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几个女眷都没说话,舒平胸口喘上来一口郁气,直咳了起来,加上又是常年抽烟的结果,伤了肺,一下子收不住的咳了一口血出来。
沈悠在旁一惊,“爸!”
见老爷子吐血了,这下子都慌了,眼瞅着站不住了,舒卫国反应快的,赶忙过来扶了下。
“爸!怎么了!”
“送医院去!”沈悠说了一句。
中午饭也没吃,舒卫国就背着人去了医院。
福安婶见老头子吐血这才发现事情是真闹大了,整个人懵在哪里一动不动。家里这会儿也没人理她,忙跟着舒卫国送了老爷子出去。
沈悠紧张的跟了几步,陈丽丽一眼瞧过来,拦了她,“你这么大个肚子就别跟去了,在……去李大爷家坐坐吧。”
本想着就让她在家里,一见婆婆的态度,也就算了。
沈悠停住脚,她这个样子不会去添乱的,陈丽丽说了,她也就没往前了。
福安婶还在堂屋,沈悠哪也没去,还是站在这家的大门口,回头看着那个失神的老人,这下子才知道慌了?
这一路走来,她也经历的不少,沈悠没说话,也没喊她,过去饭桌前慢慢的蹲着身子,把地上的碎碗和那摊血迹清理了一下。
“爸今儿个要是走了,您是不是就……如愿了?”声音寡淡,情感什么的不已施加。
她这个婆婆一不能对着来,二不能给好脸色。今天这一幕,也算是让她把对于一些老人的慈悲也给收了回来。
扫完地,倒了垃圾,沈悠回到堂屋,也没能听见这个婆婆张口说一句话。吓到了是正常的,谁能想到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被气吐血了呢?
“爸当时既然把事情跟您说开,那就证明他和江婶之间的关系跟本就没什么?至于译城的身世,爸也是见到了江婶才知道的,也就是说,他和您一样被瞒了二十多年。您何必要这么怨恨?”
一个女人的气,很难说是从哪里来的,沈悠这会子也没把她当作应该受尊敬的长者,就这么直直的站在她面前。
“当年,您明知道爸和江婶有染,那么严重的时刻,您都忍下来了,怎么日子越往后,您就忍不了了呢?”沈悠问了一句。
话出来,福安婶眼中一动,脑中猛的回忆起了那些日子,那个时日,她坚守的就是一个家庭,为了一群孩子,坚守的家庭。
那个时候不是没想过散了,散了能怎么样?那么动乱的一个年代,动不动就要逃荒,没有男人在身边,她一个生完孩子的要怎么样?除了忍下来,还能有别的法子么?没有。
见福安婶没说话,沈悠没管她心里想了什么,继续说道:“现在各自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儿女们都很好,谁还会为了以前不堪的事找上门?您若觉得是因为不甘养了译城这么个儿子,您赶我们走,我们无话可说。但有一点要跟您说明。”
“译城在见江婶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母亲这两个字,在他嘴里根本就蹦不出来。因为他一直觉得,您才是他的母亲。”
“译城知道,从小您就对她好,平心而论他对您也是一样的。但他从来就没忘记他自己是个捡来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怕给不了我一个好的大家庭,因为他没有父母。”
“自从他知道江婶就是他的母亲之后,他没有欣喜,反而是在害怕。就害怕他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突然不要他了,但到底是发生了。”
“我也不是特地的想要替译城挽回什么,只是希望您能明白这份心,体谅体谅爸。人都老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砍。”
她其实有在替舒译城挽留这些,一个家庭对于任何人都是重要的。舒译城想要的,那她就给弄回来,二十多年的情感不是说散就散的。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沈悠看着这个杵愣的老人,心底叹了气。离开的时候,瞧见桌子上摆着一堆丰盛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只是人空了……
正文 270愁绪在头
在沈悠离开后,福安婶突然的颓落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耳边回荡媳妇的话,却莫名的很平静。
回想老头子第一次将那小孩领回来的时候,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么听话的一副面孔看着她,那瞬间就让她爱的要命。
是啊,这孩子从来就没气过她,从来也就没亏待她。她怎么就成这样了呢?还有老头子……
想到老头子,这会子整个人也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赶忙从凳子上起来,去了医院。
沈悠回到家,杨淑香与二哥也一同回来,逢着就问了她去哪了?
