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初八便是十五岁生辰。”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回到这个时刻,已经快三年。”
“是啊,很快。”
九幽在她身边已经陪伴了二十三年。若他没有选择她,或许他已经是陈国的王,以他的能力,与李睿一决雌雄做天下霸主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没有。
他放弃了那些,选择在她身边守着,护她一生、一世。她,大约真的是他的劫数。
九幽仰望天上,月如玉钩。
今夜正是下弦月。
沐心慈与李睿的及笄之约,已然快至。
“心慈……”
“嗯。”沐心慈应声。
“若有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如何?”
“你若敢离开我,我便立刻忘了你,忘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九幽猛地紧握住沐心慈的手:“偶尔想一想我,也不行吗?”
沐心慈摇头,定定看着九幽的眼睛,果断道:“你若爱我,就留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
九幽顿了顿,抱住沐心慈。
“我不离开,不离开……”
沐心慈无端心头有些乱。说要忘了他,她真能忘吗?她从没有想过九幽会离开她。上一世她十二岁开始,风雨二十年,到如今这一世,九幽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开。刚刚那一瞬间,只是一个他从此不在身边的假想,已让她觉得心痛。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就算是死,也带着我,好吗……”
“好……”我会在你身边,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陇上老人性命愈加衰微。‘我们不是这时空的人,终有一天,会消失不见……’陇上老人这么告诉他的。
老人或许撑不久了,他说是果报来了,他逆天改命,当受天谴,让九幽把未了的心愿赶紧了一了,他们两人未来会发生,他也不知道。或许会凭空灰飞烟灭,或许会回到二十年后,或许,也或许能苟且偷生一世……
未来会如何,九幽无法预知。而今,他终于得到沐心慈的情,让他如何割舍得下……
若他不在,她会不会难过。
“心慈,我想让你永远幸福、平安……”
“嗯。”沐心慈抱住九幽的腰,靠在他怀中。如今她已快十五,已有成…人身高,但在九幽怀里依然显得纤弱。“我……也想让你幸福、平安……”这样肉麻的话,沐心慈很少说,说完把脸埋在九幽胸怀里,免得被他瞧见。
麒麟草的香气,在她鼻间萦绕,清淡的香,却透彻心扉,久不能忘。
这是,属于九幽的味道。
九幽离开之后,沐心慈照往常那般摸上榻休息。
李睿不来找她,她倒是清闲自在。
沐心慈迷迷糊糊睡着,朦胧之间,想起今夜金钗好似不在,不知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或许,不应该相信她……
这念头刚划过,沐心慈便睡着了。
瑶华宫僻静的角落,金钗捉住飞来的鸽子,从它腿上取下信。展开来,一行行歪歪咧咧的字迹。
金钗流下泪来。
这一封家书,她等了快一年,终于等到。
除了歪歪咧咧的字,还有一枚血印,已经干涸成了暗朱色。这是东周皇室下诛杀令的暗号。
金钗,东周太后最得力的冷血杀手。
金钗将信烧毁,回到沐心慈寝殿中,看着睡梦中的沐心慈毫无防备……
……
沐心慈醒来时,金钗已打好了洗脸水。
“娘娘,不若多睡会儿吧,皇上在飞燕宫,现在怕是不会过来的。”
应是落了枕,沐心慈脖子酸痛。
金钗给沐心慈梳了头发,仔仔细细,尤为仔细。
沐心慈从铜镜看着金钗,瞧她今日尤为神采熠熠,问:“有什么高兴事?笑这么甜。”
金钗为沐心慈沾好额间梅花钿。
“奴婢开心,因为能够遇见娘娘、服侍娘娘,奴婢很开心。”
“就你嘴最甜!”
金钗笑,眼里却藏着一抹黯。
沐心慈总觉那玉蝉美人有些古怪,李睿虽也有过常宠幸的美人,但却没有沉溺过。而今,李睿竟是两度因为玉蝉美人病倒而守在玉蝉榻前,荒废朝政。
这实在……有些反常。
李睿,已经八日没来瑶华宫,她也整整八天没有见过李睿。沐心慈寻思着,要不要去见一见李睿,沐休来了。
“阿音!”沐休兴高采烈的跑来,看着沐心慈双眼放光。“阿音,你可吃过早膳了?”
