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件事不是晏离兮的安排,那一定是纸飞鸢的意思。
难道纸飞鸢想杀晏离兮,霸占砚部的精英杀手在凤川为晏离兮准备的饭菜中下毒,然后嫁祸于凤川?
天哪,那凤川岂不是死定了!
以上。
遥灵脑内,毫无根据的瞎想。
“我,我也要去见识一下那个砚部的老大,说不定还能见到六公子呢!”
这个谎言编得好。遥灵舒了口气。
“哦?是么?”萧凤川对遥灵的提议不甚在意,“你先出去吧,厨房里呛得慌。”
“哦。”遥灵一只脚迈出隔门,却又被凤川叫住。
“拿上你的包子。还是热的。”凤川腾出手,递了刚才说要请纸飞鸢的那只包子给遥灵。
热乎乎。香喷喷。
不是说请他吃的么?人家不要的现在要给我么?
脑子里这么想,遥灵却已经在包子上咬了一大口。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欠我的那一百二十四样点心还上”遥灵边吃边嘟囔。
“才不是为了给你!给你吃,也就比扔掉强那么一点点!”
原来
我也就比垃圾堆强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混蛋!”
凤川忙得没工夫抬头,只觉得一只热乎乎的东西砸到头上,接着咕噜噜滚到地面。再抬头时,遥灵已经不在厨房了。
切,到最后还是浪费了。
看来小呆妹真的生气啦,生气到连食物都堵不住她的嘴。
凤川嘿嘿一笑,暗自得意。
“干嘛又欺负她,凤川哥近些日子也太过分了吧。”枸杞闻声进来,捡起地上的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好深的牙印在上面这么发狠得咬包子,是气得牙痒痒呢还是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怎么,又要当烂好人了?”凤川抬起袖子擦擦头上的汗,想起刚才遥灵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又“噗”了。
“凤川哥,我真的不明白,你遵守约定做点心给她不就好了?也不至于闹到她做杂役还债的地步吧!”
厨房里的人多了起来。有别的小二开始传菜,也有别的厨子开始做菜品。
“她可是雨巷的仙士啊,只不过不能接委托才她不是普通人,过这样的生活有碍修行,有点浪费啊。”
枸杞说着,开始往茶壶里添茶叶——是扬州名扬天下的蜀冈茶叶。
枸杞向来只负责泡茶上茶的工作。说到茶叶,阳春馆中可没人比枸杞更了解。
“她不是普通人?你是普通人么?我是么?老匹夫是么?”
“小声点啊凤川哥,别让遥灵听到!”
枸杞望望隔门外,遥灵应该早就气得跑到什么地方发泄情绪去了。这孩子,真是不经惹。
“还是”枸杞将一紫砂壶的茶放到托盘上,端着托盘一壁走一壁回头说道,“还是凤川哥担心遥灵吃完了点心落跑,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把她留在身边?”
“小子找死!”一把大菜刀“蹭”得朝枸杞飞去,只得插在门框上。门帘飘动。枸杞已经溜之大吉了。
“再这样乱说,小心大爷哪天割了你的舌头!”
黛花山。
寒山远黛,闲云寻花。
第二十五代砚主晏离兮继位之后,他选了这里为砚部的总坛。
这里也是他的旧居。
妻子去世以前的旧居。
但是他现在并不在这里。
纸飞鸢走进翠竹漪漪,蝶舞清芬的小院时,连他万分警惕的心都在这幽静安详的夏天气息中缓和了下来。
景致优雅之地,在黛花山不少见。但这处最为不同。
纸飞鸢向前几步。在空无一人的小院中,最显眼的要数那座孤坟。
坟前墓碑上书,爱妻辛夷之墓。
辛夷好像是花的名字。
纸飞鸢嘴角轻扬,怪不得会觉得不同,原来是有花的芳魂笼罩着这里。
明天就是墓主人的忌日了。晏离兮对亡妻的祭奠,也仅仅是买来扬州菜肴点心祭奠。
他的亡妻是扬州人。
纸飞鸢走向孤坟,发现墓碑上正放着一枝粉紫色的辛夷花。
娇艳欲滴。看来晏离兮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又不知去了哪里。
“主上,萧凤川已经带到,是否让他进来?”门外,是纸部的手下在禀报。
“让他进来吧,什么也别说。”
辛夷花瓣在清风中颤抖着,夏天的微风在呼吸着,即便再坟茔周围,也无一丝阴森死气。
“只是”他的下属似有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
“还有个女子硬跟了来,自称是萧凤川的帮厨。属下见她似乎是雨巷弟子”
遥灵那个幻虚仙子的传人么?
纸飞鸢叹了口气。
这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祭奠罢了。那个遥灵的出现,倒是让一切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把他们押入牢房。”
“是。”
纸飞鸢笑着,两个至今仍有命活着的,他的手下败将。
如果能给平淡无奇的世界制造一点欢乐的话,那似乎
晚死些天也很美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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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陪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刚才回家上午的没来得及更新,对不起各位亲~~~
11 欢喜冤家
砚部总坛牢房。
遥灵坐在铺了满地的干草堆上,一动也不想动。
因为一旦动了,就会牵动手铐和脚镣,那丁零当啷的声音让人听了就心烦!
