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琛,过了今天,我们以后便两不相欠吧。”
聂琛,我们以后两不相欠吧。
该报的仇我已经报了,所有的事就此一笔勾销,我们,从今天过后,就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
聂琛从女人淡漠的眸中读出了这些信息,合上眼睛,他硬咬着牙点了点头,此后再无话。
…
夏玖醒来的时候,是黄昏,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她赤足走下床,一把拉开米色的窗帘,那一片绚烂的霞锦便铺天盖地而来,那般耀眼的光华,几乎就快要恍花了她的眼睛。
“很漂亮?”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她回眸,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宋陌,一头黑亮的长发直直的披散至腰际,那双琥珀色的眸里映出了她的影像。墨发红唇雪肤,那如雪一般晶莹剔透的五官,还有身上若隐若现的清冽的白蔷薇香气,只怕是任何一个自负美貌的女子在这样一幅皮相下都要自惭形秽的。
夏玖的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敛下眉目淡淡的笑看着他道:
“竹主,香港之行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你准备何时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两个人自然心知肚明,并没有说破。
宋陌上前一步,抬手正准备搭在她的腰上,女人的身子便如水蛇一般灵巧的滑开,他的眸子一黯,再开口时不禁就多了几分冷意。
“你这是在怪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的不像话。
“没有,怎么会?”
女人的声音听在耳中分外的无辜,宋陌却是克制不住心头渐渐升起的火气。又上前一步,看着她娇小的身子全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这才和缓了声音道:
“沈宇那天,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急了想救你罢了。”
笑话,沈宇那个和她一向不对盘恨不得除了她的家伙会急着救她?下意识的撇了撇嘴,她就是闭着眼睛都不会相信。
看着她这副不自觉露出的小女儿模样,宋陌的心底一松,连带着继续道:
“这次的事,以后绝对不会了。”
不会了,是说再也不会把她当做弃子?不会再故意拿她做饵来引诱祁玉,不会再让她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冷笑在唇畔慢慢溢开,她点头道了声好,而后便直直的转过身去,再也不理他。
这一次的事,其实只要动动脑子就会想清楚不会是意外。宋陌急着铲除聂祁两家的势力,而祁玉虽然已经和聂琛彻底决裂,祁聂两家势如水火,但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得让宋陌摆平的。
宋陌曾说过他已经等不了了,所以为了从精神上击垮祁玉,他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柳茗的神秘来历透露给了祁玉的人,顺藤摸瓜,只要祁玉弄清楚柳茗的身份,只要聂琛当时也在场,四年前的旧事被揭开,聂琛必然会有所反应,而祁玉,在心上人那般仇视的目光之下,饶是钢铁般的意志也会崩溃,哪里还会有多余的心思来对付他?
要击垮一个对手,从精神上狠狠打击他,比起慢慢剪掉他手上的羽翼势力要有成效得多。
以上,任何一条,只要聂琛没有立刻就去找她救她,只要她没有说出真相,只要聂琛在知晓之后没有那般仇视的恨不得杀了祁玉,那么,祁玉就不会被打击的理智尽失,做下了再也回不了头的事。
上面的每一条只要没有发生,那么宋陌的算计就不会成功。结果,竟然一切都朝着他预料的那个方向发展,大概,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祁玉之前就会动手埋下了那么多的炸药吧。
夏玖此刻走回了床前,拉开了衣柜,里面满满一柜俱是女人的衣服,果然是他的作风。她皱了皱眉,随便挑选了一件米色的束腰长裙换上,又挑了一双银色的平跟鞋子,这才打开门走下楼去。
到了楼下,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心底里那么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样的房子,还有大堂左边那条长长的雕花长廊,扑鼻而来的蔷薇花香,不就是当年她埔到香港呆了好几个月的地方?
宋陌此刻正坐在大厅里那张米色的沙发上,见她下楼,目光淡淡的在她身上扫过,这才淡淡的道:
“要出门?”
夏玖点头,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应该是聂琛名下的房产,也是他住的最久的地方,宋陌怎么会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还一副主人的模样?
