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见她笑意顿住,他立刻问。
“没事。”姜醒回过神,目光敛了敛,瞥见地上的公文包,“你的包。”
陈恕低头一看,想起刚才,略微局促。
姜醒笑笑说:“还不捡起来么。”
陈恕松开她,俯身拿起公文包,听到姜醒说:“进来坐一会。”
进屋后,姜醒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说:“过来啊。”
陈恕过去坐下。
姜醒开了空调,抽了纸巾递过去:“擦一下汗。”
陈恕抬手摸了下,果然一头的汗。
室内渐渐凉下来,陈恕坐了一会,也觉得没有那么热了,看见姜醒站在那,他说:“你怎么不坐?”
姜醒看了他一会,在旁边坐下。
“每天都加班吗?”她突然问。
“不是,只是最近比较忙。”
姜醒“哦”一声,又想到什么,问:“现在做建筑?”
陈恕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好像学的是法律。”
“对。”陈恕说,“后来转了专业。”
姜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转专业。这样的对话让她意识到对他的了解实在匮乏。
她只知道他快25岁,可能是江西人,曾经在t大学法律,是沈泊安的学生,现在做建筑类工作。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了。
但有一样,她十分了解,且确定——
此时此刻,她的确对他动心。
陈恕不知姜醒在想什么,但见她沉默,他莫名紧张:“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姜醒抬头一笑,目光微深,“我说完了,不如你来说说?”
“……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她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陈恕认真看了看她,默了两秒,说:“那明天我可以给你做早饭么?”
“……”
姜醒忍不住失笑,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想给我做饭?”
她靠得过近,乌密的睫毛都看得清楚,陈恕脸上温度回升,喉咙动了动,最终点点头。
姜醒心里一热,凝视一会,忍不住凑上去,唇在他下巴上印了一下。
陈恕微微瞠目,隔了两秒反应过来,仿佛礼尚往来一般,立刻垂首亲了下她脸颊。
姜醒愈发想笑。
从来不知道男人逗起来这么有意思。
她起了坏心,说:“你张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姜醒笑得蛊惑人心,陈恕不明所以。他想问她,哪料唇一张开,她倏地凑近。
嘴唇相贴时,陈恕浑身一震。她的舌头竟然……
这反应与姜醒预料得一样。她在心里笑了。
原本只是心血来潮逗一下他,但亲上去才发现开了这个头没法立刻结束,尤其是陈恕此刻这么老实的样子实在叫人很想欺负。
于是姜醒就多欺负了一会。
陈恕在起初的震惊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吻与之前那个不同。大四时孙程和其他室友在宿舍热烈讨论过“舌吻”技巧,那时陈恕在写论文,并没有注意去听,但还是有一些字眼进了耳朵。
而此刻,他正在做这件事情。
陈恕脸上滚烫。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像也听到她的。
他们说的一点没错,很甜,很软,很……舒服。
他忍不住追逐、纠缠。
这一点生涩的回应取悦了姜醒。他像一杯冰凉的水,清澈、平静,无端地令人生出冲动,想将他煮沸,看他沸腾的热乎乎的样子。
陈恕一贯是好学生,领悟力过人,虽然当年没有跟随室友修炼舌吻技巧,但他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中摸索出门路,除了迎接,也学会了进攻。
唇齿游戏很有意思,但也费力。
交缠许久,不只身体发热,连呼息都是烫的。
气息抢先告罄的自然是姜醒。男人在这方面有天生的优势,即便陈恕毫无经验,也比她能坚持。虽然到最后他已经很温柔,仅是轻轻吮着她舌尖。
但她熬不住了,终于退开。
姜醒气喘吁吁,陈恕呼吸不稳,红着脸问:“还好么。”
话一出口,才发觉嗓音有些哑了。
姜醒喘口气,微抬着眼看他:“你看我好么。”
她眼眸微眯,脸颊有淡淡红晕。
陈恕不说话了,想了想,伸手轻轻抚她背心,似乎想帮她顺气。
好一会,姜醒缓过来,靠在沙发背上,手摸到沙发缝里的遥控器,便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口香糖的广告,声音不大。
两人安静坐着。
“是初吻吧。”姜醒望着电视,语气很随意地问。等了一会,才听到一声“嗯”。
她侧过头,正对上陈恕的目光。
静静凝视片刻,她冲他一笑:“很荣幸。”
*
第二天是周六,姜醒醒来才七点多。昨晚与陈恕一起看电视,睡得不早,但睡眠质量不错,自然醒的时间也比平常早。
下了楼,果然在厨房见到陈恕,他已经煮好了粥,正在炒蔬菜,仍是一贯的专注姿态。
她开口喊他。陈恕转过身,脸上立刻有了笑:“再等一会。”
仍旧是简单的早饭,但也许是心境变了,吃起来比往常更有滋味。
饭后姜醒问陈恕今天要做什么,陈恕原本没有其他打算,他接的活一向最多,最近在跟一个社区公共服务中心的项目,甲方要求颇多,效果图一改再改,至今没完成,他本想留在家里加加班,但现在姜醒问他,他却没有这样说,反过来问她:“你想做什么?”
