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妾- 第43部分

　　　　街道上行人，摩肩擦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商贾，有看街景士绅，有骑马官吏，有叫卖小贩，有乘座轿子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行脚僧人，有问路外乡游客，有听说书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豪门子弟，有路边行乞人，各式各样人充斥着这条街道。

　　　　秋锦瑟此时正站“文人街”路口，望着前方人头攒动，不由得欣喜万分。

　　　　十五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从容站这些人群里，那份激动可想而知。

　　　　以前秋锦瑟让翠竹来卖画时候，来过这条文人街，因此对这里也可以说是极其熟悉，只是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了，虽说这里增了两间棋社外，与以前并没什么两样，不过依然让她看惊喜万分。

　　　　秋锦瑟边走边和身边息墨随**谈几句。

　　　　此时秋锦瑟仿佛飞出牢笼金丝雀，见什么都是欣喜，一刻不停笑着。

　　　　息墨见秋锦瑟雀跃欢喜，心里也跟着乐呵起来。

　　　　由于秋锦瑟一路上一直走前头，她不免有些落后，为了防止走散，这会子她不免有些气喘吁吁。

　　　　见秋锦瑟止住脚步，一个卖花草摊位旁站着，止住了笑容，望着面前那盆栀子花发呆，连忙紧跟了两步。

　　　　这盆栀子花许是摊主照料极佳，现这个时节还能见栀子花开，让息墨看了也不忍移动脚步。

　　　　息墨见秋锦瑟似乎是很喜欢这盆花样子，便开口问商贩多少钱。

　　　　小商贩把秋锦瑟和息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笑容，说道：“五两。”

　　　　息墨没想到小商贩竟然会狮子大开口，暗自捏了捏钱袋子，说道：“五两，你这是抢劫······”

　　　　还未等小商贩还口，秋锦瑟淡淡说了句：“我们走吧。”

　　　　难得二少奶奶喜欢这花，五两就五两吧，买下就是了。想到这里息墨回身去买。

　　　　秋锦瑟自顾自往前走去，眼前景象仿佛跟着后退，一年前她也是这般站这里，那个时候跟她身边还是翠竹，那日她们一起趁着家里忙着为秋蕴海祝寿，没人看管她们，便偷偷跑了出来。

　　　　不知不觉，秋锦瑟走朝霞桥上，神色怏怏，这里早已是物是人非。

　　　　那日她便是这里遇见了对面走来章季轩，那日她们站这里，一起品读邱罡。

　　　　往事还这般清晰，却没想到不过是自欺欺人一场，她原以为上苍对她是怜悯，因此才会如此阴差阳错嫁给她。

　　　　可叹，原本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这条路从来都是她自己选，不管这条路是如何崎岖不平，她都要走下去，怨不得旁人。

　　　　只是倘若上苍没有这样安排，她和他不会再次遇见，那么现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难过。

　　　　抱着花盆息墨，见秋锦瑟已经不见踪影，从那些人群中挤过，可是那些人仿佛是和她作对一样，都纷纷朝着她纷至沓来，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试图踮起脚尖朝着前面张望。

　　　　息墨被那些人群挤来挤去，竟然来到了朝霞桥上，来到这么宽敞地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抬眼便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正是她要找二少奶奶，此刻只见她站桥中央，正往前面慢慢走着，不由得满心欣喜，总算是找到了。

　　　　正当息墨走上桥，听见一阵急促马鸣声，嘶叫着朝着“文人街”走来，桥上人早已经纷纷让路，唯有秋锦瑟还站桥中央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息墨这下慌了手脚，朝着前面跑去，试图拉秋锦瑟一把，边跑边喊着：“二少奶奶，马来了，赶让一让。”

　　　　一切都来不及，秋锦瑟便被那匹马活生生撞出桥面，落入水中。

　　　　息墨吓得连忙跑到秋锦瑟落水地方，大声呼喊：“二少奶奶，二少奶奶······”

　　　　尚未回过神来秋锦瑟，只听见身边人纷纷惊呼，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便跌进河中。

　　　　已经深秋，河水自然是冰冷彻骨，秋锦瑟落河里瞬间，她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她只是零星听见息墨大声喊叫着，周围闹哄哄，盖住了息墨声音，愈发听不真切。

