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倩见他如此紧张,知道他定有特殊发现,芳心也不由得一惊,目光循他手掌看去,在邻室宝光映照下,只见石棺盖上刻着:
“汝既能得我金龙剑鞘,觅得藏宝所在,可谓缘深,宝物可尽行取去,但务要遵我遗言,神果用于行善,切忽违背,棺材首端寿字第一笔处,有一颗极细宝珠,只须用指头轻轻一按,石棺自开,但有毒箭射出,宜谨慎为妙。”
韦倩看完留字,柳眉微微一皱,斜瞥剑虹,低声说道。
“金龙二郎实在太过狠毒,自己既然死了,还要暗装毒箭伤人,要不是他是你师父,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蓝剑虹听的一惊,登时沉面喝道:
“你不能肆意诽谤亡师,我已经对你说过,他这样的做法是为了防止重宝落在武林肖小手中,祸患人间”
话至此略顿,面色稍为缓和,双目扫了棺材一眼,又道:
“遗谕所示,神果用于行善,我猜的果然不错,这棺材里藏着的果是当今武林中正邪人物,全都想获得罕世神果金龙参了。”
说话间人已移步,到了棺材首端,先用手掌将石棺上的积尘拂去,果然显出一个“寿”字,然后微笑对韦倩道:
“快过这边来。”
韦倩依言到了他身边,两人微微弯腰,细看寿字,果然在第一划落笔处看到一颗黄豆大小,通体黝黑的宝珠,剑虹一面徐徐伸出右手,食指按向宝珠,一面左手拉着韦倩右臂。道:
“我们伏在地下,以免被射出来的箭所伤。”
韦倩点了点头,刚刚与他双双伏卧地上,剑虹手指已按动极细宝珠,但听一阵连响,石巨盖已自动徐徐移开。
韦倩乃是个生性好奇的人,见棺盖已经移开,陡一挺身,就想站起,看着这藏在棺材里众多所瞩目的金龙参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蓝剑虹大惊,喝声:
“倩妹别动!”同时急探左臂,把她娇躯按在地上,就在这时,只听飕飕之声,不绝于耳,数十枝喂有绝毒的蓝色细箭,从石棺中电射而出,向四方飞射。
韦倩见状,不禁骇然,过了一会,才转面望着剑虹伸伸舌头,说道:
“好险呀!若非你拉得快,小妹定然断魂乱箭下了!”
突然,一声惊哭叫:
“爹!”响自剑虹身侧,紧接着韦倩娇躯,直向棺材扑去。
原来蓝小侠从地下挺身站起,往棺材望里一望,只见石棺中赫然躺着一具死尸,但奇怪的是,不但死人身体及衣服无丝毫腐烂,且面色红润,笑意微呈,像是一个甜睡中的活人,故他大吃一惊,愕在当地。
正在他愕然木立的刹那,韦倩也已从地上站起,往石棺望去,她这一惊,更胜剑虹百倍,原来这具死尸竟是她去世已有十年的父亲百毒人魔韦昌龄,她一阵疾痛攻心,惊凄已极的哭叫声爹,人即向石棺扑去!
蓝剑虹听她哭叫爹,心里斗然一跳,赶忙迈上一步,轻按姑娘秀肩,低声道:
“倩妹,这是你的父亲么?”
韦倩一面嚎啕痛哭,一面点头断续答道:
“是是正是我我死去已有十年的爹”
剑虹见她哭得如此凄切,心里也感觉得难受起来,俊目登时红润,望了望躺在石棺中的百毒人魔韦昌龄,然后右手轻抚韦倩垂肩秀发,慰道:
“倩妹,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你父亲死去已经有了十年漫长岁月,太过伤心,有损自己身体,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要取棺材里的宝物了,快把棺盖盖好,使你父亲能安泉下!”
