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没有想到,文王在太公指点下,将计就计,骗过了他。
征犬戎时,靠着文王的计谋、太公的奇门阵术,周国其实只损失了不到一万人。文王听从太公之计,让一万五千战士解甲归田,务农垦荒。这些战士大部分本就是农夫,重归田地,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如此一来,一方面造成损兵甚多的假象,另一方面也开荒种粮,充实国库。
这些战士回归农夫身份,日日下田干活,农忙之余,经常聚宴、乐舞,一派和平景象,看来是安守田地,打算安稳度过余生了。
这是两年前的事。
待到征密须时,西歧派了三万人。之后再征阮国时,西歧出兵两万三千。在朝歌这边看来,周国的地盘是大了,兵力却越来越少了。
但是,半年之前文王派军征伐共国时,闻仲却得知,西歧根本没有出兵,只从犬戎、密须、阮三地征调农夫出战。闻仲敏锐地感觉到异样,立即派人打探。
打探结果让他暗暗惊讶--西歧各地的农夫,农忙之余的乐舞,其中暗含兵戈战斗之法。
这是文王与太公一起想出来的方法。以乐舞为名,实际上强身健体,兼学搏击格斗之术。而且乐舞之中,又合有阵法、奇门之变,看似繁乱热闹,其实深藏玄机。
闻仲大为吃惊,后悔不迭。想不到文王表面上给战士论功封地,让他们安度后半生,实际上却是在一边屯田,一边操练军队!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此。出征共国的农夫们,个个骁勇善战,比受过训练的战士还要强上半筹。虽然共国地理偏僻复杂,难以征讨,西歧仍是只花了半年时间,就把共国灭了。
闻仲现在知道,周国表面上国力虚弱,驻军不足两万,实际上却潜藏着几万生力军,一旦有何行动,周国立刻就会露出锋芒,成为一支难以对付的劲敌。
怀着深深的忧虑,他决定再仔细查探情况,然后制定计策,与纣王商议此事。
乙
太公缓步走上台阶,迈进宫门。石柱边的卫兵退向两侧,低首为礼,让开通道。他们都知道,这位身怀异术的老人,是王上最为敬重的人,也是少数可以不经告禀就可以直入内宫的人之一。
太公无暇他顾,直接沿着石砖宫道走向内庭。和平常相比,今天他的步伐似乎急了些。走近内宫门的时候,卫兵远远看到他就自动让开。不过太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异样。他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弹着手指,看来心中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向宗庙扫了一眼,随后走向另一侧的寝殿。当他走到外居室(居室分内外,在礼仪上,进入外居室相对随便一些)门口时,还是按照礼仪停下脚步。
“太公。”一名侍女跪在门口的织锦垫子上,举手齐胸,叩手行礼。“王上吩咐过,要是您来了就请直接进去。”
太公微微一怔,伸手推开那两扇(雕着绞尾虬龙的)铜饰木门。门扉刚开,一股恬淡沉稳的香气已涌进鼻端。姬昌侧对门口,跪坐在琴桌之前,正专心致志地抚琴。一个红铜架子放在桌角,八支弯脚撑起一个圆环。在中央的炭火碗上,一小块黑色木片架在十字横档中心,散出一缕若隐若现的白烟。
太公回身关门,静立片刻,直到琴音连挑三次,悠然消隐,这才走近桌前。
正文 水晶卷二(3)
“沉香虽能静心,却是安居之象。王上刚才这曲子,和这香气不太搭配呀。”
姬昌闻声抬头。太公在对面的锦垫上单盘而坐,一手扶膝,微微一笑。姬昌却是眉头微锁,脸含忧色。
“晨起卜卦,今日必有变动。却不知究竟是何事?”
“王上既然算出我要来,为何不知道是何事?”