沈悠不想回话,刘芳说了一句,婆家那边的二嫂来了,说是公公病了,去看了的。
是病了,这下子病的不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好。沈悠想了想,去房间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出了门。
“诶,你这又是去哪?这都快生了,你还瞎跑什么?”杨淑香追了一句。
“我去学校找译城。”沈悠头也没回。
一些话与那个婆婆说了,不清楚婆婆是什么样的想法。所以还有一些话,她这边得去找他说一说。可能现在的一切已经成定局了吧。
杨淑香一急,“芳子,你去拦拦,这么大个肚子,还能往外跑,出事了咋办。”
再说,她今天去了镇上也是去找了找那个女婿,现在被舒家赶出来,总不能要让娘家来救济吧。
那小子说,等悠悠生完孩子后,他们再回城里。会城里后,就他们两人,以悠悠的性子,指不定会养着这小子。
虽然已经结婚了孩子也快出来的,照以前家里穷,本本事嫌弃别人,现在可不一样了。一个男人靠女人,那真的是不要脸。
这以后,要是一直养下去,吃亏的可不是自己的闺女?
沈悠大肚子门口都没走下去,刘芳就拦了过来,“你前不久才动过胎气,现在刚从三村回来,不休息一下,这就出门,你还要不要命了?”
不知道妹子去三村遇到了什么,反正她这个样子,确实也不该动来动去了,当时她怀墩子的时候,婆婆这边确实也没少让她做事,但在头两个月和后边两个月里,基本上就没怎么让她活动了。
沈悠犟起来,也是不听的,“没事的嫂子,你这边要不陪我去吧。那边公公吐血了,刚刚被送去医院,也得去看看。”
“这么严重的?”刘芳跟着一惊。
“嗯。”沈悠点了头。
“行,你这边等等,我跟妈说一声,陪你过去看看。”刘芳说着,就回了屋。
与杨淑香和沈会军两人说了一声,收拾了一下也同沈悠出了门。
婆家的事,娘家这边也跟着东跑西跑,杨淑香气的跺脚,哪晓得舒家这个儿子是这样的身份。既然被赶出去了,那就别搭理了,这丫头偏偏还管着闲事!
刚从镇上回来半个小时不到,闺女要去看公公,她这边总不能什么事都不问,也是一家子又跟着去了镇上。
舒平这边病的很严重,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抽烟过多,加上这几日的打击郁气结在心里出来不来,愈发的严重。
镇里医院的设备不是很好,可能要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去,好不好得了都很难说。
主治医生反正是做了这样的一个交代,舒卫国懊恼也没办法。
最后和几个姐姐做了商量,决定弄去他们部队里的军区医院,那里的设备和医疗水准比起外边的都要好,不过是要先打个报告上去。
他现在作为长子,为了父母,能做好的就尽量做好。
沈悠和杨淑香分了两拨,嫂子和她妈这边就先来医院问了情况,她则一个人去了小学。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就指引她去了二楼的办公室。沈悠进去之后,里边空无一人,简陋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大的办公桌。
还没下课,沈悠便坐在就近的一张凳子上等着,心里不安稳,垂着头就盯着自己的肚子。脑袋是乱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两辈子,她应该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到底会不会死亡,她也不知道了。她现在只希望谁都没事,包括自己的孩子。
下课的铃声在操场上梧桐树的方向被敲响,沈悠被铃声拉回神,望望了门口,然后出了办公室,朝着舒译城上课的教室走去。
有一些学生还不及她的腿高,路过身边时,仰望着她一个陌生的人,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老师好”
舒译城从教室出来,在门口面带微笑的接受了一个小孩送上来的小礼物,一切沉重仿佛过眼云烟,仿佛……深埋心底。
在见到她站在走廊这头时,那笑容收回成真实的触动与真实的沉重。
“怎么了?”舒译城过来问道,眉头不锁,也是愁绪在头。
沈悠不知怎么的,鼻尖一酸,就流了眼泪下来。很委屈,就觉得这些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发生在他们身上。
舒译城见她如此仓皇的落下眼泪,扯了一下心口,抬手还来不及擦拭脸颊两旁的痕迹,又滑落一条。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悠平复着心里的难受,说道:“爸……今天吐血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大哥送来医院了。”
舒译城神情一紧,“怎么了,家里又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还能觉得是因为什么?”
