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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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古今-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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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湘月道:“这倒没关系,若是有人发现了,我就说咱们二公子半夜醒来,腹中饥饿,命婢子偷只鸡来吃。喏,这不是?”
  周文宾笑道:“好!好!你倒栽赃嫁祸于我,险些气死了我!言归正传,湘月,你想嫁衡山不难,我有一个君子之策,一个小人之策,想听么?”
  顾湘月点了点头。
  周文宾道:“首先,王老相国只是问过衡山,衡山虽然口头答应了下来,但终究还是要等待文伯伯的答复。在文伯伯收到王老相国的书信之前,由我先修书让人尽快送到温州向文伯伯为你提亲,凭文周两家交情,断无不允之理。到时文伯伯即使收到王老相国的书信,但已先答允我周家,岂有反悔之理?至于门第之见,我可求父亲母亲将你认作女儿,你便是尚书千金了,门户差异不复存也,此为君子之策。”
  顾湘月道:“小书呆不愿意呢?你没看到他答应之前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么?他那是告诉我,我是下等人,他是高贵身份,我根本就配不上他,让我别白日做梦了。好啊,我再怎么低贱,我也有我的尊严,他瞧不起我,我才不热脸贴冷屁股呢。公子你也别好心了,他在乎的是我的出身,你就是认我做了妹妹,我身上也没流淌着什么高贵的血液,他还是瞧不中我。”
  “那哪里是鄙夷?”周文宾忍俊不禁,“我与衡山相识多年,岂会不了解他?在他心中并没有门户高低之见,只有小人君子之分。你可知他素来不愿为达官贵人作画,却肯将画白送于慕名而来的穷人?他的人品我最是佩服,若说有门户之见,那也是文伯伯。这也怪不得文伯伯,文氏三代为官,为人父母者,谁不望子成龙?我想衡山之所以看你一眼,正是忌惮文伯伯家教严谨,心中有些犹豫不决之故。他幼受庭训,比起我三人来不知本分多少,这也是长辈最看重他的缘故。”
  他顿了顿又道:“我找人造谣生事,编排吴小姐的不是,令文伯伯知晓,他自然会婉拒亲事,之后我再去向文伯伯替你提亲,此乃小人之策。”
  顾湘月忙摇头,“你来找我的时候看到的那位姑娘,正是吴小姐。我当时站在池塘边哭,她怕我投水自尽,还紧紧地抱住了我,还说给我些钱让我回家。她是好人,又漂亮又善良,知书达理,与小书呆正是天作之合。我确实喜欢小书呆,但祝大伯也说了,人无自知之明,岂有知人之明?即使他与吴小姐不成,我也不能做他妻子。文伯伯不要我做儿媳妇,就算小书呆喜欢我,我也不要他忤逆文伯伯。我只要他高兴,我就高兴。”
  周文宾奇道:“你怎知文伯伯无意让你做儿媳?”
  顾湘月叹道:“公子,温州的事情我给你说过的。你想,要是文伯伯喜欢我,文府下人那么少,为何不让我来文府侍候小书呆,却只将我荐到周府?文府多养我一个下人应该也不成问题吧?我对文伯伯说过我只求有口饭吃就成,我不要钱,难道多下我一个人的米很困难么?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文伯伯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但就是不许小书呆娶个平民女子为妻,如你说言,文家三代官宦,这也在情理之中,我半点也不怨他。”
  周文宾赞赏地微微一笑,“前言戏之耳!既然如此,明日我们便返回杭州如何?你留在这里,即使可以时时见衡山,但只是徒增伤感,还是离开的好。”
  次日,文徵明百般挽留未果,只得将周文宾与顾湘月送到河岸,叹道:“逸卿,你我难得相见,你却执意匆匆而回,但不知何日能够重逢畅谈?”
  他说得惆怅,顾湘月看着他,眼圈不觉红了,周文宾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笑道:“春尽残雪入壑中,不怨晨光怨东风,清苑何愁无花月,芙蕖烟染半朦胧。衡山,秋闱前我在杭州扫榻相候。”
  文徵明微笑道:“逸卿保重!湘月姑娘保重!”
