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史闭目,沉下心神,专心运转气息。
这三个月,虽然修炼的时间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成效,丹田内可以调动的气息比之三个月之前多了很多,也能在筋脉中运行更长的时间,距完成一个周天,指日可待。同时,张青史发现,可能是因为他这三个月以来一直无法完成周天运行,体内的气息没有壮大,却在他不懈的努力下更加凝练了,隐隐开始液化,对于这个变化,张青史惊喜万分,终于要突破了,隐居七年,他就修炼了七年。没有一天懈怠,体内的气息却一直是老样子,除了更加壮大外没有任何的变化,七年苦修,终于要有收获了。
一袭宝蓝色长衫的男子在竹林中飞驰着,无边的竹海极易迷惑人,让人找不着南北。时间长了。男子渐渐有些焦急。突然,他眼睛一亮,小池,柳树,没错,就是这里。
男子俊雅的脸上挂了笑,欣喜地上前:“前辈。”
绕到柳树一侧,却愣住了。没人;前辈不是说过,他每天都在吗。
半晌,男子松开皱起的眉。也许是今日前辈心情不佳,才没来垂钓吧。
认准方向,苏访风再次提气急行。
张青史努力的凝练着体内的内息,修炼时。往往不知时光流逝,外面的一切的也淡去了。不过因为要留心随时可能回来的张康,张青史到底对外界还留有一丝感知。所以在那一声前辈响起地时候,张青史就从修炼地境界中退了出来。
睁眼。扭头,就见那一袭宝蓝的俊雅男子正站在篱笆外微笑。
“前辈,晚辈苏访风再来打扰,还请前辈不要嫌弃。”苏访风玩笑般的道,此行前来是几月前早就预约好的,他自然不用担心会被轰出来。
看到苏访风,张青史一阵激动,可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张康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回来。苏访风的武功没有张康高,带着他这个累赘,不多时,肯定会被追上。到时,不仅他逃不出去,苏访风也会有危险。而且,如今他这个样子,又要怎么解释。
现在身上盖着毯子,苏访风看不出来,要是想带他走的话,就势必要解开绑在身上的天蚕丝,被五花大绑在自己家里,这要他如何解释,如果被人知道他们父子的不论关系——张青史心里不由直冒凉气。
如果被人知晓,他们父子必会为世人所不齿。
如果被人知晓,他们会背上肮脏、乱伦、罪恶……等一切词汇。
如果被人知晓,他们将失去一切亲朋好友。
如果被人知晓,他们会落入万丈深渊。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这些他都无法承受地罪名,张康怎么可能担负起。
他还年轻……
他还有美丽的人生……
他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怎么能让这么年轻地他,就失去人生一切的希望。
即使再怨他,恨他,他也是他从小养到大,疼到大的孩子,曾经负载着他美好祝福的孩子……
他不可以亲手毁了他!
“前辈?”苏访风疑惑地出声,为张青史长久的沉默,也为张青史突然变得苍白地脸庞。
“前辈你没事吧?”
“……没事。”张青史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为自己第一次考虑到地这些而颤抖,是脱离人群太久了吗,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这些……
“前辈……”听闻张青史没事,苏访风放下心来,可是又有点尴尬,他已经在门外待了太长时间了,但主人没有开口,又不好擅自进入。
“我没事,你回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张青史闭上眼,用平淡无波的语调道。
“前辈?”有些惊诧,上次地接触的印象,前辈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啊,而且,这是事先就打过招呼的拜访。
“我要睡了,你自行离开吧。”张青史说完这句,就再也不吭声了。
苏访风虽然一向是好脾气,可如今被晾在门口这么长时间,又被摆明了下逐客令,这下也呆不住了,又站了几分钟,终是负气离开。
直到苏防风走远,张青史才再次睁开眼
——对不起,失约了。
可是,我不能让那孩子的人生就此毁了。
虽然,他已经不是个好孩
叹了口气,一个可以逃脱的机会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他放弃了,不过,算了,反正,以内息的恢复情况看来,不出半年,就可以恢复功力。都已经忍三个月了,再忍上几个月又有何妨。
柳州城内,来福客栈中。一玄裳男子正自斟自饮。忽的,看到走进客栈的一袭蓝裳,精神一振,举杯笑道:“你不是说要我多等你一阵吗?可能今晚都不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苏访风没好气的看着痞痞笑道的某人,举剑道:“你皮痒是不是,要不要我给你挠挠。”
“哎,别,别,这是哪位把我们的苏大侠气成了这样。”男子上下打量了下苏访风,倒是真的惊讶,这位好友一向稳重自持,很少见他发怒的。
苏访风看了好友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酒,举杯就喝,竭力压抑着怒气。
“你不是说去拜访一位前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偏偏某男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硬要在火山上动土。
苏访风用视线凌迟了男子几秒,才不情不愿道:“被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男子惊诧道,兴致更浓:“你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你不是说那位前辈脾气很好吗,怎么,你做了什么前辈忌讳的事吗?”