姬昌目光一闪。“小儿有出行之兆,我却不知吉凶。”
“王上心乱了。”太公收起笑容,正色回答,“凡事有失有得,若不肯舍,恐怕难以成功啊。”
姬昌伸手在岳山前方一划,十三根琴弦铮然作响,声音杂乱,却是弦弦清透,余音袅袅不绝。太公神色中透出一丝同情。
“王上常用六弦。这十三弦琴,想来是伯邑考所创吧。”
“正是伯邑考亲手所制。”姬昌不禁喟叹一声。“这孩子天资聪明,才华过人,却不料在纣王宫中遭此横祸……唉!如今我身边就只剩下姬发,足以托付身后之事。”
姬昌紧握双拳,神色渐渐变得激愤。片刻之后,他长跪而起,手按琴桌。“不知要小儿去哪里?”
太公沉吟片刻,这才开口。“王上想必知道,上古之初,共工撞倒不周山,天塌地陷,万民遭劫,女娲于是斩神龟腿撑天,又以神龟甲为锅,炼五色石补天裂。”
姬昌点点头,等着太公说下去。
“此后神龟甲分为五块,分置各方。”太公竖起手掌,神情越发严肃。“若要取得这五块龟甲,凑齐甲骨神咒,就能号令天下,就算是邪魔妖神也要望而却步。如此,伐纣必然可以成功。这件事,怕是要姬发亲自走一趟。”
“姬发虽然有勇有谋,毕竟只是凡人。再说他还年轻。山高路远……”姬昌犹豫地说,“若是派别人去呢?”
“天佑之令,只能交给一个人。”太公正色答道,“若是不敢冒险,他将来怎能坐掌天下?”
“假若小儿一去不归,我就后继无人了。”姬昌撑住桌子,目注太公,语气中满是关切。“不知这件事吉凶如何?”
“吉凶生死由天而定,人力难以探究周全。”太公看看姬昌,停了一下。“就算姬发死在路上,那也是天命。那时您可以另外选人继位,对周家大业又有什么影响?王上,并非我无情,只是怕王上被亲情牵绊,耽误了天下大事啊。”
姬昌沉默不语,只是用手指轻叩琴弦。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一连串不规律的轻微琴音,回荡在两人之间。
姬发跪坐在几案前,低头沉思,长发一直披过肩头,散落在织锦短衫上。他平日的笑容不见了,此刻满脸严肃,神情凝重。
“此行艰险,殿下要多加小心哪。”
姬发沉默片刻,抬起头来。“太公,父亲。”他抿抿嘴唇,“我不去。”
两位老人同时愕然。
“为什么?”姬昌问道。
“我不想去。”姬发犹豫了一下,“我怕出事。”
姬昌神色一变。“发儿!”他厉声斥责道,“想不到你竟然这么胆小!我在久里被囚七年,每天都可能遭纣王杀害,我何曾害怕过?这几年,我们灭阮、击共、征犬戎、破密须,有多少次经历生死关头?你随军出战,也从不曾退缩,怎么现在却害怕起来?”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掌拍在几案上。“像你这样没出息,将来怎么能继承周家大业?”
姬发不禁一愣。看到姬昌双眼圆睁,呼吸粗重,他知道父亲是真的动了怒。
但是他并不退缩,反而挺身长跪,与姬昌对面而望。
正文 水晶卷二(4)
“父亲,请听我一言。”他大声说,“我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西歧。这几年我们连番征伐,闻仲在朝歌早有警觉,必定已禀报纣王加意提防。”他挥起手臂,向华丽的殿宇一划,“不然,父亲为何要大兴土木,耽于享乐?不就是为了蒙骗商纣?”
姬昌一怔,太公却是面带微笑,望着姬发。
“然而纣王十分聪明,再加上闻仲善于卜卦,我们能瞒得了多久?况且,黎、邘、崇三国在黄河对岸虎视耽耽。只要商纣一声令下,不必从朝歌出兵,这三国就会率军来征讨。这几年西歧动兵频繁,军力亏损甚大,恐怕不易抵挡。要是真有兵来,谁来守卫西歧,保护父亲?您要我离开西歧,我怎能放心?”