好吧,这一次牢狱之灾。
遥灵握紧了拳头,萧凤川,我以后要再跟着你就是我脑子进水!跟着你,就算把世界上所有的倒霉事都经历一遍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是说请他来做菜吗?自己不是来帮厨的吗?哪有刚进山就被投进监狱的道理!
这就是魔族的待客之道?
“喂,门口那个,你是木头人么?从早上到现在我问了你有三百遍了——萧凤川到底在哪啊?”
看守的魔族人背对着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老实说,也看不到他的脸,但感觉上是这样。
“喂,麻烦你说句话哪怕动一下也好啊!你可以一连五六个时辰站着动都不动?不渴不饿不解手不挠痒不放屁?”
遥灵彻底失去了信心。要不是被这可以禁锢术法的锁铐牵制着,遥灵一定要捏个雷诀狠狠震他一下,看他动还是不动!
“你就告诉我萧凤川在哪个牢房吧我都被你们制住了,就算知道他在哪也什么都做不了啊?你不想搭理我,自己默默动一下脑子好吗?”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自言自语了大半天。
渴。饿。闷。
萧凤川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是死了残了脑残了,我也绝对绝对不会管你的!
“呦,低着头跟谁怄气呢,没想到幻虚仙子的传人这般沉不住气。”
是死变态纸飞鸢!
遥灵“腾”地站起来,太好了,总算来了一个会说话的,哪怕是变态也没关系!
“你别张口闭口幻虚仙子传人幻虚仙子传人的!”遥灵气呼呼走到牢门边,“你不是说要请萧凤川来给砚主做菜么?怎么到现在都看不到他人?不对你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还要分开关?”
“一起关也可以。但是一起关的话,可就又得一起睡了。”纸飞鸢拨弄着耳边的头发,掩口一笑。
什么?“又得”一起睡
那次在武府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先不管这些。“不要岔开话题,我是问你,我为什么会在牢房里!”
“萧凤川就在隔壁牢房。你喊的这些话,他可都听见了——我的意思是,听见你这么生气,他很是开心呢。”纸飞鸢瞟了一眼隔壁牢房。
遥灵不知道他在撒谎。如果凤川真能听见她大喊大叫的声音,她也早该听到凤川切菜炒饭的声音才对。
在牢房里烹饪。的确想不到。
“扬州四大名菜,隋炀帝乘龙舟遍赏扬州美景之后,命人以万松山,金钱墩,象牙林,葵花岗四景为题创制的名菜——松鼠鳜鱼,金钱虾饼,凤穿牡丹和葵花献肉,萧凤川都已经做好了。”
果然是四大名菜。整个扬州城,恐怕只有萧凤川才能做出衬合美景的味道。
“不过——”纸飞鸢扬手,命狱卒为遥灵开锁,“在献上菜肴之前,他要确认你的安全。”
确认我的安全?
这个萧凤川还算有点良心!遥灵飘飘然走出牢房,完全忘了确认一下刚才那个雷打不动的狱卒到底会不会说话。
隔壁牢房。四盘做好的菜已经摆在食盘里,等着呈上。遥灵一路走来,只见牢房守备森严,铜墙铁壁。不知道砚主吃完了菜会不会放他们回去。
刚开始就把人关到牢房,再做出什么过河拆桥的过分事业不算奇怪了。
萧凤川倒是轻松,他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总是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还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没事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沉默。
四目相对,又在视线碰撞的同时迅速移开。
就好像对视一下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看到她安全了,现在可以呈上菜肴了么?”纸飞鸢在牢门外催着。
“催什么催!吃奶也得解开怀呀!”萧凤川“砰”得一拍桌子,“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遥灵说!”
有话跟我说?还要把他们都支开?
遥灵脸上一红。不,不是因为这句话,是这句话的上一句——好粗俗!
纸飞鸢一摆手,果真带着两个狱卒回避了。
阴暗的牢房,现在只剩凤川和遥灵两个人。
凤川无比直接得看着遥灵,看着她,就好像这一眼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似的。
“遥灵。”凤川向遥灵伸出手。遥灵本能得闪躲——
很不幸地没躲开。因为戴着枷锁,把双手藏到身后是不可能的。
凤川拉住了遥灵的手。
他握得不紧,只是轻轻握着。遥灵却根本没办法把手抽出来。
暖乎乎的大手将遥灵凉凉的小手完全包裹起来。
“遥灵。我不想跟你说对不起。”凤川的声音无比温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硬要跟来的。我说过,我属于战场,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突然说这种生离死别似的话
“我不想你离开我,但更不希望你因为跟着我受害。”凤川的目光突然黯了下去。
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如此黯淡。那明澈如流川的眼光灰暗了。
就像失去了希望。生命。
“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前,有些事我希望你知道。”凤川拉着她的手,放低声音
遥灵的心怦怦跳着。
和这个讨厌鬼一起面对生死,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你为我流泪;第二次,却是我为你流泪。
“金钱虾饼,这个先把虾仁切成薄片,先入开水再过凉水,入锅炸成金黄色,再浇酱料;这个酱料具体的量你一定要记住”
这是
遥灵脸上的泪还没干。
这是金钱虾饼的配方?
