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婶捂着腰,看着宋招娣那副心愿达成的幸福模样,忍不住落泪叹了口气,“你咋就那么蠢呢!跟王小宝退了亲,你还能找什么样的?那个人……他就是个通缉犯,你咋就念着他了?”
“娘,你别管我了!”宋招娣不耐烦的说道,“王郎他对我有情有义,早晚来接我,难不成要我像你一样,嫁过去成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受窝囊男人的气啊!”
宋招娣这是说到了宋二婶的痛处,宋二婶捂着脸哭了起来,宋招娣心里一软,连忙劝道:“娘,你别难受了,等我日子过好了,我就接你走!王郎他肯定有办法的,他说他自己攒了不少钱……”
“真的?”宋二婶小声问道,“他要是叫官府逮住了咋办?”
宋招娣不屑的撇撇嘴,“王郎那么聪明,那么有能耐,官府的人能抓住他?”随后又笑的幸福满满,小声说道:“等他来接我,我们安顿好了,我就把你接过去,咱不在宋家待了!王郎那么有钱,能在乎多养一个你?我还怀着他的骨肉呢!”
前一刻钟,宋二婶还在痛恨那个装成豪门贵公子的通缉犯骗了女儿的身子,毁了女儿的清白,但在这一刻钟,宋二婶突然期盼起那个人来,这个人能带着招娣和她脱离宋家这个泥潭,能带着她和招娣过上好日子。
诈骗犯又如何?!宋二婶有些不以为然,这年头笑贫不笑娼的,只要能挣钱,那都是好男人!她自己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嫁啥样的男人都不能嫁宋榆这样的窝囊废!
宋家和王小宝家的退亲并没有多费事,王小宝家收了镯子和折合成聘礼的二千个钱,在村长和众人的见证下,这亲事就这么作罢了。
下午的时候,林福和秋霞婶子回来,听林老头说了宋家退亲和宋老头借钱的事。
“早该退亲了。”林福摇头道,“宋老二就是不走正道,成天想的就是咋坑别人,到了坑的是自己!”
秋霞婶子笑道:“爹身上没钱了吧,我这还有些零钱,给爹当零用吧。”说着就去了她和林福的卧房,硬塞给了林老头二十串钱,她身上有成块的碎银子,只是在乡下基本上用不到银子,林老头一个老头子出门用银子,要是被坏人盯上了,那就麻烦了。
同林老头想的一样,秋霞婶子压根就没指望宋家人会还钱,只是宋老头是冬宝的爷爷,这钱他们不能不借。
退了亲之后,宋招娣是松了一口气,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心情也好了,再看到宋榆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吓的哆嗦发抖了。
只是宋榆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他想赶紧把宋招娣处理干净了,尽快找到下一家,毕竟宋招娣已经十四了,过了年就十五,再不找婆家,就成老姑娘了,想找也找不到好的,不是每一家都能像王小宝家那样出丰厚的聘礼的。
关键时刻,宋二婶劝阻了宋榆,说毕竟闺女怀的是那个人的孩子,那个人这些年“生意”做下来,能没有攒钱?念在孩子的份上,也得多少给点吧,所以这孩子还得留着,不能落。
宋榆虽然不觉得那人会回来找宋招娣,可终究觉得是个希望,打着留一段时间,多少能捞点钱的想法,暂时没有对宋招娣的肚子下手,而且马上就要秋收了,到时候一家人忙着收粮食,没功夫去管这事。
所以宋榆决定等秋收之后再提这事,倘若秋收之后那人还不来,他就是卖,也得把宋招娣卖个好价钱出来。
冬宝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秋霞婶子跟她说的,冬宝想了想,还是没告诉李氏,李氏快要临盆了,这些小事犯不着去让她分神。
“自作孽。”冬宝吐了一口气,即便是现代,女孩子都要自尊自爱,何况是对女性要求这么严苛的古代,宋招娣要不是贪慕虚荣,想要巴上王家少爷,哪会上钩?倘若宋招娣是被人给强了,冬宝会同情她,也会帮帮她,只是人家宋招娣明显是自愿的,她就不用瞎操心了。
秋收的时候,宝记铺子会关门几天,在外地上工的人也会回家来帮着秋收,沅水这附近不少在安州做工的人都回来了。而这个时候,严大人也接到了县里的通知,说是那个冒充青州王公子的歹人被抓到了。
