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琳点了点头,继续翻阅这份名册,没两下就看到“夏兰”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心里就又是一叹。
大少奶奶又道:“十一妹,还有一件事,奶奶想让我告诉你。”
夏雨琳道:“请说。”
大少奶奶便把“灾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道:“这事还请妹妹保密,以免姐妹们互相猜忌,感情不和。”
夏雨琳听后半晌不语,而后才双目炯炯:“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奶奶怀疑那个凶手就是灾星吧?”
“嗯,”大少奶奶点头,“当时大师说了,这个灾星乃是父亲女儿中的一人,请夏家小心些。”
“女儿?”夏雨琳道,“大师真的明说了是女子?”
这个大师是个重男轻女的货吧?这分明就是歧视!对女性赤果果的歧视!真算起来,夏鹤清其实才是最大的“灾星”吧?
大少奶奶道:“我不能确定,只是听奶奶这么说的。这凶手是不是灾星,灾星是否另有其人,也许没有人敢确定。这份名单里有男有女,我觉得十一妹为了安全起见,不管男女都要防上一防吧。”
夏雨琳翻着册子:“这名单上的嫌疑人几乎全是女的啊。”
大少奶奶道:“这份名单相当齐全了,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妹妹你莫要受到名单的限制。”
☆、172 暗示,夏绚的身世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奶奶认为只有女子才能如此亲近姐妹们和丫环们,并能取得她们的信任,但我觉得也有男子能够做到这一点,像你大哥,还有几名管事,他们再怎么接近姐妹们都很正常,而且那些丫环也不敢违逆他们……”
夏雨琳笑起来:“大嫂,你这样说大哥,不怕大哥生气?”
大少奶奶说这样的话,总感觉怪怪的,这是随口闲聊还是另有深意?
大少奶奶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唉,这家里除了你和阿绚,人人都怕你大哥,连我都怕,我也只敢在你和阿绚面前说说罢了。”
“阿绚?”夏雨琳笑出声来,“你居然这样叫二哥?看来你跟二哥的交情不错啊。”
说到夏绚,大少奶奶的脸上也露出了轻快的笑意:“这夏府里,上至姐妹们,下至打扫的下人们,哪个跟你二哥的交情不好?就是你大哥不懂得体恤他,他从小吃了这么多苦,又为夏家做这么多事情,你大哥还把他当苦力对待,劝都劝不听,真是委屈阿绚了……”
这些话说得……夏雨琳心里动了一动,好奇地问道:“听说二哥小时候挺可怜的,母亲死得很早?”
大少奶奶叹息:“嗯。他的母亲据说是当年京城红极一时的花旦,连皇宫都数次请她去宫里唱戏,世人说她不仅有绝世的姿容,还有绝世的嗓子和身段儿,引得很多文人墨客和达官贵人为其疯狂。但她跟父亲两情相悦后就不再唱戏了,一心只想跟父亲过日子,但家里不允许父亲纳一个戏子为妾,父亲便在外家金屋藏娇,这事在当时可是引为美谈。”
美谈?夏雨琳在心里“呸”了一声,又一个无耻文人的爱情骗局罢了!
“阿绚小时候过得如何我是不知,只是听说当年父亲很忙,少有时间去看望他们母子俩,阿绚六岁时,他的母亲自杀身亡,家里才将阿绚接回来了……”
“自杀?”夏雨琳大吃一惊,“当时伯母,也就是二哥的母亲,死时多少岁?为何自杀?”
大少奶奶想了想:“听说不过二十五六,至于自杀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她与父亲聚少离多,孩子大了还没能入夏家的户籍,伤心所至。”
夏雨琳长长地叹息,心里又压抑得慌,又是一个绝色名伶爱上风流才子,却遭才子家人所弃,忧郁而死的悲剧啊……
沉默好久后,夏雨琳问:“二哥的母亲既然这么有名,那大嫂一定听过她的名号吧?她又是如何自尽的?”