沐心慈略感无语。“二哥,宫中你还是到底注意些礼节吧。”虽没有人再敢拿他们沐家“武夫”的名头说事儿,但旁人看着也不太好。
“是,皇后娘娘!”李睿在沐心慈耳侧低声道,“阿音……你可知道,皇上昨日晚在飞燕宫发病的事?”
“发病?发什么病……”上一世跟李睿认识了几十年,也没见他有什么旧疾。
沐休看了一眼金钗,金钗有眼色的退下。
沐休脸色多了分严肃:“昨夜我悄悄潜进飞燕宫中,观察那东周送来的女妖精,你猜我看见啥?”
“啥?”该是偷看人家亲热吧……
“我看见皇上神情呆滞,行动很是奇怪,那女妖精对皇上念念叨叨说了些事情,皇上呆坐了半晌,像是突然醒了过来,恢复如常。”
“就这样?”
“这……这还不够奇怪?”
是很奇怪,但如此又能证明什么?
沐休不甘心,“没关系,狐狸总有尾巴,我现在被李睿撂在宫里关着,正好闲来无事,好好调查调查那妖女!”
沐休信誓旦旦,沐心慈倒不甚担心。二哥武功虽不如大哥高,但脑子灵活花样多,比沐战鬼灵精得多。
可才不过三日,沐休还没来得及调查处结果,便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皇室御用将军沐休,色迷心窍,强…暴飞燕宫玉蝉美人未遂,被李睿当场撞见!
“陛下……”玉蝉声泪俱下,捂着破碎的衣襟领口,“陛下,你要为蝉儿做主啊,是他、是他要欺侮臣妾……”
玉蝉说着便往柱子撞去,幸好脚下绊了一跤,没有撞死,额头血淋淋的,昏了过去。
李睿大怒:“沐休!你还有何话说?!!”
沐休跪在地上,磕头不起。
“臣一时色迷心窍,罪该万死,望陛下恕罪!”
李睿一掌拍碎了茶盏,暴怒,咬牙切齿:“来人!把这无耻之徒押入死牢!”
消息迅速传遍后宫,传遍朝野,传遍燕京。
沐心慈听到这消息,当场震惊!
沐休会死迷心窍去强…暴玉蝉美人?那玉蝉与她长得半点不像,沐休会喜欢、觊觎她?
沐心慈打死也不会相信!
再何况,前几日沐休还一口一个妖精,要查玉蝉,不可能因为色心去强了玉蝉,最主要的还愚蠢的被李睿当场捉住!
沐心慈不相信沐休会做出这等荒唐事,但,沐休却毫不争辩的承认了!
这一点简直匪夷所思。
沐心慈没有第一时间去向李睿求情,而是匆匆赶往天牢。被下入天牢的犯人,不被极刑处死便是关押至死,李睿这次是动真格了!
“阿音!阿音……”沐休被关在牢中,伸出双手握住沐心慈的手。
“二哥,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没有色迷心窍,没有非礼玉蝉美人,对不对?她和我可长得一点都不像。”沐休从很多年前便说要找个和沐心慈长得像的妻子,不可能喜欢玉蝉这样的。
沐休忽地眼神一黯,满是歉疚。“阿音,我……对不起,我该死!当时,当时一时色心起就……”
“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沐心慈气得语塞。
他怎么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沐休苦恼、歉疚,又羞耻又悔恨,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当时他是怎么了。
“那你可喜欢她?”沐心慈冷静下来,问。
沐休连连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女人,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仔细把事情与我说一说。”
沐休把那经过说了一遍,说是去偷窥玉蝉时,正看见她在洗澡,看了她的*便一时没忍住,待她洗完穿上衣裳,就扑倒了她,要非礼……
沐心慈思量了思量,直觉有些古怪。
“玉蝉当时穿的什么衣裳?红的,还是蓝的。”
“这、我记不得了。”
“你碰了她哪些地方,她又怎么反抗你的、骂了你哪些话?”