闻言,宋陌一直冷了许久的脸终于在下一秒绽开一抹愉悦的笑意,清冽的眉眼,微微上翘的唇角,嫣红的唇瓣,那一刻仿若春暖花开般暖人,然而,那微笑只是停留了一会儿便已经消失,耳边只听见他低沉的不同于少年般干净的声线道:
“喜欢么?我把它买下来了。”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
然而这一句,宋陌却没有说出口,他怕突然出声会吓着了她。
到了现在,他都弄不清楚自己对她到底有着怎样的欲图,是爱么?他说不清,既然如此,那么就慢慢来吧。
“不喜欢。我很不喜欢。”
夏玖开口,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厌恶,对这栋房子的厌恶,对那段过去的厌恶。
他就知道,宋陌自嘲一笑,只怕任何一个正常人,谁都不会喜欢吧,慢慢掩去眼底一抹黯然,他不动声色的道:
“要出去的话,带上甲乙两人,念慈这两天就要回来了,你看完了人早点回来。”
听着宋陌的话,夏玖的心底升起一种极度怪异的感觉,就好似丈夫对着要出门的妻子殷切嘱咐不可晚归一样。
扭过头,她目不斜视的走出门,甲乙两人己经等在了门口,少年人纤细修长的身形包裹在白色衬衫米色裤装中,就如竹子一般清脆诱人。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两个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而后齐齐的对视了一眼。
“原来柳爷真的是女人啊!”
两个人交换着如此的信息,随后齐齐的红了脸。
夏玖看着他们的模样,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在心底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自己拉开车门上了车,还没等她开口,自觉的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的甲开口道:
“柳少,是不是去xx医院?”
“是。。”
她点了点头,看来宋陌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去看聂琛吧?
到了医院,无须开口,甲乙两人已经带着她走到了聂琛所在的病房。
很明显就是特殊对待的加护病房,独立一人间,她进去的时候,除了床上兀自沉睡的裹得和木乃伊一般的男人之外,再无其他人。
静静的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男人原本俊挺的面上此刻俱是一道道细微的血痕,虽然已经经过了包扎处理,初初看着时还会有些骇人。
他为什么,会救她?又为了什么要宁愿自己被。。。也要护着她?
是愧疚?据她所知,他聂琛从来就不是这般心存良善的男人。
刚刚,坐在车上,回头看着一步步远离的房屋,想起了初时她在这间屋子里和聂琛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如何的伤害过她,除了不给她自由之外,他几乎什么都给了她。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热烈,思考太过专注,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聂琛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醒了过来,黑色的眸子正直直的看着她,平稳无波。
“你怎么来了?”
开口,是一贯的倨傲,夏玖撇唇,淡淡的道:
“我来看看你到底死没死。。。”
“哦?死不了。我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也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像他这样的孽障,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挂了?
垂眸,好似有默契一般,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方是聂琛不顾脸上的刺痛,开口道:
“你不是说就当从来没认识过?那么现在来这里又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亲手了结了我?”
低沉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自嘲,或许还有一些其他什么,她听不分明。
夏玖自己也理不清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讨债么?他们之间,只怕是已经理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吧。
动了动唇,终于还是把心底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聂琛闻言勾了勾唇,嘲弄的笑道:
“一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孩子,做再大的牺牲都是应该的。”
张了张口,原本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的她突然哑然无语。该怎么说?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有怀孕?告诉他一切都是事先导演好的戏。告诉他自己对他下了药,而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这种药慢慢变成白痴?
明明原来本该是那么理所当然用来打击报复他的手段,可是此刻的她却突然就说不出口,只要她张了口,那一字字一句句只怕就会如锋利的匕首一般刺进他的心里吧?可是今时今日,她却压根就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敛下眉,她道:
“我该走了。”
刚起身,手腕就被聂琛的早就准备的长臂扣往,男人的双眼炽热的紧紧盯着她,那黑色的瞳仁中清晰的映出了她此刻淡然的模样。
“你,真的决定要跟着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他说的是宋陌?
她想笑,然而对着聂琛那般凝重的眉眼,她发现自己竟然根本就笑不出来。
她冷冷的看着聂琛,嘲弄的道:
“我以后要跟着谁,是我自己的事,现在,请你放手。”
聂琛当真便听话的放开了手,再看向她的眼中便明显的多了一些蔑视。
“你真当我在意你?我不过就是在意你肚子的那块肉。老子早就腻了你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的身体好得很,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都说女人家的心思就像那天边的浮云,捉摸不定,依她看,这句话用来眼前的男人身上,也同样合适。
抬起头,她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真是可笑,她这一趟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着?
为了他在满是霉味的房间中说的那些话?为了他毫不犹豫的挡在她的身前?为了。。。他可能对她产生的,所谓的爱情?