大少奶奶道:“洛花梨!即使是现在,稍微有点年纪的人都一定还记得她的名字。据说她在戏台上的表演,真如飘落的梨花一般轻盈美妙,惹人怜爱,很多的文人都为她写过诗,作过画呢。她死的事情,倒是不出名儿,毕竟那里她已经退隐多年,不与外人来往,世人对她的事情不得而知。”
夏雨琳道:“外人不知道,大嫂你也没听家里人说过吗?”
大少奶奶想了想:“我听阿绚提过几句,她母亲好像是当街撞车身亡。”
撞车身亡?夏雨琳在心里喃喃,这种自杀的方式是有,但不多见。
一般说来,女人自杀最常见的方式是割腕(方便,凄美,瞬间疼痛之后便可以享受流血的痛苦与悲伤,就像爱情的感觉)、跳河或跳楼(高效,瞩目)、服毒、上吊等几种,像跑去撞车这种方式,大多是一时冲动所致,比如当街跟恋人或丈夫吵架后,一时想不开就往驰来的车子撞去,洛花梨会是冲动自杀还是预谋自杀?
感觉不太像是预谋,毕竟有孩子,经济方面也不拮据,年纪又轻,怎么舍得放弃孩子去自杀?不过,唱戏的人说到底也是艺术家,艺术家都有一些神经质,比如很敏感、很多情、很矛盾,喜欢戏剧性,有自杀的念头也是常事。
“二哥……很爱他的母亲吧?”
“嗯,阿绚年年都去看望他的母亲,但哪天是忌日,母亲葬于何处,这我就不知道了,阿绚从来不提的。”
“那父亲去给二哥的母亲拜祭过吗?”
大少奶奶想了一会才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家里这么多姨娘过世了,没见父亲去拜祭过的。”
“唉,”夏雨琳叹气,“父亲忙啊,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大少奶奶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自己的父亲?”
夏雨琳耸耸肩:“难道我说的不对?”
大少奶奶轻叹:“父母亲的对错,轮不到咱们这些当孩子的来说,我是不敢像妹妹这样说的,不过,我是很喜欢妹妹的这种脾性,只希望妹妹小心些,别让别人抓到把柄才好。”
夏雨琳笑眯眯:“我也只是在大嫂和二哥这样的人面前说,在夏木蓝之类的人面前,我是一句都不敢说的。”
大少奶奶笑道:“那样就好。奶奶说了,让我全力配合和支持你的调查,你若有什么难处和要求,母亲这边不答应的,你尽管跟我说,我能做的,都会悄悄地去做。”
夏雨琳点头:“嗯,谢谢大嫂。”
大少奶奶就是会做人啊,说话滴水不漏的,连她都佩服。
接下来,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夏雨琳找了个理由谴开其他人,大少奶奶这才回去了。
夏雨琳坐在书房,闭目静思,大少奶奶是什么意图?
仔细推敲大少奶奶的话,似乎这话里有点意思啊,感觉是在引她往夏绚的方向想。
那份嫌疑人的名单上并没有夏绚的名字,说明夏绚的条件并不符合凶手的特征,但是,大少奶奶却在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夏绚跟夏家也有仇怨。
风华绝代的花旦母亲在如日中天之时退隐,洗手做羹汤,只为了与父亲厮守,然而孩子都六岁了,母子俩都还不能踏进夏家一步,风流成性的父亲还很少去看望母子俩,导致母亲自杀,自己终于被接进了夏家,却被当成苦力使用,处处被上头压制——这足以成为杀人动机了吗?
夏雨琳摇摇头,仅从这些信息分析,她能看出悲伤与怨气,但还感受不到“仇恨”。
没有足够强烈的仇恨,不可能支撑一个少年长年隐忍和潜伏,暗中谋划杀掉父亲全家的巨大阴谋并谨慎、细致地实施一系列连环凶杀案。
她现在还无法判断夏绚有多少嫌疑,另外,大少奶奶的行为和动机同样值得怀疑。
夏绚人缘很好,众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他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嫌疑人名单上,但大少奶奶为何透露出“夏家对夏绚及其母亲不好”的信息?