话犹未了,突然一个苍沉的声音,响自石门外,说道:
“罕世神果金龙参,原就是你的东西,你应该拿去,怎么能说不要。”
蓝剑虹,韦倩双双一惊,同时转面往发声处一望,只见怪乞何涛上身赤裸,下面穿条黄布破裤赤着双足,脸色十分凝重的望着两人。
韦倩一见何涛,心中更是陡起无比悲痛,凄喊一声:“师叔”,转向何涛扑去。
韦倩十三岁死去父亲之后,就是由何涛亲自抚养成人,并在佐其教务,故对她的个性知之甚详,见她扑向自己,忙一晃身,飘进石室,迎着韦倩。
待他刚刚站稳身子,韦倩已叹的一声跪在地下,双臂紧抱何涛两腿,凄哭不止
不知过了有多长时间,她觉着有一只颤抖的手挽着自己手臂,把自己慢慢的拉起来。
她徐徐抬起头,满脸泪水望着何涛,只见师叔面上凝重之色已敛,双眉舒展,慈爱的目光中隐现薄泪,低声喝道:
“倩儿,快别哭啦,廿余年来你叔父一直隐瞒着这个秘密。唯恐告诉你后,会伤了你们母女的感情,且影响你的成就,尤其你爹死后,我费尽苦心,对你百般抚爱照顾,哪知仍是无用,依然重蹈你母亲复辙,跌入尘海情劫之中,唉!这也是天意使然,人力何能挽救,你马上就要和蓝小侠离开燕荡山了,到这时我也不得不把这秘密告诉你了!”
稍顿,又道:
“你常常问到你母亲就是怎样死的?父亲葬在何处?孩子,今天我要告诉你,你父亲为什么要藏置在这石室中的原因和你做梦也未曾想到你那四师叔黑衣丑妇江妙香,就是你的生身母亲呢”
怪乞何涛这段话,不但听得韦倩大感不解,呆睁着一双泪水盈盈的秀目,怔怔的望着叔父,就是蓝剑虹也有些漠然。
他微微皱剑眉,心中暗自忖道:
我去五台山大佛寺时,路过老山脚巧遇百毒人魔韦昌龄的师弟洪桐,他临终时不是告诉过我,他被师兄逐出门墙,抽去双脚“京骨筋”永生不能行走被送往五台山老山脚受苦,还是他那师嫂毒指神婆秦玉芳念他与自己丈夫有同门学艺之情,赐一个名叫陈莫的弟子,随侍左右么
韦倩既是韦昌龄的亲生女儿,何以她的生身母亲又是黑衣丑妇江妙香呢?莫非韦昌龄纳有小妾么?
他心里虽这么忖思,但嘴里却没有说什么,只准备待机插嘴,拆穿这个迷。
怪乞何涛说完话后,抬起右手用掌心替韦倩抹了抹脸上泪水,拉着她就地坐下,并也示意剑虹要他坐在韦倩身旁,三人相对坐好后,凄然的叹了口气,又道:
“事情应该从二十一二年前说起,那时你出世还不到两岁,你父亲仗着一身绝技和练就的两只毒手,出没江湖中,目空四海,眼中无人,专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把教务给妻子掌理。
有一天,我还记得很清楚,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教中四名年轻精壮的巡值弟子,突然横尸庄外,全身无一点伤痕,不知如何死法。
你母亲原本就是个情感脆弱的人,极易冲动,得报之后,怒火顿炽,当下命我伴她出庄查看,她虽然是我师妹,但由于她当时代理教主职务,我不便劝阻或反对,只好涉险伴她出庄。
我们在现场翻动四具横陈的尸体,检查了足足有两顿饭的工夫,恐怕他们是中毒而亡,乃检视者口腔仍是一无所获。
于是,她略作思索之后,随即回庄命弟子将四具尸体抬回庄中解剖。
果然被她在每个死者的心脏上找到了一枚细若发丝长不及寸,通体蓝光闪闪的毒针!
我们百毒教原本是以各种绝毒武功和奇毒暗器传名江湖,所见识过的畏毒兵刃暗器也是不少,但对这种极细毒针,就无法认出是何门何派人物所有,可是我们都知道来人武功奇高,否则他决不能同时用四枝毒针,取四条性命且无丝毫痕迹可寻。
当时全教上下人等,无不心情紧张,唯恐这人再来庄中伤人,到晚上你母亲更是辗转难眠,后来她索性不睡,点起油灯一个人坐在房中默想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想到入神的时候,不觉自言自语说道:
‘我若不能把来贼碎尸剑下,这四名弟子的冤死怎能向丈夫交代!’
