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连忙放下手里的细工,应了声:“哎!我这就去,太太您等下,一会儿就好。”
何婧明胡乱点头,心里却被她口中这声太太戳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感想,记得她刚来的时候,这两人还都是叫她何小姐或何姑娘的。
她能猜到,大约是顾淮安后来特意嘱咐过吧。
一碗香气四溢的鸡蛋青菜面很快就下好,端了上来。
不得不说张嫂的厨艺确实不错,手擀面做得劲道香滑,汤汁鲜美,配上几根绿叶小白菜,一个饱满的荷包蛋,让本来就饿了的何婧明更加有食欲。
非常享受地,不紧不慢地,把一碗面都给吃光了。
填饱了肚子,坐下来,何婧明开始回想昨天的事情。
昨夜,她这边几乎是一帆风顺,没有遇见任何阻力和意外就把那些东西弄到手了,这就说明顾淮安那边,应该是成功地把那些人都给套住了的,拖了他们一夜,后来一定是会被发现了,说不定还会打起来。像明贤岚之前说的,如果陈水鑫真的对这批宝物觊觎很久,势在必得的话,那这人应该不会轻易罢休才对。如果真是这样,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顾淮安那边,还是会有危险。
何婧明越想心里越担心,于是便决定还是要回去一趟才行。这样一想,索性也不耽搁时间了,即刻回房间收拾了些东西,趁着还不算晚,坐车去码头,返回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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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都这边,顾淮安和明贤岚两人领着一队人顺利撤退后,就开始闭门不出。第二天,阿城带着十来人从海城回来了,向他们汇报情况。
“何小姐已经安全抵达了海城,那批东西都安排好了,路上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顾淮安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明贤岚道:“阿城,你现在去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把辛苦费给他们发下去。”
“是的,少爷。”阿城听话地下去执行命令了。
等安静了下来,顾淮安才说:“这回我们摆了陈水鑫一道,我看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接下来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
明贤岚轻嗤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了,瞧着吧,这事只是一根导火索,马上该跳脚的都要跳出来,正好,我看江都的风向也要变变了,哼!我明家的仇可还没报呢!”
他阴声一笑。
“不急,等着吧,且看对方先出什么招数。”
刚得知何婧明一路安全抵达了海城,才放心下,还没过几个小时,外头的丫鬟就大惊小怪地叫出了声:“小姐又回来啦,姑爷!”
顾淮安随着这话音,身体不由顿了顿,一皱眉,“你再说一遍?”
明贤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长腿一迈往外走,眼睛四处一扫,果然看见本该待在海城的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他脸一垮,问:“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这不是担心你们出事,不来看看我不放心。”这话是对着后面走出来顾淮安说的。
何婧明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对方没啥毛病没受伤就安心了,说了声:“子非,你不会怪我吧。”
顾淮安严肃摇了摇头,但还是拧着眉头,认真说道:“不怪你,但是你不听话……”
明贤岚只觉得自己两只眼皮都在抽搐,冒着被打的危险,他一脸冷漠问何婧明:“你以前不是告诉我说你们离婚了?”
何婧明闻言一脸讶然的样子,“啊是吗?”
明贤岚:“…………”啊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当初是瞎说着玩的么。
他不死心,非想看她一脸尴尬的样子,于是提醒道:“你忘性真大,我参加过几次宴会,那些太太小姐们,好像全部都知道的样子,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话。”
何婧明挑了挑眉稍,心道这可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正的祸头子站在他身后呢。
视线随之落在顾淮安身上。
顾淮安脸上没表情了,大约还有些闷闷的,随后用很凝重的语气对明贤岚说道:“不要听外面那些那些没有根据的谣传,我和婧明很好,以前,也只是有一点小矛盾,现在,小矛盾也没有了。”意思是不用怀疑了,他们很好。
他们不羞愧明贤岚觉得自己都要替他们羞愧了,看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行!鼻子里哼唧了两声,不乐意留在这里碍眼了,自发找了个借口走了。
而两个机灵的丫头也早早就跑得没影了。
何婧明微笑了下,睁大眼睛说:“哎,怎么都走了。”
“过来。”顾淮安朝她招招手,叹息一声,“转移话题也没用,不是说好在海城好好呆着吗?嗯?”
何婧明主动过去搂了搂他的腰,有些纠结地呐呐道:“我一个人在家里干嘛,挺不好的吧?过来也许还能帮到你们,就算帮不了能看着也总是好的,我不是个小孩子,自己会注意的。你……是担心吗?”