不用多解释什么,舒译城也明白了,二话没说,去请了假,然后去了医院。
沈悠是想拦着他的,她那个婆婆恐怕现在也是来了医院,要是撞见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来。但也不能阻止他去看他的父亲。
舒译城去到医院的时候,舒卫国这边已经办好了转院的手续,几个哥哥姐姐也都在医院,一见到他们就过去问了情况。
这几个兄弟姐们之间,倒没像他们母亲那样的对他恨之入骨,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都带过他,现在反而觉得母亲这么做,太过分了。
舒卫国给他说了病情以及转院的事宜之后,舒译城又去病房看了看,刚想进去,见福安婶在里边,还有丈母娘一家子在里边,走到门口,还是转身退了出来。
正文 271相濡以沫
沈悠全程陪在一旁,舒译城心里的担心与视线全落在病床上那个老人的身上。
他谁都在意,他总是怕自己的过错害了别人,所以一些惩罚他宁愿自己接受承担。这是沈悠这一刻看到的,他把这一切的缘由全怪在了自己的头上。
退出门口,舒译城依旧去和大哥他们交代了一些话。
在沈悠看来,舒译城尽的孝道不比这些人的少,反而还多。她不会觉得他没有做到位,而是觉得他做的太多了,以至于换了这几个哥哥姐姐来的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
医院的事情弄好,舒译城怕福安婶这边看着他就来气,索性就先出了医院等着。
香樟树下的长椅上,沈悠陪着他,两人坐在那边,等着大哥这边联系好军区的医院,然后看着看着医护人员将父亲送上救护车。
“你别担心了,有空,咱们去大哥那边看爸就成了。”沈悠安慰了一声。
好在家里有这么个当兵的儿子,比起那个二儿子,舒卫国也确实是这一家的顶梁柱了。
舒译城又是简单的应一声后,就没了话。
沈悠侧头瞧着他,他心里不舒服,她也不会说太多的话去烦他,安静的就在外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
不一会儿,就见杨淑香和嫂子一起跟着出来,刘芳一眼见到了她,拉着杨淑香就向他们走了过来。
“妈,嫂子。”
舒译城看着,也起了身喊了一声。
杨淑香应了应,几个眼神盯了过来,打量了一番,沈悠不太明白她妈怎么突然这么看他。不过舒译城是明白的。
今天上午丈母娘来找过他,说了一些话。丈母娘说的话没有问题,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他现在就是一个孤儿,沈悠这么个样子跟着他,他确实有些亏待她了。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气氛沉重,杨淑香也没啥好说的。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译城就留在学校。”沈悠说道。
舒译城没他们想的那么坚强,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希望她陪着的,所以她才决定留下来。
“你这……”
杨淑香是想劝她回去的,挺着大肚子在外边多不方便,但刘芳将她拦了下来。
刘芳此时是明白小姑子的,姑爷这边被人赶了,老爷子突然吐血一病不起,他连医院病房门都没敢进去,只能在外边瞧瞧。想着,心里也是怪难受的。索性就让他们两口子一起,毕竟也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杨淑香被刘芳一拉,也算了。
但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女儿好好的一家,现在弄成了这样,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嘴里说着硬话,心里疼的要命。
陪同的走了一路,送了她妈和嫂子之后,沈悠与舒译城回了小学这边。
折腾来也是下午了,于是两人就去食堂里吃了一点。
小学比不了高中,吃的很简洁,一份冬瓜和一点腌咸菜就没了,两人就这么胡乱的解决了晚餐,然后去了他的职工宿舍。
所有的职工宿舍都好像是一样的,沈悠一眼就看全了他的宿舍,一张高低床,一张书桌,一把凳子。
他到底是喜欢简单的,和他的人也一样,简单的想着一件事,简单的做好一件事。
“你别想那么多了。”见他整个下午都没开口,沈悠劝了他。
舒译城这些日子他把自己的课排得满满的,也就怕自己想一些事。可如今因家里的关系,父亲又成这样,能不想么?
“译城……你比我明白很多事,现在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余地可言了。”沈悠朝他靠拢一点,拿过他的手,放在里自己的肚子上。
“我们有我们的生活,你也是爸爸了。所以,那一辈的事,不关你的事,那一家子……他们有他们的儿子女儿去处理,你别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
她没有刻意的让他去撇开那个家庭,既然他与之有关,势必是有存在的理由。但现在的情形,他不能再去哪一家子面前所求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时间的转换之下,再将这一切淡化。
舒译城很认真的听着她的每一句话,手里感受着她肚子里的那条生命,这丫头比他看的明白。
确实,他也是爸爸了;确实,这件事没有余地可言了,也确实,父亲在大哥的照料下,在他们的照料下,会比起他这里要更好。
他现在什么都可以接受,就希望父亲能好起来就成。
有时候也感叹人生,老天在让你得到一件东西的时候,就会拿走你身边的一些东西,大概就是所谓的换取。
舒译城手臂揽上她的背,沈悠被他忽然挽进怀抱。此时只觉得,就算有那么些事缠在身上,好像只要有人陪在身边,这感觉就不会太差,这丫头就是他的一剂良药。
沈悠的这番话算是劝阻了舒译城,天色暗了下来,两人一如当时,挤在同样的一间小宿舍里。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或许就是他们这样。
因跑了一天,身上早是黏黏糊糊的汗液,沈悠想着去洗澡,陡然发现这个宿舍,比起之前的宿舍还要简陋。没有厨房不说,也没有独立的洗澡房,还得得去楼下的公共澡堂。
这会子又没带衣服过来,舒译城拿他的一身衣服,放在了干净的桶里,然后领她去了澡堂门口。
“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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