哪知她这两句无心脱口而出的话刚完,骤然一阵微风来自后窗,吹的桌上烛光一晃,她知道来了强敌高手,慌忙离坐转身一看,几乎把吓了一跳!
原来见房中靠窗的壁下,站着一个全身黑衣黑布蒙面的男子,不用问这一定是用毒针取了四条人命的仇人,不禁怒火斗炽,正要问他何以要无故杀死教中四名弟子,尚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已嘿嘿两声冷笑,接先问道:‘韦昌龄哪里去了,你是什么人?’
你母亲见他出言狂傲妄大,更认定他就是杀死四名弟子的仇人,冷笑一声,答道:
‘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韦教主那里去了?你更无权过问,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什么人?何以无缘无故的杀我四名弟子,百毒教与你难道说有仇?抑或有恨?’
黑衣怪人冷笑两声,道:
‘既知我与你们百毒教无恩怨可言,何以韦昌龄要乘人之危,向我突下毒手,所幸我命不该绝,否则金龙二郎木飞云没有死在清风帮兄弟手中,却要亡魂在百毒魔指之下了!’”
怪乞何涛一口气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原来金龙二郎木飞云第一次被勾魂羽士段蓝迫得放弃邱莺莺,离开清风店,怀着一颗惨痛的心,独自飘泊江湖行至川东时,在一个偶然的场合中,巧遇百毒教主韦昌龄。这是川东一位成名武师邀宴武林中不分黑白两道英雄豪杰,当时适金龙二郎和百毒教主韦昌龄同时路遇川东,故亦被邀请。
韦昌龄不但心肠毒辣,且野心奇大,在江湖中只要遇上武功比他稍强的人,务要设法除之,他有着一颗,当今武林中“为我独尊”的狂野之心。
金龙二郎的名头,他当然有过耳闻,自是不肯放过,于是,他乘木飞云失去自己深爱的人邱莹莹,心情极度凄苦而毫无防备有人暗算之际,韦昌龄在席终人将散的刹那,混在人群中突以畏有奇毒的五只手指,不声不响,朝木云背心骤然抓去。
好在金龙二郎内功精湛,虽然当时心情异常凄苦,但仍被他陡然惊觉,有人在背后,暗施毒手,赶忙一晃身,向左疾飘,让过抓来毒爪。
韦昌龄见阴谋未能得逞,知道自己亏理,唯恐引起公愤忙一缩身,隐没在宾客中溜去。
饶是他逃走的身法够快,金龙二郎仍已看清了向自己暗下毒手的人是百毒教主韦昌龄。
韦昌龄的所作所为,他早已了然,为了要替无数冤死在这魔头手中的亡魂报仇,为了要雪自己险遭一抓,溶尸毁体之恨,仍决然离了川东,直奔燕荡山,在他想一韦昌龄早已回到了教中,故先在庄外,施展绝技,将四枝毒针分逼入百毒教四名巡值弟子腹内攻心而死,想激怒韦昌龄出庄和他拼斗。
哪知出来的并不是韦昌龄本人,而是一个绝世美妇和一个上身赤裸的叫化,他只好暂时隐身子,不让他们发觉,到了夜晚才全身黑衣面蒙黑布入庄,志在找寻韦昌龄本人算帐。
再说韦倩见何叔叔突然停住不说,一颗悲痛的心更是着急起来,含泪追问道:
“后来怎样?”
何涛喟叹一声,继道:
“金龙二郎不但武功超凡,而且人也长的英挺绝世,其名已久传遐迩,你母亲一听来人竟是金龙二郎木飞云,心头不禁猛然一跳,好奇之心也随之而起,遂一声冷笑,道:
‘既是享誉江湖的金龙二郎木飞云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再说你那横僻个性,我早已耳闻,向来有仇必报,我自忖女流也许非你之敌;但为了替我丈夫挡上一阵,也只好舍命相拼了?’