“嗯,担心,怕我没注意的时候,你会受伤。”顾淮安声音冷冷清清,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温暖的。
何婧明当初受伤那件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那时候他赶去医院的时候,她命悬一线,差点救不回来。顾淮安几乎不敢去回想当时那种令人绝望窒息的情景。
何婧明似乎感受到了他周身突然涌出的一种陌生情绪,张了张嘴,说不出听上去苍白又无力,让人别担心之类的话了。
那种干巴巴的安慰说出口,感觉没意思极了。
何婧明便索性闭上了嘴,把脸埋在他胸前拱了拱,手上环着他的腰。
半晌,才闷声道:“……好吧,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行不?”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顾淮安又不是真生气; 他怎么会生这个好的姑娘的气; 一再叹息,反而是怪自己居多。
何婧明认真诚挚的两句话下来; 更是彻底没脾气了; 只余心疼。心里想着自己应当做个有担当的人,能让她依靠; 能保护好她。
虽说总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明贤岚他们; 但那也是暗地; 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甚至于这些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陈水鑫就是再恨他们; 再想做些什么; 但若是青天白日见了面; 还是得笑脸相对不是。
谁的阴谋诡计敢直喇喇戳开; 暴露在太阳光底下呢。
所以,安全还是有保障的。除非对方狗急跳墙。
但何婧明不了解; 便问:“上次他们还派人搞刺杀,没成功,就不会再来一次吗?”
“不怕; ”顾淮安冷声说道:“一来他现在也没人可用; 秦海生对陈水鑫已经非常不信任了。而且这次,我们势必要把他拉下马,那个位置他不能再坐了。”
“但是……能成功吗?”
“陈水鑫此人本来就有许多让人病垢的地方,只要我们拿了他的把柄; 不怕他不下来。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他自以为不露马脚,把前财政局长弄死了,其实早就有人盯上他了。现在只等着一个时机,陈水鑫必然会落得一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何婧明的听了深以为然,点头道:“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陈水鑫若再蹦哒几次,想必就该差不多了吧。”
“你还记得上次,出事的除了你和前财政局长的儿子,还有一个姑娘吗?”顾淮安说。
何婧明心里默了一下,“知道,听说本来要杀的人是梅简芳,但被她拉着那位姑娘挡了一下。”
“嗯,后来梅家为了压下这件事,背地里用了不少手段,主要的还是让那位当了挡箭牌的姑娘家人咽下这口气。他们最后虽然不能对梅家做什么,但是却能对江都某些阶层施压,所以警察局抓了两个镇海帮的人,镇海帮的老大一把手名叫秦海生,是陈水鑫夫人的亲弟弟,这条线,我们可以利用下。”
何婧明有些奇怪道:“既然镇海帮的秦海生和陈水鑫有姻亲关系,那他又怎么会不帮自己人反来过来帮我们?”
顾淮安捏了捏何婧明的手,耐心跟她解释,“那是你不清楚这个秦海生的为人。先不提秦家和陈家几十年前的恩怨,两家薄弱的姻亲关系并非牢不可破,只说秦海生这个人,这人之前是镇海帮的二把手,前两年他上面的大佬死了,他才顺利上位,之后迅速掌控了整个镇海帮派,收服人心,这几年又把帮派发展壮大,这个秦海生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关键是,这人一向唯利益至上,且城府心计颇深。
秦海生之前和陈水鑫有些交易,可是最后却没得到一点好处,反而折进入十几个弟兄,所以,他对陈水鑫应该也不那么信任了,本来就相互提防怀疑的人,现在又添了一道嫌隙,不怕他们不闹。”
何婧明哑然,说:“你的意思是警察局逮捕的两个人,之所以一直留到现在,也是为了利用起来,挑起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最好是能让他们反水,互相残杀?”
“嗯,大致上是这样的。”
“不过,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何婧明很疑惑写点。
顾淮安一愣,咳了咳,然后凑近,贴着她的耳旁,小声道:“……贤岚他,在镇海帮安插了卧底。”
何婧明懵了一下,有点惊讶,看不出来明贤岚还会做这种事,还是该夸他深谋远虑吗?这样看来,明贤岚应该是很早就准备了很多事了。
两人一直聊了很久,何婧明不知道的,顾淮安都仔细说给她听。
第二天,明贤岚和两人打了声招呼,说他要回老家一趟,后天回来,这边的事就让他们盯着点。
何婧明知道他乡下有个外婆,猜兴许是这事,也就没多问。
明贤岚走后,顾淮安先带着何婧明去了一趟总署局,他是这儿的熟人,老局长身边的亲兵都认识,态度也热情,知道最近事儿多不太平,上面也打了招呼。
顾淮安是直接奔着这个来的,所以一个亲卫兵就直接领了两人去了牢室,里边儿关着两个人呢,是先前抓来的镇海帮秦海生的得力下属。
亲卫兵把顾淮安带进来,然后摸了摸鼻子,非常客气道:“您有什么话尽管说,这人早就给整老实了,闹不出幺蛾子,我在外头候着,若有事您直接喊一声就成。”然后哈着腰出去了。