在现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跟夏家有过节、有怨仇的内部人员都有可能成为嫌疑人,大少奶奶会不明白这一点?而且夏绚还符合跟姐妹们、丫环们关系不错,容易赢得她们信任这一点,大少奶奶是在暗示什么吗?
大少奶奶是真的在关心她,想帮她破案,想拯救姐妹们?
喊,她才不信大少奶奶有这么好人呢!夏雨琳在心里哼了哼,大少奶奶恐怕是想为夏之璧扫清阻碍吧?
夏之璧确实不是好东西,听大少奶奶的口气,似乎她也对夏之璧有怨言,但夏之璧是她的丈夫,一荣则荣,一损俱损,她还不能为自己的丈夫打算?
而在这家里,夏绚虽然是庶出,无依无靠,但不管能力、名望、人缘都比夏之璧强,怎么看都觉得他会是夏之璧最强有力的对手吧?
现在的夏家是夏之璧的地盘没错,但是十几年或几十年以后呢?老太太死了,夏鹤清和林雅如老了,夏绚未必没有机会!大少奶奶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看到很久以后于她不利的未来。
大少奶奶其实就是想陷害夏绚吧?
就算陷害不成,也可以让夏家提防夏绚,反正她始终没说过夏绚一句坏话,面子上说的全是好话——所以说,大少奶奶是个精明人。
夏雨琳反反复复想过后,笑了一笑,虽然她对大少奶奶这样陷害夏绚很不爽,但是,夏绚确实也有嫌疑,所以,她也会去调查夏绚的。
她现在在查的都是夏家发生的事,想来这些事情之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关联,说不定查着查着就会有新的收获,她不能放过任何线索和可能。
喝完一杯茶后,她起身出去,在葵园里转了一圈后看到了正在房间里绣花的夏兰。
“小兰,我好喜欢欢欢,想带欢欢去花园里逛逛,可以借欢欢给我用用吗?我保证对它好好的,怎么去怎么回。”她问。
夏兰赶紧抱着欢欢站起来:“当然可以,欢欢,十一姐要带你出去玩,你走运喽!”
因为肉肉怕狗,所以她总是尽量避免带欢欢出现在肉肉面前,现在是肉肉的读书时间,她便带着欢欢留在自个的房间里,不敢出去。
欢欢吐着小舌头,友好地冲夏雨琳“汪汪”地叫。
夏雨琳抱起欢欢,摸摸它的头:“欢欢,咱们出去玩喽。小兰,我们走了——”
她握着欢欢的爪子冲夏兰挥了挥,笑眯眯地出去了。
这时候大概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左右了,阳光不怎么炙热,花园里荫凉着呢,正是散步的好时间。
她放下欢欢,一路上跟欢欢有说有笑地闲逛起来,欢欢大概也吃过不少苦头,知道不能乱跑,都是在她身周三四米的范围内活动,一路上遇到的夏家上人与下人不少,没有人敢惹夏雨琳,当然也就不敢惹她带的小狗狗。
自从夏雨琳将夏之璧揍成猪头还能安然无恙后,她在夏家就变得很有地位了,再没有人敢对她冷嘲热讽,连夏之璧和林雅如都避着她,毕竟,她的靠山是侯爷嘛,谁吃饱了敢去惹她?
所以,她现在在夏府里逛,别提有多舒心了。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夏鹤清的书房前。
☆、173 鄙视,夏老爷其人
天下第一才子的书房当然非同凡响,一眼看过去,几乎就是一座充满古典艺术气息的小型图书馆啊,弄得从小就喜欢看书的夏雨琳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钻进去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藏书。
呃,声明一下,她喜欢看社科人文类的书籍和畅销书,什么奇闻怪谈、通俗文学是她的最爱,但是,夏鹤清的品味一定跟她不一样吧?依她看,这风流的老头子应该最喜欢所谓的艳情小说和有色小说吧,要不然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地追逐美色和养小三?