  顾湘月抬头看着她,“你也保重,你写信给公子时也顺便写给我好么?哪怕只字片语都行,或者或者你就写个你的名字,什么内容都不写也可以的,好不好?”
  文徵明微微一怔,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子多情

  船开了,随着离岸越来越远,文徵明仍站在那儿,他的身影也越来越小,顾湘月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一路上周文宾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说什么,周清忍不住了,道:“公子该管管她了,没大没小,她怎能要求文公子给她写信呢?”
  周文宾瞪他一眼,“人先自轻而人轻之,自己想想。”
  顾湘月一直在回味别离的时候,满心落寞,没听到他们说什么,问道:“秋闱是什么?”
  周文宾微笑道:“便是乡试。科举分乡试、会试、殿试,乡试在八月,也称秋闱。乡试中榜者来年赴京参加会试,因会试在春季,故称春闱。乡试头名为解元,其余为举人,会试第一名为会元,其余为贡生,中榜者三月份参加殿试。殿试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一甲头三名又称状元、榜眼、探花,若连中解元、会元、状元三个第一,便是俗称的三元及第了。”
  周清咕哝道:“什么都不懂还想高攀文公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番心意是白瞎了,人家文公子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
  周文宾冷笑道:“那你告诉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是为何意?”①
  看周清呐呐说不出话来,又道:“湘月是我身边的人,几时轮到你来教她?回府自去账房报罚双月月饷!平日在外作威作福我少说了你?如今连自己府中人也看不惯,他日我是不是要唤你公子?回去后我看你表现,稍有差错自己卷铺盖走人,我不管你是谁人外甥侄子!”
  同船大多都认识他,晓得这公子哥素日脾气温和,见他动怒,纷纷来劝:“周二公子,算了,没的气坏身子不值当!”
  顾湘月也扯他袖子,周清噤若寒蝉,低着头缩着肩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周文宾说道:“不学无术而好为人师,你好自为之。”
  顾湘月与周文宾相识半年多,周文宾发过两次火。一次是为李雪容用热水泼她,这次是为周清出言贬低她,两次都是为她。
  她心中感慨,再加上忘不掉文徵明,一时又是泪眼婆娑。
  她爱上了文徵明,往后除非自己失忆,否则就是回到她的年代,也一样会痛苦不堪。
  这时往船舱外看去,一眼又看到了那两株相依相偎的仙侣松,勉强笑着一扯周文宾的袖子,道:“公子你看,去的时候松树问我们还能相逢么,如今又见到了。”
  周文宾一笑,道:“昔日问客从何来,客今归航意尘埃,临舷又见鸳鸯树,恨不移教湥嬖浴!�
  顾湘月奇道:“公子,你要把这对仙侣松搬到湥婢釉灾置矗咳牧怂前桑伺不钍髋菜腊。【腿盟橇粼谡饫锇伞!�
  她如今虽然大概已能听懂诗词的本意,想要她听出内里所包含的深意却并非朝夕之事。
  周文宾说的并不是树,他只是把树比拟自己与顾湘月罢了,他温言道:“我说恨不,正是不能移的缘由,湘月,我怎会做那焚琴煮鹤之事?”
  在杭州上岸后,顾湘月正要上轿,猛然看到一名挑夫酷似许漠,她喊了一声,那挑夫东张西望,看到她后丢下肩上的东西跑了过来,“月月,我终于找到你了。”他肤色黝黑,满脸风霜,哪里还是当日那个那个许漠?
  即使顾湘月对他只有厌恶,但此刻看到他仍然万分激动,因为两人是在这个环境里有着相同经历的人。更何况,如今见到他这样苦,心里自然而然生出几许同情来。
  她一把拉住许漠对周文宾道:“公子,这个是我表哥许漠,他有把力气,让他到府上做工好不好?他比我先离开故乡,几年没见了。”
  “表哥?”周文宾道:“也就是你姑母之子了?你姑父姑母姓甚名谁?家中几子几女?兄弟姐妹又姓甚名谁?”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原先你许配过一个人家,也姓许,这许漠究竟是你表哥还是你那未婚夫?”