“我怎么知道,我连门都没进。”苏访风又倒了一杯酒,闷闷道。
“门都没进!”男子不敢置信的惊叫。
“嗯,他还要我以后永远别去了。”苏访风越说越闷。
“啧啧,我都同情你了,兄弟。”男子拍拍苏访风的肩,摇头晃脑道,这种没来由的疏远,最让人郁闷啊。看来苏访风结识的不是一位好脾气的前辈,而是一位脾气怪异透顶了的前辈。
苏访风抚摩着袖中一直珍藏的竹罐,越发烦闷,一把拉住好友,道:“来,陪我喝酒。”
“好,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红鲤
张康大采购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张青史松绑,把人拥在怀里,彻底安下心来,奖励的在怀中人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下:“真乖,青史,我给你做大餐的去。”
见张康一切如常,张青史才松口气,看来他们是没有撞上,抬手擦了擦脸,闭目趁着张康做饭的这段时间继续修炼。
这晚的饭菜当真无愧大餐之名,张康施展厨艺,做出了一桌子美味,摆上贡酒,更是把一些宫里送来的珍贵材料入了菜,光论价值,这一桌子菜就可以吃穷一户富商。从某种角度来说,张家父子的隐居生活虽然貌似简陋,实则却是穷奢极侈。
桌上的菜都是张青史爱吃的,即使已经不用吃饭,张青史也乐意多吃一点,唯一不爽的是——瞥了眼旁边喂饭喂的兴致勃勃的张康,张青史张嘴,收下送到嘴边的美味,尽量无视某人过于灼热的视线。偶有怀疑,但几番试探,都没发现什么不对,时日长了,也打消了疑虑。不说其他,只他缠的这么紧,张青史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捣鼓那些小动作,可他忘了,少时张青史教他的一句话;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的程度,张青史的五感更加敏锐,身后故意放轻的脚步瞒不过他的耳目,但不愿意惹麻烦,也不愿意理会那个近日来越发粘腻的混小子,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个嘴里花花的小子真的是他教出来的吗,虽然他年轻的时候也曾荒唐过,但到这里来以后可一直老老实实做人,怎么也不至于成为坏榜样啊,真不知道他哪学的……正在心里絮絮叨叨的数落张康的种种不是,眼前一黑,愣了一下,意识到现在是什么状况后,张青史嘴角直抽。
“青史,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张康趴在张青史背上,两手捂住他的眼睛,雀跃道。
“你给我下来,几岁的人了。”声音中满是咬牙切齿的味道。
“哦……”被训了一通,张康失落的松手,刚才的活跃一下子消失了,闷闷走到张青史身前。
没好气的看了张康一眼,正待继续训斥,目光突地撞到桌子上放的东西,还没出口的话一下子吞了下去。
白玉般的瓷器,两掌大小,细腻温润,惹人喜爱,里面装着一汪清水,映着瓷器底部的红梅更加清艳……但这不是吸引张青史目光的原因,真正吸引他的,是在那一汪清水中优雅舒展的几尾红鲤,红鲤的个头都不大,却皆是极为漂亮,尤其是其中一条,通体火,每片鳞片都跟红玉似的,没有一丝杂色不说,且身姿极为优雅……
看着这个明显已经完全忽略自己存在的人,张康不爽的轻咳两声,见引起注意后,一把将人拥入怀中,这才对吗,买这些鱼是为了讨这人欢心,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情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后面的话张青史没说完,心里却有些惊诧的,他记得他从没对张康说过自己喜欢养鱼。
“好久都没看你去钓鱼了。今天正好看见有卖鱼地。就买了两条。青史。你看。这些鱼都是红色地。是不是很像我地眼睛。以后。我出去时。就让这些鱼陪着你。看到它们。你就会想到我了。当然。我不会让它们代替我太长时间地。就每个月地今天。不。最多半天……”
果然。还是不该指望这小子。不过这些鱼。他确实喜欢:“放开我。”
听到张青史地话。张康才意识到刚才一直想给爱人一个惊喜而忘了第一时间给他松绑。匆忙补救。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略带讨好道:“青史。我不是故意地。你手酸了殷勤地某人。抬起无力地腿脚。走到近前观看才得到地红鲤。
“青史——”好委屈地声音。
“把这个端到我房是不想自己端。但怕手上没多少力气地自己会失手摔了鱼缸。只好求助于人。
刚才还可怜兮兮地人立刻精神一振。虽然不爽这几条鱼夺走了张青史地目光。但这是他送地礼物。青史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收他地礼物。还这么喜欢。他高兴都来不及。
可是张康的高兴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几天后,他就后悔了,因为张青史投注在那几尾鲤鱼身上的目光比他的还多。
虽然平日里极力讨好着张青史,但现在的张青史到底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因此他哪能容几尾鲤鱼爬到自己头上,虽然不至于做出直接把那几尾鲤鱼丢了,明目张胆的撕破脸行为,但把人拽到床上好好沟通沟通,让他正视自己存在的行为还是可以的。