　　　　若是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她还没有完成母亲夙愿以及找到杀害翠竹真正凶手。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只是衣衫全湿，河水漫过身躯，呼吸困难，刚想张口呼唤，河水却趁机钻进嘴巴里，牙齿打颤，河水不断跑进嘴里，就连鼻腔里也被灌满了水。

　　　　她抬起双臂，试图抓住什么，只是一切都是徒劳，脚下仿佛被人拉扯着一个劲往下沉，一直往下，意识开始有点模糊，难道她是要死了吗？


100　英雄救美



　　　　罗晋原本闲着无事，便和张汤一起坐两层楼船上，听着歌姬弹奏，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十分惬意欣赏着河岸两边景色。

　　　　古筝随意被身穿浅粉色衣裙女子一拨，好听音色便倾泻而出，两人正听得有滋有味时候，船外却不合时宜传来嘈杂声音。

　　　　随着一阵闹哄哄声音，船内也安静了下来。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罗晋端起酒杯站船头，朝着桥上吼了句：“落水便落水，你嚷什么嚷，难道是你母亲掉下去了不成。”

　　　　话音刚落，罗晋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没站稳，一下子竟然掉进水里去了，猛喝了两口水，好不容浮出水面，见从船舱内探出头来竟然是张汤。

　　　　张汤笑着说道：“你水性这么好，何不来个英雄救美，我这是成全你，不用谢我。”

　　　　还没等罗晋破口大骂，张汤便连忙缩回了船舱，只听他继续说道：“别停下来，继续唱。”

　　　　罗晋嘟囔道：“不就是刚才行酒，你输了，至于这么冷天把我推到河里去不，真是小气，若是你想下去来个英雄救美，就自个去何必拉上我。”

　　　　罗晋见张汤这般明目张胆把自己推到河里去，很是恼火，却又无奈，河水很是冰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当他破口大骂让张汤拉他一把到船上时候，他听见岸边有人朝着他纷纷议论开了。

　　　　“这人水性这么好，围着那船兜兜转转什么劲，怎么不去救人啊？”

　　　　“就是，唉，说你呢，人这边，你去那里做什么，来救人啊。”

　　　　罗晋这才明白过来，和着这些人是真把他当成救人了。

　　　　他百般不情愿游到了众人指着方向，果然见有半截手臂露出水面，随着咕噜咕噜水泡水面上破开，那手臂渐渐沉了下去。

　　　　这救是不救呢，若是掉下去是个美人，那救上来自然是好事一桩，如是个丑妇那还是不要救好。

　　　　正当他犹豫时候，桥上人继续说道：“还愣那干什么，救人要紧。”

　　　　罗晋只得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中摸索着抱住落水人腰肢，过了好一会才浮出水面，慢慢向河岸边游去。

　　　　桥上岸边人是一阵拍手叫好。

　　　　罗晋此刻已经累得是筋疲力，将人往岸上一拖，他则累坐岸边喘着气。

　　　　直到身后有人哽咽说道：“多谢公子相救。”

　　　　罗晋一听这声音，柔软细腻，让人听了仿佛是如沐春风，看来自己救上来竟然是个女子，听这说话声音，这人一定是貌美如花吧。

　　　　不由得扭过头看了一眼，见说话是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裙女子，此刻正跪他身后，半托着溺水之人头。

　　　　罗晋微微一笑，看样子长倒是不错，只是说不上特别美貌。

　　　　目光顺着穿浅绿色衣裙女子往下看，这才看见溺水人穿着一件桃红色齐腰直裾襦裙，紧闭双目，脸色泛白，秀挺鼻子，泛紫双唇，稍尖下巴，由于衣衫全湿，显衬着她曼妙身材，乌黑云发由于只绾了一个寻常斜云髻，上面只插了一个镶嵌珍珠碧玉簪子，除此之外再无半点饰品。

　　　　罗晋这一看忍不住吞咽口水，如此美人倒是没有让他白白受冻，果真是让他捡了个宝。

　　　　他对浅绿色衣裙女子说道：“你这样搂着是没用，还是我来吧，首先要先把她喝那些水给吐出来，这样才能转醒。”