  他脸色不佳,问得也急,顾湘月一时哑口无言。
  她当面被周文宾揭穿,多少有些尴尬,又有些生气,大声道:“是,就是我未婚夫,你不收留算了。”拉着许漠就走。
  许漠忙甩开她的手,道:“你拉我去哪里?你就是这个脾气,到哪里都不改,早晚吃亏!”
  他听顾湘月让这个俊美公子哥儿收留他到府上做事,生怕因顾湘月生气好好的着落又落空了。他虽不知道周文宾是什么人,但见周文宾身穿的衣料不错,气质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他再也不愿留在码头做挑夫了,风吹雨淋、又苦又累,他早就受够了。
  “慢!我收留他便是!”周文宾道。
  许漠对周文宾忙躬身道:“谢谢公子!”
  顾湘月赌气地轿子也不坐了,甩着手就走,周清吃过了亏,什么也不敢说,只赔笑道:“公子,请上轿罢,小的跟着湘月回去,免得她路上受人欺负了。”
  周文宾点了点头,道:“她若负气不肯回府,你跟着她便是,天黑前劝她回府。她若执意不肯,你仍然跟着她,找个人来报我。”
  顾湘月在外面气嘟嘟地走了半天,见周清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转过头站定脚道:“我是囚犯?跟着我干什么?”
  周清赔笑道:“湘月姑娘,公子从来不曾对府中哪个丫鬟这般体贴过,瞧着公子面上,还是回去罢!他心中挂着你呢。”
  顾湘月一愣,她不是不打算回周府,只是想散散步解解郁闷。她觉得今天的周文宾特别奇怪,有点乖戾的感觉,她甚至有点怕看到他。
  她回到湥婢雍螅芪谋鲆膊焕硭皇强词榫褪切醋郑彼歉鐾该魅耍游醇獍恪�
  临睡前让人烧了水来倒好了等周文宾沐浴过后,收拾完屋子,看他要睡下了,终于忍不住咕哝道:“伴君如伴虎!”
  周文宾抬头凝视着她,半晌道:“湘月,我问你,这半年来我待你如何?”
  “公子待我自然是好的,”顾湘月补了一句,“除了今天!我是你的出气筒,你把对周清的气撒我身上。我今日才知道,尚书公子就是尚书公子,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这架子可大了去了。”
  周文宾无声一笑,道:“我对你一直以诚相待,你却为何总是不肯对我实言相告?我虽知他与你非亲,你要我收留我也收留了,不是府中养不起闲人,你心地好,见他吃苦,有心帮衬一把,但你自离开家乡后,你可还了解此时的他么?”
  顾湘月愣愣道:“公子,当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文宾道:“在岸边你看到他时,先是一诧,才是惊喜,但惊喜中却也带着些许隔阂,若是表兄妹关系,即使几年没见,但亲人相见,是不会这样的。”
  顾湘月吐吐舌头,心想:原来公子竟这般观察入微!她笑道:“那公子与表姑娘还不是相互看不顺眼?”
  周文宾站起身作势欲打,笑道:“我正问你话,你休要东拉西扯。惹恼了我,仔细一顿家法!你道我架子大,这还是我往日太过宽纵于你的缘故。”
  顾湘月只得老老实实道:“他确实是我那不争气的未婚夫。我与他到现在早就没什么了,只是看他做个挑夫,风吹日晒,心中有些不忍。公子,你相信我,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他也来了江南,我只是看在同乡的份上,能帮则帮,他若犯错马上赶他走,好不好?我第一天来到周府的时候,竹香就告诫过我不能跟任何人在府中卿卿我我什么的,所以我当时想,若你知道了许漠的身份,怕我会跟许漠不清不楚,不同意收留他。”
  “这就是了!”周文宾笑道,“我所气者,不是你要我收留他,我只是不希望你欺瞒于我,知道么?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我已说过,好歹都不要谎言欺骗我。况且我今日心绪不佳,也不完全是为了许漠,返航一路我始终满怀心事,你却半点也不明白。”
  顾湘月忙坐在他旁边,倾着身子道:“公子,你有什么心事?这都是我不好,秋荷姐曾要我好好待你,我只顾着你衣食住行,却从来不曾注意你喜怒哀乐什么的,你快跟我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周文宾拉住她的手,缓缓道:“湘儿,十二阑干七宝台,燕子双双艳阳开。东园桃树西园柳,何不移教一处栽?”