金龙二郎木飞云一听她是韦昌龄的妻子,不等她话说完,便即答道:
‘原来你就是韦教主的贤内助,那事情就好办了’
话声余音未绝,遂用右手向上拂,蒙面黑纱,宛如金蝉脱壳一般揭了下,灯光下现出一张英华无伦的面孔,你母亲当时心头起了一阵巨烈的跳跃,暗道:
‘天下竟会有这样俊美的男子?金龙二郎的美果然是名不虚传了’
后来她怎么会忘了教中四名弟子是被奇毒细针攻心惨死,又怎么会忘了木飞云乃是寻仇而来百毒教的,她竟与他发生暧昧,并引来这石室,盗去本教镇山宝的金龙剑的详细经过,因为她羞于启齿,我也不便多问,故不得而知”
何涛说完话,不知是羞?抑或是恨?一低头目光凝注地下,再不言语。
坐在韦倩身旁,许久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蓝剑虹似已再无法忍耐,俊目流波先扫了仍在轻泣的韦倩一眼,然后落在何涛面上,问道:
“何老前辈贵教中可有一位叫毒指神婆秦玉芳的吗?”
怪乞何涛闻问斗然一惊,忙道:
“有的。蓝小侠你怎么知道,敝教中有秦玉芳其人的?”
蓝剑虹秉性老诚,从不以谎言骗人,于是,把自己去五台山大佛寺求见天童禅师,路过老山脚巧遇洪桐,以及洪桐临终时对他说出的一篇谆谆遗言的详细经过,全部告诉了何涛。
何涛听了先是全身颤抖,到最后竟是老泪长流,凄然一声长叹道:
“想不到我那可怜的二师兄已不在人间了”
稍顿又道:
“不瞒你蓝小侠说,廿余年前的毒指神婆秦玉芳就是今日的黑衣丑妇江妙香。”
蓝剑虹,道:
“这是为什么?”
何涛道:
“金龙二郎木飞云离去不久,我大师兄韦昌龄即回到庄中,得悉镇山宝剑被盗走,且与自己妻子发生奸情,一怒之下,用毒液毁了妻子一张面容,并命她改名换姓,在倩儿面前不得承认是她母亲,否则处死,原因是他怕倩儿羞恨自己有这么一个不贞的亲母亲。然后他自己随着又离庄,浪迹江湖,去找寻那奸妻盗剑的仇人木飞云,他的这种做法,虽然也对,但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所以我对大师兄的遭遇并不同情。”
“哦——”蓝剑虹轻哦了一声,道:“原来这样,事情发生在廿一二年前,难怪卅年前即被逐出门墙,深山受苦的洪老前辈一点也不知道罗。”
何涛点了点,又道:
“大师兄一去十二年,就没有回过庄中一次,他妻子既怀丈夫毁容之恨,又确有些愧对自己的女儿,于是她把倩儿交我抚养,自己也时常离庄出走,她之出走乃是去找寻金龙二郎的下落,因为她深爱木飞云,务要把他找到,哪知每次都是欣然而去,失望而归。十年前大师兄突然回庄,但已身罹重病,他已知自己不久于人世,乃把本门祖传绝学‘百毒掌’,尽数传授倩儿,临终时又把教主职务交给她并托我好好照顾她的女儿。”
不知道韦倩是悲伤过度,抑或是心神漠然,只是在流泪没有说话,直到何涛说到这儿,她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诉说:
“叔叔这些事你为什么一直要瞒我廿多年,直到今天才说了出来,没有母亲,哪里会有我,她老人家就是做了天大的错事,我也不会怪她,恨她,我如今心中恨的人是木飞云,他害了我爸我妈,我一定要找到木贼,为我爸妈报仇,我现在就要去看妈妈去”
话的余音未绝,人已从地上跃起,拔足就往石室外奔去。
何涛赶忙一挺身站起,探臂一把抓住韦倩,说道:
“傻孩子,你且定一定神,你娘一时又不会离庄的,又何必急在一时,这里还有事情待办呢?”
说完话拉着韦倩,往石棺面前走去,这当儿蓝剑虹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何涛身后,走近石棺。
韦倩对棺中的父亲尸体望了望,一股热泪,又陡的夺眶而出,凄切已极地问道:
“叔叔,爸死去已经十年,你为什么不把他安葬土中,而且我每问你他老人家埋在哪里,你都吱唔过去,不愿告诉我真情,为的是什么?”
何涛轻叹一声,道:
“倩儿,我有我不能告诉你的苦衷,为的是怕有两个人来找他寻仇,一个是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