据说这名为“鹤之斋”的书房是夏鹤清创作伟大作品的地方,有专人看管,堪称夏家禁地,轻易不让人进去的,不知她能不能进去看看?
她可不是随便闲逛到这里的,她来这里,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调查。
她抱着小狗走到“鹤之斋”面前,还没开口呢,就有书童跑过来:“十一小姐,不知您有何吩咐?”
夏雨琳笑眯眯:“我从小就崇拜父亲,如今准备出嫁了,想进父亲的书房看看,欣赏父亲的作品,如果有可能,我想请父亲送我几件他的墨宝,作为永远的纪念,世世代代传给侯爷的孩子。”
呕,她说得真恶心……
书童有些犯难:“老爷不在,没有老爷的吩咐,咱们不好让任何人进去。”
夏雨琳还是笑眯眯:“我只是进去看看,又不会偷东西,有什么不能让我进去的呢?你可以跟着我,免得我弄乱和弄坏里面的东西嘛。”
书童还是为难:“十一小姐要不等老爷回来以后,再由老爷带您参观?”
夏雨琳摆手:“哎,父亲这么忙,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只是看看,沾些父亲的才气而已,什么都不会动的,你就带我看一下吧?不带我看的话,我可不会走的哦。”
书童想了想:“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
他跑进书房问另一名同伴,而后走出来:“那就由我带小姐参观吧。”
老爷是很重视这间书房没错,但这几年使用得不多,只是带十一小姐看看,什么都不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夏雨琳立刻笑得脸上开花,拍了拍手:“欢欢,过来——”
欢欢摇着尾巴跑过来,汪汪地叫着,夏雨琳将它抱起来,往门里走。
书童赶紧走到她面前:“十一小姐,这只小狗……就不要带进书房了罢?”
夏雨琳眨眨眼睛:“为什么?小狗狗很乖的,它不会在书房胡乱放水和便便的,也不会乱咬东西的。”
书童知道她不是蛮横之人,便直截了当地道:“老爷本就不喜欢别人进入这间书房,何况是一只……狗?如果让老爷知道,咱们就惨了。”
“怎么会呢?父亲不是很喜欢小猫小狗小鸟这样的小动物嘛,他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就是骂你们几句,不会有事的!如果他要惩罚你们,你们就说是受我威胁,不得不听,没事的。”
“十一小姐,”书童蹙眉,“老爷也就喜欢养养鸟儿,上次老爷在书房画画,有一只鸟儿飞进来,老爷大骂咱们管理不周,扣了咱们半个月的工钱呢。以前有一次,三少爷带着他的狗儿进来玩,被老爷发现了,老爷想将那只狗宰了,三少爷哭了好久,加上夫人求情,老爷这才作罢。您这次带这只小狗进去……咱们真的不敢放啊。”
夏雨琳惊讶:“不会吧,我听说父亲很喜欢小动物的啊,难道不是这样?还是说带狗进去不行,带猫进去就行?”
书童赶紧摆手:“狗不行,猫更不行!老爷是最讨厌猫的,您看府里有谁敢养猫啊?”
“父亲讨厌猫吗?”夏雨琳奇怪,“我明明听说父亲最喜欢猫的!大哥的妾不就是养了好几只猫么?”
“哎,小姐,这些都是谁跟您说的啊?”书童摇头,“老爷真不喜欢猫,至于安姨太太养的那几只猫,是不允许走出院子的,您可以去打听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啊……”夏雨琳喃喃,而后想了想,“好吧,那你就找一根绳子将小狗狗牵在外头,我自个进去看。”
而后她将狗狗交给书童,先进去了。
书房宽敞明亮,总有三四百平方米吧,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室内的设计和装修相当专业,防火防潮防蛀防掉落什么的做得很到位。
一眼望去都是书架子,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墙壁上和画架上挂着许多书法和绘画作品,不过,那些书是不是太新了?一般说来,不管保管得多么好,只要书籍经常被翻阅,都会发软和变旧吧?
她是爱读书的好孩子,她看来看去,都觉得这些书并没有几本是经常被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