凡又超越平凡的女子。
  这世上不是谁都能拒绝一颗真诚纯白的心的。
  连楚云深都不例外。
  他近乎麻木得低着头向前走,繁华的暗影离他越来越远。他向前走着,听不懂身旁擦肩而过的人在兴高采烈得谈论什么;他向前走,看不懂那些赌色子的人为何捶胸顿足;他向前,完全找不到他要去的是哪个方向。
  迷失了。
  彻底迷失。
  他终于找到了一条黑暗的街巷。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却没马上睡着。
  头顶,轻衫如云拂过皎白的月光。此人身法极快,竟是踏着游丝般的琴弦向前滑行。丝履与银光闪烁的亮弦摩擦,发出乐曲般舒缓宁静的声音。
  楚云深却只能垂着头,屏住呼吸,等待那个声音渐行渐远。
  琴声陡然停下。弦收如夜风吹柳。白衣人自云端缓缓飘下,准确得降落在楚云深的眼前,终于给他黑暗的视野照进了洁白的光线。
  “你何以在此。”
  他蹲下身来捉他的手腕,被他倔强得避开。
  他起身,伴着轻轻的叹息:“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多久没睡过了?”
  楚云深忍着汗水不断得流下额角。他真想跳起来扯掉他的眼布,看看他是真的瞎了还是装的。
  “我很忙。”楚云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应该说:“我要睡觉。”
  “我不是嘱咐过你,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睡觉就尽量睡觉。我给你开的方子,照法子煎了,每天按时吃——这些都忘了么?”
  南歌子向楚云深伸出手。哎哎,这算什么啊,是四弟反过来教训三哥么?还是单纯的大夫在嘱咐病人?
  楚云深握住南歌子的手。他的手真瘦,还冰凉,每次都不忍心握,真怕一使劲捏就会碎掉。
  “知道。”楚云深靠着墙站好。看南歌子刚才要去的方向,好像是武府。
  找到救那个小姑娘的法子了么?楚云深眉毛自然而然得上扬。
  他没有多问。看样子是的。是的话最好。
  “药材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南歌子无奈得再次向楚云深伸出手,“若没有了,再叫话梅去找便是。”
  “又——找——她?要找你自己去找!”楚云深急忙摆摆手,话梅那丫头可不是好惹的。她行动速度很快没错,可光是交代她“找药”这两个字,就得花去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是太能说了。
  “也罢。话梅一直关心你,你却对她避而不见。”夜风吹透了南歌子的薄衫,淡淡的草药香味将楚云深包围。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就好像是他病弱单薄的身体在帮他挡风一样。
  “她对你还不是一样。”楚云深白了南歌子一眼。真想一走了之啊但是南歌子眼盲心不盲,楚云深的五脏六腑没被他看穿已经谢天谢地了。
  南歌子站得离楚云深太近。就好像他预感到他会说上几句话就溜走一样。
  这种完全被人拿准看透的感觉真是不爽。
  “哎好了,我要睡觉了。看样子你有急事,先走咯。”
  睡觉,就在这条漆黑幽深的巷子么?南歌子皱眉道:“我说过,你不宜谁在太冷的地方。可你偏偏不肯进屋里睡,总是不听话。”
  “”
  不听话你才是,真是啰嗦!
  楚云深总不能把眼前这个易碎的玻璃人推倒然后落跑吧。万一摔成一堆碎玻璃怎么办。即便是现在看他站在这里,他都有点想扶着他。太弱不禁风了,就跟纸片没两样。
  “我自己会找地方睡觉,总之我不回武府。”楚云深贴着墙,小心翼翼迈开脚步,“我走了!”
  手臂却被他拉住。不敢甩开。跟这样柔弱的男人打交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真想干脆一口气揉碎他算了!
  “不如,去我那里吧。”
  碧窗梦居?
  不管是南歌子还是楚云深,都忘不了去年晒书日那些大摇大摆着踩过整部《云笈七签》的大脚印子
  至今让人心有余悸。
  从那以后,楚云深再没去过碧窗梦居。他也不明白是自己不好意思再去,还是南歌子不欢迎他去。
  既然他主动邀请了。
  那里可真是个闲人不扰车马不闻的睡觉圣地。
  “呵呵。”楚云深笑笑,去就去,反正去了只管睡觉,那些陈年旧事,不管七八九签手抄本珍本校印还是孤本校印都只是书嘛,没准南歌子已经忘了这事也不一定
  南歌子的确已经不在意那些事了。楚云深却没料到南歌子竟会得寸进尺得——再次向他伸出手。
  “扶着我。”
  真是得寸进尺。
  哪怕他现在有那么一点点虚弱,也不至于要依靠一个长年缠绵病榻的盲人吧?
  楚云深背着手等南歌子把手收回去。南歌子固执得抬着手,一副等多久都要等,等再久都无所谓的样子。
  明明是急着要去武府的!现在居然
  楚云深舒了口气。算了,让一个病人在这里吹冷风,另一个病人躺在床上昏迷,其他一群人等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还没那么缺德。
  他让步了。伸手,扶住了南歌子的手臂。两人并肩而行,月光流转,渐渐照亮了整条巷子,也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前方的路,却没有尽头。

  92 只想赖着你
  昨夜,南歌子给所有人带来了不幸的消息。准确得说,只有凤川还不知道。
  遥灵并不是昏迷,而是被人施了“锁魂术”。与一般的昏睡术不同,这种专属于魔族的邪术直接作用于魂魄,而且必须近身施为才能生效。
  这五天以来有谁到过遥灵的身边,凤川心里最清楚。
  不能告诉他。如果告诉他,他只会怀疑一个人。
  烟花。
  此刻,她还在毫不知情得喂应太平吃饭。在她的关怀下,应太平终于学会了一勺一勺得吃饭,偶尔嚼几下,而不是连碗一起吞下去。
  乌梅和青玉案远远得从敞开的房门望着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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