　　　　绿衣女子半信半疑点点头，然后把怀里人儿交给了罗晋。

　　　　罗晋强忍着没笑，若是想让美人感激他，那也要等人家醒了才能说话不是。

　　　　只见他将美人平放地上，毕竟男女有别，何况罗晋也不想担上调戏良家妇女罪名，因此他闭上眼睛，美人胸，前使劲按压了两下。

　　　　绿衣女子见罗晋不仅心肠好，为人也颇为正直，很有君子风范，不免对他心生好感。

　　　　经罗晋这一按压，美人吐了些河水，这才悠悠转醒。

　　　　绿衣女子激动说道：“醒了，她醒了。”

　　　　罗晋这才收手，睁开眼起身站到一边。

　　　　众人一见美人醒来，纷纷夸赞罗晋罗晋不觉也有些飘飘然，对这些夸奖话很是受用。

　　　　罗晋见那美人彻底醒了过来，暗叹道：果然是美人。那双颇有灵气杏眼，忽闪忽闪把他心都给搅乱了。

　　　　身穿浅绿色衣裙女子惊喜说道：“您可算是醒了，真是要吓死奴婢了。”

　　　　众人见美人已醒，纷纷散开，只留下罗晋她们三人。

　　　　秋锦瑟见自己并未死去，看情形像是被人救了，她看了看息墨。

　　　　息墨说道：“是这位公子救。”

　　　　秋锦瑟一看面前果然还站着一名男子，一双剑眉下却长着一对细长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鼻子，厚薄适中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笑容。衣服是上乘冰蓝色丝绸，看样子此人应该是非富即贵之人。

　　　　由息墨搀扶着，秋锦瑟起身盈盈一拜，吐气如兰：“多谢公子相救。”

　　　　说话声音很是婉转动听，对眼前美人好感，不免又多了一分。

　　　　罗晋拱着手说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看着美人忍不住哆哆嗦嗦，掩着嘴唇管极力克制还是咳嗽了几声。

　　　　罗晋忙说道：“我看姑娘衣衫全湿，倒不如去寒舍换身衣衫，再走也不迟。”

　　　　说完这话觉得甚为不妥，此举只怕会引起美人误会，忙又解释道：“下只是觉得若是姑娘这个样子回去恐怕还要解释一番，所以才冒昧这么一说，如有唐突地方还望姑娘海涵。”

　　　　原本秋锦瑟听到这个提议是不肯，只是若她这个样子回府只怕会引起一些人无端猜忌，何况今日原本就是偷偷出来，并未禀明了苏敏瑶，这样回去只怕还要解释一番，暗自思量了下觉得他说这些话也理，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罗晋见美人点头同意，自然是欣喜若狂，怕自己心急唐突了佳人，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和美人保持了距离，彬彬有礼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姑娘移步，寒舍就这文人街后面。”

　　　　秋锦瑟点头微微示意，便由息墨扶着跟罗晋身后。

　　　　息墨担忧暗自握紧了秋锦瑟手。

　　　　虽说他此番救了二少奶奶，看样子人也颇为端正，但倘若这些只是他做表面功夫，只怕二少奶奶会惨遭不测。

　　　　秋锦瑟自然明白息墨心中所想，对她微微一笑，说道：“看他衣着打扮以及行事作风，断不会是个登徒浪子，你就放心好了，若是不去，你觉得依我现这个样子，若是回府话，只怕会加遭人耻笑，府里那些人乱嚼舌根，说我是“克星”，我知道此事你量帮我瞒着，但那话不是没传到我耳朵里，与其这样我倒不如赌上一赌。”

　　　　既然二少奶奶都这么说了，息墨也不好说什么，见二少奶奶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知道她已经着了风寒，只得拉着她紧紧跟上“恩人”步子。