夏玖嗤笑一声,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女人对着占有自己身体的第一个男人,天生就会产生一种难以忘怀的念想,四年前她被他压在身下,而后听到的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那种被当做替身的感觉损伤了她女性天生的自尊,所以她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想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想看看聂琛是不是。。。爱上了她?
摇头,长长的医院长廊上,平跟的鞋子发出“踢踏”的声响,她在心底笑自己。
“夏玖啊夏玖,你可真是脑子被驴踢过,无聊的紧。”
她其实离聂琛的病房还没有几步。迎面走来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和一个容貌乖巧的小护士。
只见两人边走边聊,她没有在意,然后在听到“聂琛”这个名字时,脚步还是下意识的一顿。
只听见小护士有些羞涩却力持平静的道:
“林医生,我知道他是那个杂志封面上经常出现的聂总裁,我刚才的意思只是想问,他怎么会伤的那样重?像他这种人,电视上拍的,平时身边不都是有着一大群的保镖跟前跟后的围着吗?怎么会全身都是伤?而且竟然是伤在。。。伤在那个地方。。。好严重。肛口那里都被撕裂了。。。林医生。原来。。。原来男人也会被强|暴吗?”
小护士满脸红晕,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那林姓医生清咳了一声道:
“是的,这年头长的好看的男人都不安全。小尘,你是女孩子,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小护士慌忙点头,红着脸又道:
“他的伤是不是很快就能好?”
林姓医生皱了皱眉道:
“背上的那一刀险些就刺进脾脏了,还有小腿上胫骨断裂。性命倒是没有危机,只是可惜了他那一双腿,只怕是废了,以后会落下病根,一到阴天,只怕总是要痛上一两回的。”
“啊?!”
小护士捂着嘴,满脸不忍。
“其实这身体上的伤又算得了什么?用了药天长日久自会痊愈,怕就怕的是这落在心里的伤口啊。”
两个人慢慢的走远,交谈声再也听不清楚,而后一个转弯就入了聂琛所在的病房。
夏玖抱着双臂,突然就觉得冷,唇齿皆寒。
…………
第 61 章 大结局(一)
两个人慢慢的走远,交谈声再也听不清楚,而后一个转弯就入了聂琛所在的病房。
夏玖抱着双臂,突然就觉得很冷。
捂着脸,之间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闪而过,被她极快的拭去。
出了医院的正门,见甲乙两人此刻正乖觉的站在车旁候着,见得她过来,立刻迎了上去,少年人的面上俱是喜色亲厚。
上了车,她靠在椅背上,吩咐甲开着车随便溜达,就这样几乎绕着香港市区转了大半个圈,对着一头雾水看着她的两个小少年,她抿着唇笑道:
“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自然是回到有宋陌的地方去。
远远的看着那栋别野已经快到眼前了,夏玖面上的笑意便渐渐的收起。来香港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报仇,可是报完仇之后,心里却隐隐的就像是缺失了一块什么,不快活,是的,她这几日,很不快活。
报完仇了后该要做什么?
其实不用问,她自己的心里就很清楚,宋陌救了她,而她也算是卖给他了,做他得力的下属,为了他的事做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样其实很好吧,人最怕的,其实是被这个世界抛弃,是怕自己根本就不再被需要而已。
回到聂府,现在应该可以说是宋府了,在客厅中没有看到宋陌,她刚想上楼,就听到花房那边传来很明显的咳嗽声,脚步不由自主的便往那边迈去。
果然,此刻的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执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看的入神,不时的便咳嗽一两声而后又用纤细的手指捂住,有绯色的蔷薇花瓣在其侧,墨发红唇的少年,就像是他们当年初见一般,清艳绝伦。
“回来了。”
不是疑问句,宋陌眼皮都没有抬,似乎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夏玖轻轻的“嗯”的一声,抬脚就想离去,走之前突然又顿住了脚步,冲那少年一笑,霎时,笑如春花,只听她故作淡漠的声音道:
“宋陌。书拿倒了。”
说完话整个人便如做了坏事一般刷的窜回了自己的房间,身后毫不意外的听到一声“啪”的脆响.似乎是有什么清脆的东西落了地一般。
夏玖已经回到了自己昨晚呆的那个房间,此时正捧着脸,眉眼间依稀有着淡淡的笑意,只差吼一句:小样,叫你装,叫你装,还不是被姐姐给拆穿了。
过了一会儿笑止了,她心里嘀咕着,宋陌之前一直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虽然知道他的真实年纪,可是还是没有就这样看着他狼狈的丢范儿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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