沐休皱眉使劲想,头疼如重锤。“我、都记得了。”
“才发生不到半日,你竟毫无印象……”沐心慈怀疑着,但又不知究竟哪里不对。
“阿音,你是不是怀疑我是清白的?”沐休一喜。
“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
随行进牢里的还有张真,张真上前,抬起一双清澈却阴狠的眼睛:“娘娘,到底沐将军有没有非礼玉蝉美人,让奴才一探,便知……”
“如何探?”沐心慈问。
“怎么探?”沐休激动。
张真捋了捋袖子,对沐心慈道:“还请娘娘先回避。”
沐心慈立刻懂了张真要做的约莫是女子不宜在场的事,便先行回避了,留下张真与沐休。
不到一盏茶功夫,张真便唤沐心慈进去。
沐休红着脸,怒视张真。
张真嘴角有笑意,低眉顺眼道,对沐心慈禀道:“沐将军,没有动欲念,此事……恐有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还是没能固定下来,额,大约都在晚上(吐血),群么一个,等更的童鞋辛苦哒,╭(╯3╰)╮
☆、第43章
张真竟如此肯定?
沐心慈有疑虑,问张真。张真笑得晦暗不明,就是不说。沐心慈只得问沐休。
“二哥,用的什么方法?”
沐休脸红了耳根,怒瞪张真,咬牙:“待我出去定要扒了你皮!”
张真还是那副阴笑模样,并没有被沐休吓到。
飞燕宫的玉蝉美人醒过来又咬舌了两回,李睿心痛又愤怒。自己女人被他人占去了便宜,以李睿霸道的心性,火气如何大自是不用说。
沐心慈刚从天牢出来,便被李睿的派人唤去昭阳宫。
“你二哥沐休罔顾臣伦、亵渎皇家圣颜,罪证俱在、不能轻饶!朕的处境皇后需知道!”
李睿拂袖,火气还旺盛,看着和沐休长得有些相似的沐心慈忍不住愤怒。
“臣妾的二哥忠君爱国,品行端正,决计不是那好色之徒。”
李睿一哼,眯眼道:“皇后是说玉蝉美人和朕是联合起来诬陷你二哥沐休了?!”
沐心慈跪下:“臣妾不敢……只是有些事须得查明再断,以免让忠臣蒙冤,朝野寒心。”
“忠臣蒙冤?”李睿似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忠臣!你们一家,都是‘忠臣’呐!哈哈哈哈……”
李睿早已知晓沐家有异心,虽从未与沐心慈说破,但那一层嫌隙、怀疑、防备却是一直存在,并且越来越大。如今,因着玉蝉的事,却是忍不住了!
“沐心慈,枉我李睿对你一番宠爱之心,你却心肠冷硬、纵容你父兄作乱谋逆,你这样做……我才是真的寒心!”李睿没有用“朕”,说得咬牙切齿。
沐心慈低着头,无动于衷。
“陛下息怒。心慈对陛下一片深情,沐家上下为大燕、为皇家出生入死几十年,不曾有他心,望陛下明察!”
“好!好个无他心!”李睿怒极反笑,一把将沐心慈从地上拽到跟前,“若有‘他心’朕便让你们付出十倍、百倍沉重的代价!”
沐心慈与李睿对视,眼中迸出怒气。
李睿本是怒极,可余光一瞥,见沐心慈手上的长甲刺破了她的手指皮肉,正汩汩流着血。刚才他太过愤怒,拽沐心慈的时候不小心……
李睿松了手,冷冷背影对沐心慈。
“你下去吧!把……伤口处理一下……”
“谢陛下大量!臣妾告退。”
沐心慈木偶般冰冷麻木的声音,听得李睿心头更烦躁。
她在怪他。
李睿对高求吩咐:“去将昭阳宫朕书房放着的伤药,给皇后娘娘送去。”
“是。”
高求就算简单的答个是,也能说出一股奉承谄媚的味道。
“等等……别让她知道是我让你去送的……”
“奴才办事,陛下放心。”
……
沐休非礼玉蝉美人,臣子要霸皇帝的女人,这事虽不是十恶不赦却是不死都不行的大罪!