101　隐瞒身份



　　　　只消片刻功夫，三人便来到了罗府。

　　　　秋锦瑟见“恩公”前去叩门，便和息墨站门外空地上等着。

　　　　她们面前是个坐北朝南大宅院，只见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罗府”。

　　　　原本秋锦瑟还疑惑，现下坐实了她心里想法，“恩公”定是这罗府里少爷，不然他也不会径自把她们带到正门，而非偏门。

　　　　要知道只有迎接贵重宾客或者大礼节时候，才会走正门，倘若“恩公”不是这府里正主子，又岂敢把她往这里领。

　　　　秋锦瑟心思颇为细腻细耳聆听，果然不出所料，开门小厮脆生生喊了句“少爷。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候，朱红色大门敞开，“恩公”做了一个请手势。

　　　　进门后，便看见雕刻飞禽走兽大理石照壁，上面雕刻仙鹤颇为逼真，过了照壁便是院子，院子左右两边是一排房子，估摸着是下人住所。

　　　　正清扫落叶下人见罗晋回来，停下手中伙计，口中说着‘少爷回来了’，见罗晋不但头发湿哒哒，就连身上衣服也全湿，忙放下手里扫帚，跑过来问长问短，早有别下人忙着去禀明了罗夫人。

　　　　扫地下人见少爷不说话，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湿哒哒还不停咳嗽姑娘，他心里虽说满是疑惑，但还是忙不迭退到一边让少爷她们赶紧去后院。

　　　　罗晋继续领着秋锦瑟她们往里走去，刚走了几步，便住了脚。

　　　　只见一个妆容精致妇人，身后跟随着几个丫鬟朝着她们这边急急走来。

　　　　秋锦瑟站着没动，她不知道眼前这妇人该如何称呼，只得傻站着。

　　　　那妇人刚走到跟前，便忙拉着“恩公”手，泪眼婆娑说道：“我儿，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罗晋并没有接话，只是闪身让到一边，向秋锦瑟介绍道：“这是我母亲。”

　　　　秋锦瑟屈膝福了一礼，“小女见过夫人。”

　　　　罗夫人这才看见站罗晋身后秋锦瑟，见她浑身同样是湿漉漉，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样子，颇是心疼，连忙把她扶起来。

　　　　秋锦瑟直起腰身说道：“今番多亏罗公子相救，小女感激不。”

　　　　罗夫人很是满意又上次打量了秋锦瑟一番，看来自己儿子今日还是英雄救美呢，怪不得这美人会这么放心跟着进家门。

　　　　秋锦瑟被那些丫鬟看浑身不自，脸上也跟着微微潮红。

　　　　罗夫人见自己宝贝儿子竟然领回这么一个如花似玉，彬彬有礼姑娘，笑是合不拢嘴。不住口夸赞秋锦瑟生好相貌。

　　　　罗晋见秋锦瑟很是尴尬站那低着头，也不吭声，忙打圆场说道：“您还是先去领着她换身衣服吧，顺便让厨房熬点姜汤。”

　　　　既然儿子发话，罗夫人自然是忙着张罗开了。

　　　　正给秋锦瑟递衣服婆子说道：“姑娘还真是好运气，这可是少爷有史以来第一次带姑娘回来呢。”

　　　　秋锦瑟这才明白为何罗夫人会拉着她站院里说那些莫名其妙话，看来罗夫人是误会了。

　　　　换好衣服，婆子便领着秋锦瑟往大厅走去。

　　　　秋锦瑟见罗夫人此刻正坐大厅里，而且大厅里还远不止罗夫人一人，一屋子坐满满当当，看穿着也是有身份人。

　　　　罗夫人见秋锦瑟正要行礼，便忙说道：“请起，姜汤可喝了吗？这会子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多谢夫人关心，已经无大碍了。”

　　　　罗夫人便一一将屋子里人向秋锦瑟引荐一遍，秋锦瑟纷纷朝着那些人行了礼，暗道：这罗老爷还真是口福不浅，竟然娶了五个姨太。暗自拿章崧和罗老爷一比，免不得对章崧是好一阵赞赏，不论如何，人家只娶了一个妻，并未纳任何妾室，别说是妾室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礼毕，秋锦瑟尚未来得及坐下，便见罗晋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罗夫人笑道，看来这孩子还真是喜欢上这姑娘了，若是能够撮合成她们自然是好事一桩。

　　　　举府上下整个罗府也就只有罗晋这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