“那么依你之见呢?”姬昌问道。
“固守西歧,暗中蓄积兵力,再与黎、邘、崇交好。我则去朝歌求一官职……”
“去朝歌做官?”
“正是!”姬发用力点头,长发随之甩过肩头,目光十分坚决。“我愿意冒这个险。身在朝歌,既可以探听消息,又可以结识大臣,作为内应。将来时机一到,里应外合,大事必然可成。我去朝歌,等于以身为人质,纣王求之不得,想来一定会答应。”
“这是谁教你的?”姬昌皱着眉说。
“是我自己想的,一直没对您说。”
太公忽然哈哈大笑,望向姬昌。姬昌的怒色早已消失,代之以欣慰与赞赏。
“好,好,好!”太公鼓掌数声,爽朗地说,“殿下见识过人,又有这样的胆量。王上,看来我们是小看了他呀。”
姬昌只是点头,脸上不禁浮出笑容。
太公转向姬发。“不过,你要进朝歌,恐怕不只你父亲舍不得,天神也舍不得呀。”
姬发疑惑地看着太公。
“当今天下乱象已成,必有一场大劫。我已卜过卦,甲骨神咒将会重现于世,这天佑之令,正应在西歧。我们必须派人去取这五方龟甲,不然的话,被别人拿去,周家大业恐怕难以成功,更有灭族之祸。所谓天予而不取,乃是自寻灭亡!殿下,取龟甲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去啊。”
姬发略加思索,有些不服气地抬起头。“太公,您所说的固然不错,但依我看,天下大事,是取决于人。只要修德治国,自然能得到万民拥戴。况且商纣朝政混乱,各方诸侯暗中都很不满,而我们的治国方略,正符合他们的意愿。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一呼百应,又何必需要什么天佑之令呢?”
“发儿,不可对神不敬!”姬昌斥责说,“天命无涯,凡人怎能对抗?若没有神力支持,只凭血气勇武,怎能得获天下?你也太不懂事了!”ωwω。∪Мdtxt。còМ=》提供ūМd/tΧt电子书下載
太公扬起手掌,阻住姬昌。“殿下,”他转向姬发,和颜悦色地说,“我来问你,杨戬的能力如何?他一人能敌多少战士?”
“他玄功奥妙,法力高强,”姬发思考着说,“我想至少能顶得三千战士。”
“雷震子和哪吒又如何?”
“他们两人身怀异术,武艺精湛,要是联手出战,五千战士也不怕。”
“那么我呢?”
姬发恭谨地低下头。“太公胸中所学深奥无边,我不敢妄言。但我想,就算有几万军队攻来,您也能抵挡得住。”
“殿下真是太抬举我了。”太公微笑道,不过随即换上严肃的表情。“我再问你,闻仲交游广阔,认识许多奇人异士,本领都不在杨戬他们之下。要是他邀来四个异人,随军攻打西歧,我们能打得过吗?”
姬发脸色有些变了。“我想勉强还能抵挡。”
正文 水晶卷二(5)
“若是来了八个呢?或是十几个呢?”太公脸色越来越沉,紧盯着姬发,“若是二十八位星宿化身同时来到呢?”
姬发浑身一震,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太公停顿片刻,语气缓和下来。“王上,这甲骨神咒,力量可以震慑邪魔。以神咒之力合成天佑之令,那才能真正号令天下呀。我近日夜观天象,星辰错乱,大地四方灵气纷纷涌出。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西歧必须派人走这一趟。周家大业,现在落在你们父子二人身上。若是你不去,那只有王上亲自……”
“太公!”姬发忽然长跪起身,“您不必再说了。我愿意去!”