可张康这两日行为让张青史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冰寒了,索性完全无视张康的存在,专心的去看那几尾鲤鱼。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丹
小颗粒洒落进白瓷缸里,荡起细小的波纹,鲤鱼们闻香而动,争先恐后的浮上来,大口大口的争抢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食物,张青史兴致盎然的看着这幅鲤鱼争食图,忍住继续撒鱼食的冲动,今天这么多的量已经够了,突然,视线触及到瓷器角落里的阴影,不禁叹了口气,是那条最漂亮的鲤鱼。
这条让人惊艳的红鲤鱼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平日里吃的少,也很少挪动地方,偶尔游动一下,但总是待在角落里,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条鲤鱼病了,可是时间长了,也没看出生了什么病,而且这条红鲤虽然动的少吃得少,却颜色鲜艳,不像有病的样子。
张青史经常看到的一幕是,群鱼欢快的在一块嬉戏追逐,却独独没有那条最鲜艳的影子,要想找到它,在阴影和角落里找就对了,一个小小的鱼缸,却似乎分成了两个世界,每当看到那抹孤伶伶的红色,张青史都无端的感到心疼,这几天更开始考虑,是否把他们分开来养更好——既然已经被排斥,何不还它个清净。
脚步声传来,很快,身子被拉入一个蛮横的怀抱:“青史,你又在看它,它有什么好的。”不满的抱怨声。
“它和你的眼睛最像。”张青史随口敷衍。
“真的?”张康闻言眼睛向张青史。
“……”低下头,避开张康的视线;乐什么乐,再过段日子,我就让你哭。
虽然张青史没有回答。但那一句话,已经足以让张康忘记那条鲤鱼引起的不快,笑得甜蜜的摸样让张青史晃了一下神,差点以为又看到那个乖巧听话地孩子,但很快就在心里狠狠否决掉,不可能,那个乖巧的孩子早就没有了,现在看到的只是幻象。是幻象……
四十大寿张青史是在小竹屋里度过的,陪他过寿的只有张康一人,在这个世界数的过来几个亲近之人都送来了书信贺寿,甚至提出前来给张青史祝寿,可信件都是先经过张康的手的。张康自然不会让他们前来,一一驳了回去。
那几人中李文才年龄已大,秀儿身为女子,思华王珂太小,都不方便出远门。剩下地皇帝和欧阳玉却是身居高位,更不可能说走就走。因此收到了拒绝的回信,也就断了念头,但都送了一份大礼来。
寿辰当天,张青史看着眼前的几份寿礼,再看看旁边笑得无辜的某人,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对没有一个人来给他过生日、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现状,真不知是庆幸还是气愤。
总之。这一年。在小小地竹屋里。张青史守着张康来最冷清地一个寿辰。
时光冉冉。张青史珍惜每一分时间。静心修炼。体内地内息终于在被囚地第八个月完全液化。现在地他。随时可以突破。只要突破后。体内地药物将不会对他再有影响。可是突破需要时间。而且要绝对地安静。不能被打扰。否则后果难料。现在地他。每个月只有一天能满足这个条件。张青史强忍着心中地狂喜与激动。耐着性子。等着那一天地到来。来。唯一不同地是。这一次。张青史没有要求躺在院子里。而是待在了屋里。
“要乖乖地等我回来啊。”大半年地顺利。已经让张康对张青史放松了警惕。出行前所作地只是例行地防范。倒不像头两次时患得患失
沉默了会。张青史淡淡道:“王家铺子地桂花糕。还有苏记地八鲜汤。”
很平常地一句话。却让张康喜上眉梢。毕竟他那一问也只是例行。这人可是很少主动要求他带什么回来地啊!乐滋滋地亲了张青史一口。张康扔下一句:“青史。等着。我很快回来。”就不见了踪影。
张青史那句话自然是有深意地。王家铺子和苏记。一个北。柳州城也算是个大城。要买全两样东西可够跑地了。而且那八鲜汤滚热烫手。分量又足。即使张康轻功高绝。速度也定快不起来。一天还是太短。他要给自己多争些时间。
闭上眼,沉下心神,张青史呼吸渐渐平缓,进入那个玄妙的境界。
内视体内已经完全液化的气息,张青史定下心,缓缓催动,成败在此一举了。内息在张青史的催动下,刚开始速度还行,可到了后来渐渐凝怠,有了力竭的感觉,以前到了这里,张青史就会暂歇一会,可是今天,他却一咬牙,硬冲了过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张青史的脸色变得苍白,力竭的感觉越来越严重,额上冒出点点细汗,鬓角的发被汗浸透了粘在颈上,他竭力催动着内息一点一点前进,终于,在那丝已经变得细弱的内息快要消散时,张青史完成了一个周天。
虽然完成周天后就可以消解药性了,可是,这只是开始。在完成周天后,张青史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催动着内息运转,有了第一次的开路,这次轻松多了,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