他煽情了半天就是想告诉我菜谱?
“等一下。”遥灵很快让凤川打住,“除了菜谱,你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么?”
“别的?也就这四个配方了。虽然还有别的独家配方,平时我没有时间写下来,这次若是出不去的话可要通通失传了!但是太多了,我怕你记不住”
“原来你要在上菜之前见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把配方传出去!”
“那又怎么了!我把活命的机会都让给你了你帮我记几个配方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还以为你要我还以为你会说
遥灵再也抑制不住,蹲下身子,“哇”得哭了出来——
“不、不是吧,我又怎么委屈你啦?”凤川一看遥灵哭成这样也没了辙——奇怪了,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么?
其实是因为该说的没说。
遥灵才会哭。
“总之,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的。只有我留在这里,砚老大没理由不放你。快把眼泪擦擦。”凤川抬起袖子给遥灵擦眼泪,“你再哭菜的味道都要叫你哭坏啦。”
遥灵抬起脸。不知为什么她不哭了。
凤川给她擦眼泪的动作,突然很像像保姆姐姐,又像印象早已模糊的母亲。
还有他身上的皂角香味——原来不是葱花和菜油的味道啊,之前总觉得他身上油腻腻,原来是衣服颜色的错觉。
这个味道,又很像父亲,像哥哥
遥灵从未见过父亲,更没有兄长,也不知这么感觉对不对。
但是
遥灵纵身扑入了凤川怀里。
放声大哭。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哭过。
“遥遥灵!你的枷锁磕到我肋骨上了!好好硬”
凤川张着两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哎。
又不能把她推开。
废话!哪个正常的男人会把扑到自己怀里的女孩子推开啊!
还修行了那么多年呢像个孩子,动不动就会哭的。
手最终还是放在她背上。轻轻拍拍。
“好啦,想哭就哭个够吧。就算菜的味道被你哭酸了,本大厨也有办法把它们通通变香甜!”
12 药
哭够了。
娘亲在世的时候,曾教过遥灵不要哭,因为哭无法解决问题。
但每次遥灵总抑制不住悲伤,所以她决定先哭完,然后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从衣内掏出一个药瓶。还好那些人把他们关进来之前没有搜身那样的变态行为。
遥灵当然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拿错了!
“毒药?”凤川真不敢相信这个好哭的小丫头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你要在菜里下毒?”
“差不多就是这样。”遥灵捏紧了药瓶望望门外,已经说得这么小声了,应该不会有别人听到。
“浮生如梦?这药太不靠谱了吧。”凤川总觉得这药名有什么了不得的玄机,“你确定这药能吃死人?”
“绝对的。”遥灵肯定极了——她之前向烟花姐姐问起这瓶药时,烟花姐姐表情格外紧张,说这是世界上最危险最恶毒的药——沾上它会比死了还痛苦,所以千万不能碰!
事实证明遥灵牢牢记住了烟花姐姐的训导。她说道:“我已经猜到了,一会儿纸飞鸢进来,他一定会让我们先试吃这些菜,以确保没被下毒。”
遥灵从怀中又摸出一个紫色的瓶子:“中毒之后,会过一个时辰才会发作。这是解药,我们只要在一个时辰内服下就可保无恙。”
遥灵难得聪明了一次。
她甚至算到,砚主毒发一死,纸砚两部必定相戮,他们只要趁乱逃走就可以。
完美的计划。
凤川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药粉融化在菜汤里。他有些不安,但又找不出反驳遥灵的理由
但愿真像她预料的那样。顺顺利利。
“好了吗?”纸飞鸢在外面等得不耐烦,走近察看时,他却对遥灵微微一笑。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菜可以端走,你们也可以送我上路了。”凤川先伸了个懒腰,接着双手伸出,“需要戴上枷锁么?”
纸飞鸢双眼眯起:“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杀了你?”
“废话,出来闯江湖,连谁想杀你都不知道,还怎么混啊!”
纸飞鸢深吸一口气。牢内格外寒冷,桌上的饭菜好像早已凉了。
没关系,反正不是给活人吃的。
“如果我告诉你。”纸飞鸢拿了一盘菜递到凤川面前,“只要你,还有你——”
他又瞟了一眼遥灵:“你们,肯尝一口这些菜,我就放你们走”
遥灵和凤川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纸飞鸢手里的菜盘。
目光沉冷。
欣喜若狂!
但是,还要冷静,不能让纸飞鸢看出破绽。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做的菜让他自己尝就好了,干嘛要把我牵扯进来!”
遥灵故意发脾气。聪明的花招。
“不行。”纸飞鸢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