姜醒想了想,说:“你平时喜欢玩什么?”
陈恕:“不玩什么。”他的确很少出去玩,除非遇到推不掉的应酬,比如明天就有个聚会,事务所同事过生日,喊大家一起庆祝,这种是不好推辞的。
除掉这些集体活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即使放假,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而已。
他的生活一向忙碌而单调。
至少,在遇见姜醒之前是这样。
他们两人对彼此都了解得太少。姜醒意识到这一点,不再问他,提议道:“那去看电影吧。”
陈恕看了看她,说:“腿方便吗?不疼了?”
“不碰就不疼了,这个没那么快好,但不妨碍走路。”
陈恕答应了。
出发时没到十点,孙瑜没来,姜醒发短信同她说了一声。
出了门,陈恕要去拦出租,姜醒说:“时间还早,坐公交好了。”她指指不远处的公交站,“就在那里。”
姜醒朝那走。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简单的马尾十分清爽,朝阳落在她头顶,乌黑发丝蒙上光芒。
陈恕走在后头,莫名觉得这情形有一丝不真实。
姜醒走到了站台,转身冲他招手:“快点。”
“有零钱吗?”
陈恕一愣,正要从口袋摸出公交卡,姜醒笑着塞了两个硬币到他手中,“我存了很多。”
这时车来了,姜醒率先上去,发现空座,很快走过去坐下,把手袋放到旁边位子上替陈恕占位。
陈恕投币后走过来。
虽是周末,没什么早高峰,但公交车还是坐满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有生活气息。
姜醒望着窗外,身后两个年轻女孩的谈话不时钻进耳里。
一个说:“你们不是异地么,他在长春啊,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另一个哼了一声,语气忿忿:“很多迹象啊,从微信运动就能看得出来,他平常的步数就那么点,从家到车库也就80步左右,到了公司下车也没多少,中午晚上随便吃吃饭也就600步的样子,要是和同事有活动最晚就到九点了,如果晚上十点之后步数还蹭蹭蹭地在1000步往上走,那绝对不是跟同事吃饭,一定是跟女生散步逛街压马路啊,一星期持续三四天都这样绝对是勾搭了别人!果然,分手不到五天他就换了微信头像!你能五天撩到一个汉子吗?肯定是分手前就在暧昧了好吗,当我是白痴!”
这番分析让同伴目瞪口呆:“你、你福尔摩斯啊。”
当事人却不以为然,口气凄凉道:“……这很正常,你要是有男朋友也会变成这样,劈腿、出轨、玩暧昧的那么多,谁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不是个渣。”
女孩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坐在前面一排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陈恕侧过头看了看姜醒,她脸朝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突然转过头:“对了,你有微信吧。”
于是理所当然地存了对方的电话号码并互加了微信。
陈恕的微信名就是本名,头像也很省事,是一棵树,绿色的,看不大清楚,姜醒看了半天没认出来,问他:“这是什么树?”
陈恕说:“刺槐树。”
“哦。”刺槐树姜醒知道,很大很高,厚重苍老,开白花的那种,她在很多地方见过。
但姜醒觉得,陈恕不像刺槐树,他像水杉,年轻,笔直,挺拔得令人惊叹。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到了拾宜路。下了车,对面是商场,四层有电影院。
陈恕问姜醒想看什么,姜醒挑了个喜剧片,陈恕去买了票,看看四周,过来问姜醒:“你喝什么?”
“都可以。”
陈恕买了两杯果汁,看到旁边人在买爆米花,他也要了一桶。
他们的座位在中间,上午看电影的不多,里面只坐了一半人,这样一来,他们实际上就坐在最后面。
电影没什么意思,披着喜剧片的皮,实际上是个中年励志片,笑点少得可怜。
姜醒吃着爆米花,听那些干巴巴的对白,身边的男人安静地坐着,有时转头看一下她。虽然电影没看头,但这感觉还不错。
散场时,身后一个声音喊陈恕。
是他事务所的同事,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男人姜醒也见过,相亲被打那天是那人送他们回去的。
几人看到陈恕和女人来看电影都挺惊讶,一个女同事笑道:“陈恕,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怎么瞒着大家呢。”
陈恕不知怎么回答,只笑了笑,对姜醒介绍:“是我同事。”
同事也了解他性格,没多问,夸了一句:“女朋友很漂亮啊。”
姜醒笑笑:“你们好。”
寒暄了几句,另一个女同事说:“那刚好,明天可以带你女朋友来玩了。”
同事走后,陈恕说:“明天我同事过生日,有个聚会,大家一起去做东西吃,你想去么?”
“都是你们同事,我去不会很尴尬吗?”
“没关系,大家都会带家……”
后面一个字陡然停在舌尖。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略窘迫地别开脸,调整了一下,才说,“你可以去的,不只是同事在,也有同事带去的朋友。”
姜醒忍着笑说:“好啊。”
他们在外面吃了中饭,又坐了一会才回去。孙瑜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咦”了一声,“路上碰到的?”