“这是好事啊!”冬宝笑道。
严大人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人被抓了倒没什么,公审他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外头看热闹,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他骗过的姑娘姓名及家庭都说了出来……”
冬宝吃了一惊,“那……宋招娣……”
严大人点点头,“公文上也说了,那人招供了塔沟集的宋招娣。”
“这下可麻烦大了。”冬宝喃喃道,沅水这一带有不少人在安州做买卖或者是上工,又赶上了秋收时节,冬宝几乎可以预见八卦丑闻传播的速度。
宋家这些天乌云盖顶,只要一出门,就会有人嬉笑着指点着他们说宋招娣的事。然而现在是秋收的要紧时候,一家劳力又不能不出门,是以这些日子,宋家人过的实在狼狈不堪。
宋榆气的狠抽了宋招娣几顿,却于事无补,大家都知道了宋招娣遭遇过什么事了。宋老头则庆幸早些天退了王小宝家的亲事,否则要是拖到现在,王小宝家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子。
宋二婶也绝望了,一边哭着一边发狠似的拧着宋招娣胳膊上腿上的肉,骂道:“你个傻妮子,那人都叫当官的抓住了,还把你供出来了,这是要把你往死里头整啊!你还念着他?他就要弄死你了啊!”
宋招娣哆哆嗦嗦的躲着宋二婶的手,拼命的摇着头,不敢置信,“你别听外头的人瞎说!王郎怎么会害我?他对我很好的,他不会被抓的!一定是冬宝那死妮子说出去的,一定是她嘴贱说出去了!”宋招娣尖着嗓子叫着,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刻骨的恨意,她才不信王郎会害她!
宋榆刚从地里回来,就听到女儿在屋里头鬼哭狼嚎的,怒火又冒了上来,进屋就甩了宋招娣两个耳光,打的宋招娣捂着脸缩在墙角里不敢再吭声了。
“赶紧给老子闭嘴!”宋榆阴沉着脸看着宋招娣,“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再嚎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别人信不信不要紧,宋招娣是真的相信宋榆会打死她的,等宋榆出去堂屋吃饭了,她才敢小声的呜呜哭出来。
宋二婶也恨,恨为什么是自家闺女摊上这种要命的丑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宋榆和黄氏吩咐,宋二婶不敢给宋招娣拿吃的,最后还是宋老头忍不住了,说道:“老二媳妇,给招娣盛碗面条端过去吧。”
“哎!”宋二婶赶忙应了,拿了个碗给宋招娣盛面条,然而也不敢盛的太稠,怕宋榆和黄氏发火,只敢捞了两筷子面条,兑上面汤端过去了。
等到下午,一家人跟做贼似的捡人少的小路去了地里,掰苞谷的时候,宋二婶悄悄问宋榆,“招娣那事咋办啊?明儿我再去镇上给她买包药?”
宋榆瞪了宋二婶一眼,“买药?你有钱买吗?她也配吃药!回头给她灌一肚子凉水,不就行了!再不行,让她下地,拉苞谷棒子,拉苞谷杆子,一路从地里拉到家里,我就不信掉不下来!还省事,不用花钱!”
“那哪行啊?”宋二婶不敢直接唱反调,只能陪着小心哀求道:“孩儿他爹,招娣都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要是再不好好养养,闺女就没了……”那一车苞谷棒子,就是牲口拉也累的不行,真这么干活,宋招娣小命不保。宋榆恼了,“没了更好!老子稀罕啊?!”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离家出走
都是一个村的,又是邻居,哪能听不见宋招娣挨打的哭叫声,而且宋榆打老婆打闺女不是什么秘密,一个村都知道宋家老二只敢在女人面前逞威风。
“那有啥办法?”林福叹道,“人家教训闺女,咱不好管。”
秋霞婶子说道:“昨儿我从宋家门口过,看见招娣在洗衣裳,脏衣裳堆了满满一盆子……肚子都起来了……宋老二光打孩子撒气有什么用,也不想想以后咋办!”