  顾湘月脸红了,她与周文宾朝夕相对,虽也曾有肌肤触碰,但从来不曾被他这样拉着手不放,他一直唤她湘月,突然改口为湘儿,即使她不太能理解意思,却也大概明白他说的什么了,她呐呐道:“公子什么意思?”
  周文宾温柔地看着她,“今日的一句恨不移教湥嬖裕⒉皇俏蚁虢陕滤梢频秸饫锢丛灾郑抑皇窍M麥'湘居也能有一对仙侣松,便是我与你。既不能嫁衡山,何不嫁我?湘儿,我处处不及衡山,却可应允你今生唯你一人,绝不再娶。我是真心娶你,其实当初我曾对你说过我与你凑合凑合,那时确是戏言,但即使是戏言,倘若你当时心中没有衡山,你肯答应,我也会立即娶你为妻。之后随着与你相处愈久,心中愈是喜欢”
  顾湘月从周文宾眼中看到了真诚,他显然不是在说笑。
  她呆看着他,心中却想:他一定是同情我!只是那天看我为小书呆哭得可怜。曹岚死了,公子的心一定也死了,他只是想给我个家,也给他爹娘一个交代,横竖在古代哪有单身主义者?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娶妻的。他与我每天都在一起,相处得熟了,娶我自然比娶那些一面都没见过的女子好。像公子这样的相貌出身人品才华,别说是我,就是江南第一美女,说不定也配不上。
  便笑道:“我的傻公子,比起小书呆,你不是更加身份贵重?我配不上他也配不上你。你别开玩笑了,我的学识都是你教的,我有什么好?出身不行、才华不行、长相勉强、心中还装着别人,这你都肯娶我,一定是中邪了,明日我告诉老太太,请几个跳大神的来湥婢幼鞣ㄇ恚獾媚闳肓索省!�
  周文宾笑道:“你有甚不好?出身简单、勤奋好学、相貌秀丽、心地善良。我不是好色轻德之人,无须倾世乱国之容;我不是图谋大事之人,不要七窍玲珑之妻;我不是九五之尊,不求高贵端庄之女。你心中有衡山我半点也不在意,若不是你,我亦会娶一个未曾谋面的姑娘,过那或许貌合神离的日子,不是么?”
  顾湘月呆呆地站着,心乱如麻,呐呐道:“公子,府中那么多妙龄姑娘,好多都又漂亮又善良还有才华,你为何莫非只是因为我是你的贴身丫头?”
  周文宾微笑道:“一个人的确很容易对身边的人动情,尤其是你这样的女子。我也不瞒你,府中这些姑娘,或许多多少少有一些对我有这份心思,但我不是那风流情种,并不是见了绝色女子便会动情,我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以前是琴玉,如今是你。情意发自内心,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顾湘月道:“我有几分长得像三小姐,公子会不会是一时糊涂,其实不过是将我当作妹妹一般?”
  周文宾道:“你来湥婢邮保掖闶す耍娜范嗌偈且蛭愠さ糜屑阜窒裥∶玫脑倒剩敝两袢眨以缫衙靼鬃约旱男乃迹胰艚闶幼髅妹茫」苜髅鞲盖啄盖祝闶兆饕迮闶牵涡肴⒛阄蓿俊�
  有那一瞬间,顾湘月真的有些动摇,文徵明已答应了王老相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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