姜醒没解释,含糊“嗯”了一声。她热得一头汗,走到空调边吹风,陈恕在吧台边等着。
孙瑜打量了一下,说:“陈先生,要不你坐下凉快一会?”
“谢谢,不用了。”陈恕往角落挪了挪,尽量不影响别人。
姜醒吹着风,见陈恕还站在那,愣了一下。
他是在等她吗?
她冲陈恕招手:“过来坐啊。”
陈恕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这一幕看在孙瑜眼里有点不对了。
她请他坐,他不坐,姜醒一招手,他就过去了。
咋这么听话呢。
孙瑜再朝姜醒看,白净小脸马尾辫,细腰长腿小翘臀,哪里像快29岁的样子。
看着看着,孙瑜眼皮一跳,一个完全没有想过的顾虑蹦进脑中。
——这下坏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孙瑜虽不动声色,但多了个心眼,越观察越觉得像那么回事。等到第二天看到姜醒和陈恕一起出门,她脸都黑了。
当初租房子时,打死也没想到会有这事。那时陈恕刚从学校搬出来,孙瑜知道他是刚毕业的学生,当时姜醒又不在,她便想先短租试试,后来发现陈恕很不错,是个特别让人省心的房客,这才签了长约。
哪里想到姜醒才回来没多久,这两人居然牵扯上了。
简直光速啊。
孙瑜无法理解姜醒的脑回路,明明跟沈泊安分开后单了这么久,一副心如死水的样子,怎么突然跟陈恕这种年轻男孩子扯在一起,这种明显不是她的菜呀。
该不是在沈泊安那受的伤害太深,对年龄大的有阴影了吧?
那也不能找陈恕啊。
孙瑜越想越觉得这事糟透了,姜醒怎么老做这种事呢,当年是沈泊安,现在是陈恕,一个能喊叔叔了,一个还是刚出社会的小弟弟,没一个靠谱的。
这要是真的,别说姜醒父母不可能同意,就是她也觉得姜醒疯了,用那么多年青春在沈泊安身上买一次教训还不够,现在还想再来第二次吗?已经是奔三的人了,还有几个十年够这样挥霍?
真是够了。
孙瑜在这边忧心忡忡,另一头姜醒和陈恕已经到了地方,在择菜了。
陈恕这个同事在近郊有一套空房子,以前家里自建的,是栋两层小楼,后来翻新了一下,很宽敞,去年就曾邀请他们来吃过烧烤,今年过生日还是定在这里。
来的都是这两年新进的年轻同事,有几个单身,剩下的都带了伴。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陈恕带女孩子来参加聚会,惊奇地问东问西,八卦了很久,姜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她平时工作也是在外面跑,跟各种人打交道,有时要蹭顺风车,有时要与当地人沟通,只要她愿意,就能很快融到人群中。
大家一起择菜、洗菜,切水果,忙了一会,也就熟悉了。
有人问:“姜醒,你做什么工作的?”
“旅行记者。”姜醒洗完了最后一个番茄。
旁边人都很惊讶。
“就是能免费旅游的那种?
“那一定很有意思吧。”
“不过也很累哦,一直东奔西跑……”
“有假期吗?”
姜醒一一回答——
“也不是都免费”、“有时候也没意思”、“确实挺累”、“没接活的时候就可以放假”。
讨论声没停,女孩子们清脆的嗓音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不远处,正在择青菜的陈恕顿了一下。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做这个工作的,难怪没有看到她上班。
陈恕朝那边看了一眼,姜醒正跟别人说话,脸上笑容淡而温和。
快要开饭时,陈恕接到一个电话,是秦淼打来的,刚一接通,那头就是秦淼风风火火的声音:“陈恕,你们不会已经在吃了吧?”
“还没有。”陈恕说。
“哦,那你们等等我啊,我总算逃脱母上大人的魔掌了,正在赶来,你叫宋姐他们再等我半个小时!”
“好。”
半个小时后,秦淼准时赶到。
陈恕正在门口收拾菜叶垃圾,刚好看到秦淼的车在小河边停下了。
“陈恕!”秦淼关好车门,心情大好地喊了一声。
“你来了。”陈恕话说完,秦淼已经跑过来坐到小木凳上大吐苦水,“你不知道我妈多变态,她亲自押着我跟那个什么经理相亲,还好我借机上厕所成功跑掉了,否则我现在还在听那个讨厌鬼吹牛逼呢,你说我妈是不是有病,她是不是脑子缺——”
“陈恕?”
一道声音打断秦淼的吐槽。秦淼一抬头,看到门口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同事小余,另一个人让她愣了一下。
姜醒也看到了秦淼。
秦淼惊讶:“你、你不是……陈恕的邻居吗。”
姜醒还没说话,一旁的同事小余已经开口:“什么邻居啊,她是陈恕女朋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