静安太后本就在头痛,苦于找不到沐家的把柄,这下倒是天赐良机!
“真是天赐良机!!沐家几人必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只需待他们出手,一举擒了……速速处决!”静安太后狠道,想着能把沐家拔了,就忍不住开怀兴奋。
李睿却无喜色。沐心慈,定会出手。若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他要如何处置她?
杀了,他舍不得,不杀,又后患无穷。
李睿两难。
……
沐心慈刚回瑶华宫,便去了玉蝉那处,玉蝉又伤心欲绝的要寻短见,李睿赶来,斥了沐心慈一顿。
“你们兄妹还要无耻到如何地步?!且回你自己的宫里呆着吧!”
“陛下,臣妾只是来询问事情来龙去脉,真相不能蒙尘。”
玉蝉闻言泪落不止、咬舌自尽,满口都是鲜血,凄惨至极。李睿对着和沐休相似脸的沐心慈更是怒吼——
“你不过是打着真相的幌子伤害弱者,朕只是宠爱她多一些,你便嫉妒如此,若日后她生下孩子,你岂不是要都杀绝了?”李睿吼道。反常的愤怒。
沐心慈无话可说,起身,回到瑶华宫,没有一丝狼狈、慌乱,面无表情。
刚回到瑶华宫,便一道圣谕紧随而来。李睿将她软禁在了瑶华宫,沐休被处斩前,不得踏出瑶华宫半步!
沐心慈“啪”的一声怒拍了桌子。
好个玉蝉!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今夜李睿必会宿在飞燕宫中,她此时去是自投罗网,明日早朝李睿不在,那会儿去是最好。九幽这几日有事不在,说是有个老人病得厉害,他必须救他,虽不放心沐心慈,但也只能离开几日。不想他刚走,就发生这等事。也罢,那玉蝉狐媚子美人就算心计了得,也不足惧。
第二天凌晨,天接近破晓,沐心慈便换行轻便的衣裳,一挽长发,趁着光线尚且朦胧,混出瑶华宫。
李睿都是破晓之前起来前往朝阳殿早朝。此刻过去正好。
沐心飞虹剑练得虽不高深,但表层的剑招是练得炉火纯青了,除去那八支精锐高手侍卫,应付其余的皇宫侍卫绰绰有余。再者,这两年她在九幽那里也学了些用毒法子,比如手指弹迷药这类小伎俩,虽不登大雅,却的确是好用得很!每逢出招,手到擒来。
飞燕宫外站守的侍卫瘫软委地。玉蝉寝殿里只有两个宫女在准备盆子、水、衣裳,等待服侍玉蝉起床。
沐心慈走进殿。
宫女惊诧,“你是谁——”
另一个宫女听见同伴一声惊诧的疑问,也连忙转过头来——
一身深紫色纱裙的女子,一双眼睛尤为黑亮,盯着她,似泛着不见地的晦暗光亮!一瞬间,只觉自己意识飘渺……
“你们二人出去守着,若有人来,便说美人还睡着,不得叨扰。”
两宫女讷讷的答了是,退去殿外,行动略有些机械。
玉蝉美人似有些惊觉,翻了个身,睁开眼——“啊!你、你——”一张美人脸放大在眼前,眼睛黝黑、妖冶,带着强烈的邪气,立时攻占了她的意识……
沐心慈淡淡冷哼一声。
对一个人只能用一次,可惜了,对玉蝉的这一次就这么用了。
“告诉本宫,昨日你与沐休发生了什么事,他可真的意图不轨要欺侮你?”
玉蝉神情略显呆滞,双目无神,蠕动着嘴唇半晌,似在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