“我看他是不想要招娣这个闺女了。”林福小声说道,“前几天听人讲,他跟人说招娣早点死了,也就早点没人惦记宋家的这桩丑事。”
秋霞婶子吓的手里掰下来的苞谷棒子都掉地上了,慌忙捡了起来,摇头叹息,“虎毒不食子啊!”
宋招娣在家并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干,还有人伺候一日三餐了,她每天都在忙着洗衣裳,一家老少的衣裳都归她洗,偏她不能出门,不能去河边洗,在家洗的话要从井里头提水,一天下来,累的她头晕眼花,还要喂猪喂鸡,抽空帮黄氏烧火做饭。
每天辛苦成这样,要是碰上宋榆不高兴,还是免不了被一顿暴打。
宋招娣也不敢在西厢房住了,自觉主动的搬到了以前冬宝一家住的东屋,虽然潮湿阴冷,但宋榆一般不去东屋,就能少挨宋榆的毒打。
这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宋招娣就被宋二婶叫醒了。
“娘,天还没亮,让我再睡会儿吧。”宋招娣可怜巴巴的对宋二婶说道,“误不了早饭的。”
宋二婶叹了口气,提了一大桶水进来,从桶里舀了一碗水递给了宋招娣,“喝吧。”
宋招娣一摸碗,摇头道:“这水太凉,我不能喝。”
“喝吧!”宋二婶态度强硬,“这一桶水,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宋招娣不敢置信的看着宋二婶,哭了起来,“娘,你这是要害死我啊!”秋天里的井水冰凉入骨,她这一桶水喝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宋二婶抹着眼泪说道:“招娣啊,你别怨娘狠心,还是赶紧把水喝了吧,要是喝了水,孩子还没落下来,你爹就得把你套车上,让你从地里拉苞谷拉杆子了!那样遭的罪更大!”
宋招娣听了吓的泣不成声,也不敢哭的太大声,怕西厢房的宋榆听到,小声哭道:“娘,我错了,你别让我喝凉水了,给我买包药吧,我保证老老实实的喝药,娘,你别让我喝凉水……”
宋二婶硬起了心肠,“你爹不给钱买药,那个王八犊子一文钱都不愿意花!招娣,你摊上这样的爹是你命苦……谁让你那时候有药不喝啊,现在后悔也晚了,听娘的话,赶紧把凉水喝了,要不然你得遭大罪了!”说着,宋二婶就端起了碗,强行往宋招娣嘴里灌。
宋招娣挣扎之下,凉水都洒到了脸上身上,冰让她忍不住哆嗦了几下,哭着求宋二婶:“娘,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宋二婶也不忍心,把碗递给了宋招娣,站起来说道:“行,你自己喝吧,我也下不去那个手去灌你!”
宋招娣试探的喝了一口,冰的她牙齿都在打哆嗦,凉水滑进肚子里,就好像一条冰凉的蛇顺着喉咙爬了下去,一口口的吞吃她的五脏六腑……
“娘,你回屋去吧。”宋招娣抬头对宋二婶哆哆嗦嗦的说道,“这水我喝……喝完我喊你。”
宋二婶看女儿可怜成这样,点了点头抹了把泪,临走时嘱咐道:“这也是为了你好,等……养两天,娘托人你给说个远点的人家,没人知道这事的,你还能当好闺女嫁了!”