顾淮安说了句谢谢,才正面对着这被两个被关押了有半个来月的人,此时都乌眉黑眼的,浑身邋遢,蓬头垢面,脸上半点气色都没有,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吃苦。
不过倒也还硬气,见谁进来都是不坑不响的,也没求饶,脸上也不见害怕,顾淮安不想多没话,直接跟他们说道:“我放你们中一个人出去,帮我带个话给你们老大秦海生,说我有事跟他谈,谈好了,于双方都有利,镇海帮只要不触底线,在江都以后不会有人刻意为难。”
说完从口袋里抽出一封信交丟在他们眼前,“放心吧,没诓你们,你们把信带回去,秦海生看了知道怎么做。放你们一个人回去,也是我给他看的态度。”
话说完了,也不管两人面上多么惊诧,顾淮安挺直身板,淡然地离开了。
也许顾淮安脸太让人信服,或者是他的语气太认真,这两人听到的一瞬间竟不是怀疑,而是疑惑了。
可不一会儿,真的进来了两个警卫员,给其中一个人解开了锁,把地上的信封捡起来塞进他的衣兜里,嗤道:“你小子走运,好了,快起来跟上,可以出去了。”
说完上下斜了这人一眼,也不管他多么吃惊,直接架这人胳膊,把人领出去了,出了牢门,就给提溜扔大街上了。
那人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猛然回神,然后一股脑,拔腿飞速往镇海帮方向跑去了。
顾淮安在给人带的信上写了时间地点,他喝着闲茶,坐着,等着人上门。
下午二点半,秦海生依约而来。
顾淮安眯了眯眼看向来来,身材高大,苍劲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两只袖口绑的窄紧的,裤腿也是。
皮肤有些黑,高鼻梁,丹凤眼,薄唇。十足英挺的一个人。
他看见顾淮安,嘴角一勾,抱了报拳,直接大开大合坐下。
“姓顾的……顾淮安是吧,听说你要跟我做笔交易,说吧。”对方的话比他的人更加直白,一点退后的机会都不给,咄咄逼人。
顾淮安虽是文人,却丝毫不惧,甚至礼貌性先给他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我知道你和陈水鑫关系不像表看上去那么和谐简单,与其为了一点小利,虚与委蛇地和他应付,不如跟我合作,我能给你更多
——东码头让你插一手怎么样?”
既然秦海生直白,顾淮安也不怕更直接,打太极那套用不上,一开口,直接上真章。
果然,秦海生听了猛地一动,眼神非常犀利,直直扫向顾淮安。
“你是认真的?”
顾淮安语气却是不紧不慢:“我以为我把人给你放了回去,你该看到我的诚意了,所以,不用试探了,详谈吧。”
他直接把话说开。
秦海生终于正色起来,接着,两个人开始了一番长谈。
…
…
结束了和顾淮安谈话,秦海生回到了镇海帮,他拧眉沉着脸,在书房里呆了一个晚上。
自然,他已经和顾淮安达成交易了。现在他该考虑的是怎么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
几日前,他的大姐,也就是陈水鑫的老婆秦夫人派人给他送了一封密信,信里写的不是别的,正是计划着怎样谋害陈水鑫,杀了他,让他的外甥上位。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互通这种消息了,事实上,从两人知道陈水鑫跟他们秦家的仇怨后,他们就没打算放过陈水鑫。而这次,秦夫人已经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她在信中严明陈水鑫不把他们母子三人放在眼里,再不行动,将来整个陈家都要落在别的女人生的贱种手里。她说自己已经给陈水鑫准备了一种药,买通了一个他最近宠爱的小妾,让她把药一点一点下在陈水鑫的茶水或者饭食里,是一种慢性□□,只要连续吃上半个月,身体就会逐渐虚弱下去,然后不知不觉死亡。
秦海生看了后,考虑良久,也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与其让陈水鑫横在其中,一边利用他,用甜头吊着他,最后却分毫不肯割利,打着让他当个冤大头的主意,秦海生自认自己做不了这个憋孙子,倒不如来个釜底抽薪,做了陈水鑫,让自己外甥上位,将来一切都好说了。
如此一想通之后,他便也亲自给秦夫人回了一封密信,交代他怎么把事情做的隐秘,不露痕迹。
现在那毒下成功了,陈水鑫就会渐渐虚弱下去,也没多少日子了。而今天,顾淮,跟他做的交易是,让他设计陈水鑫,把他拉下马。
现在这个对他来说不难。甚至,他只要与他的姐姐里应外合就可以了。
秦海生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出来。
他可没忘了,之前他还陈水鑫送了一个女人过去,那个女人,可就是前财政局长的女儿。
呵呵,这不就是最好的报仇时机吗,秦海生舔了舔后牙槽,暗道这把刀子不用就太可惜了。
当晚,一封信由镇海帮送去了陈家后院秦夫人手里。
秦夫人捏着信纸,把信中内容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然后悠然地把信给烧掉了。
由李嬷嬷扶着她,亲自去偏厢见了那个女人,半个小时后,脸上带着一股子轻蔑的笑意思,摆着腰身,施施然离开了。
次日中午,秦海生假意答应陈水鑫提出让他派人去绑架明贤岚的要求,提出让他把自己大外甥在局里的位置王上提一提,陈水鑫听了这话,以为是自己夫人在背后做了功夫,于是朗声满口答应下来。
回来后,心情极好的陈水鑫有兴致回了后院,想到今天秦海生的话,遂也给了面子,装模作样先去正院那里看看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