“哎,我知道。”宋招娣低着头,说道。
等宋二婶出去,黎明青黛色的光线中,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的,放在床边的水桶和碗显得是那么的狰狞。宋招娣静静的听着外头的声音,听到了宋二婶掀开了西厢房的帘子,听到了宋二婶脱了鞋上床的声音,她一把掀开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薄被子,穿好了衣裳,连鞋都不敢穿,拎着鞋光着脚抱着肚子跑了出去,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大门也不敢开,只敢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黎明时分的塔沟集还处在酣睡当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一个,宋招娣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走的飞快,一颗心要爆炸似的跳个不停,她也不想离家出走,可她也知道,光是那桶冰凉的水就能要她的命了,要是凉水还没用,等着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等她出了塔沟集,她才敢把鞋穿上,村里头都是石板路,要是穿着鞋走,硬邦邦的布鞋底子会出声的。
出了村子就是一条大路,太阳还未升起,四周笼罩在薄薄的晨雾当中,宋招娣茫然四顾了一圈,立刻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往镇上走去,爹是那副鬼德行,她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宋招娣走的不慢,她到镇上的时候,东方刚有一丝鱼肚白,因为正是秋收时节,镇上开着的店铺很少,这么早开业的铺子就更少了。宋招娣走了半天,才碰到一家店开了门,伙计正打着哈欠往屋里卸门板。
“大哥,你知道严大人家在哪吗?”宋招娣上前问道,“就是那个当所官的严大人!”
伙计狐疑的看了她好大一会儿,才问道:“你问这个干啥?你是谁啊?”
“我是他们家亲戚!”宋招娣说道,“家里有急事找他们……我很久没来过了……走迷路了……。记不清他们家在哪了!”
伙计还是不大相信,然而下意识的把宋招娣当成了严大人那边的亲戚,便对她说道:“我给你指指镇所咋走,你直接去镇所找严大人吧!”
宋招娣急的哭了起来,时间越拖越久,宋家人就越可能把她抓回去,“大哥,我真有急事找他们!求你给指个路吧!”
伙计见宋招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实在可怜,便给宋招娣指了路,说道:“我只知道严大人住在那个巷子,具体是哪家我就不知道了,你去了再打听打听吧。”
宋招娣喜的连谢都忘了道,赶紧往伙计指的巷子跑,然而巷子里足有好几户人家,家家都是高门大院的,宋招娣一狠心,直接敲了第一户人家的大门。
过了好半天才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过来开门,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宋招娣,问道:“你是谁啊?”
宋招娣堆着笑,问道:“大娘,这是严大人家里吗?”
“不是!”婆子摇头,指着巷子最里面的那家,说道:“那家才是严大人家里!”
听到这句话,宋招娣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赶紧就往巷子尽头跑,拼命的砸着门。
“这是谁啊?”婆子皱眉看着宋招娣,“哪有这样的敲门的,跟讨债的仇人似的!”
严大人这个时候已经去了镇所,家里来应门的是贺妈妈,开门后看是个穿着不怎么样的农家姑娘,面生不认识,便问道:“姑娘,你走错门了吧?”
“这里是严大人家里吗?宋冬凝是不是住这里?”宋招娣急急的问道,还往后回头看了一眼,生怕宋榆已经追过来了。
贺妈妈点头道:“你是哪位啊?找我们家小姐?”
宋招娣心头涌上了一股酸涩,同样是生在塔沟集长在塔沟集的农家丫头,她是为宋家招来了两个儿子的大功臣,冬宝是命硬的虎女,怎么到头来,冬宝成了有下人伺候的“小姐”,她成了惶惶投奔的丧家之犬呢?
“我姓宋,是冬宝的堂姐。”宋招娣说道,“我……我有事找我大娘。”
贺妈妈便明白了,宋招娣是塔沟集宋家的闺女,宋家为人如何贺妈妈怎么会不知道,此刻看宋招娣的眼光也不如刚才客气了,只说道:“那你先在门口等等。”
此刻天不过刚刚亮,李氏还未起身,冬宝正在后院梳洗,贺妈妈直接去后院找了冬宝,说前面有个自称是冬宝堂姐的姑娘过来。
冬宝惊讶的手中的梳子都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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