两位老人同时露出微笑。不过,姬昌的笑容之下,还藏着一丝担忧。
太公从怀中取出一个黑漆小木盒,递给姬发。“五方龟甲,相互之间都有感应。居中位那一块,就在我昆仑山中。我来的时候,从上面剥下了这块骨片。此物你要妥善保管,它能为你引路。若是骨片振鸣,你要找的东西就不远了。”
姬昌接过话头。“我已传告杨戬、雷震子和哪吒,让他们三人一路保护你。”
“父亲!这不行!”姬发焦急地说,“他们都跟我走了,西歧怎么办?”
姬昌微微一笑。“你刚才还说,太公一人足以抵挡数万军队,现在怎么又担心起来。难道你怕太公能力不足么?”
“孩儿不敢。”姬发低下头说。
“那就这么定了。”姬昌不容置疑地说,“马上去收拾一下,今夜就走,别让任何人知道。”
“先去哪里?”
“西海。”太公回答道,“去找水德灵甲。”
姬昌缓缓直起身,轻轻按住姬发的肩头。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伤感。“好好地去,好好地回来。”
“我知道。”姬发低声回答,“父亲,你自己也要保重。”
他无法阻止涌进眼眶的泪花。他赶忙低下头,向父亲和太公各施一礼,然后站起身来,就像要逃走一样,匆匆走出房间。直到远离门口卫兵的视线,他才迅速擦擦眼睛,庆幸没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丙
熟悉的惊恐再度侵袭。这次,妲己根本不需要确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睁开眼睛。就如同她所想的一样,床边的阴影除了因为微风而摇荡的纱帐外,正是那个主导伯邑考死亡事件的妖孽。一直侵占她的身体腐蚀殷商引诱纣王的九尾狐。
她处便不惊。淡淡道:“这次,你又是为何而来?”
甩着自己其中一条尾巴。九尾狐嘻笑着转过身看妲己。“来看你呀!”俯下身逼近妲己的脸庞,用尾巴末梢的容貌在妲己嫩白的脸上挠来挠去。“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这么久不见,也怪想念的。”
妲己起身冷眼看她。也许,正如同九尾狐所说,正因为她们同宿一个躯体许久,现在对她一点陌生感都没有。又或者,也因为她侵占她身体的原因,导致九尾狐的神韵和面貌已经开始跟她及其相似。但是,也仅止于此了。
一个普通人和一个妖孽不论再如何相象,本身就是有本质区别的。
“说假话也说得像一点吧!”妲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冷笑。
九尾狐嘻笑的脸刹那间冻结。本来长而弯曲的指甲在瞬间变得笔直直直刺到妲己的脖子一侧停住,凑近脸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我见过哦!这里一旦被割开,血就像水一样哗啦啦往外流,一下子就流干了呢!”
妲己没有动。冷冷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九尾狐的脸皱了起来。
正文 水晶卷二(6)
“你可以杀我吗?”
九尾狐脸上抽畜了几下。“你什么意思?”
“上上次你来,迷惑纣王,使其造炮烙虿盆、酒池和肉林。殷商上下怨声载道。各路臣子死的死,走的走。附属国也因为这个动荡而反叛,累得殷商的支柱之一闻太师和武成王不得不四处征战。国家基础遭受破坏开始衰败;上次来,碎了琴石,诱纣王令其建造摘星楼,更加消耗了国家各个方面的财力、人力、物力。使得国内的民怨达到了极至顶点。殷商便真的如同秋天的落叶,摇摇欲坠。”妲己的眼睛直直看进九尾狐内心深处。她想过,不只一次的想过。九尾狐自身可以变化,又为何一定要附身于她?如果说是因为本身的法术无法保持太久而不得不俯身于她,并借用她的身体来享受富贵荣华又为何一定要把殷商残败到如此地步?费尽心机的让纣王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独宠。然后臭名昭彰的炮烙、虿盆、酒池肉林一一而起,还有摘星楼。殷商的衰败似乎如同网中鱼,正在一步一步缩小直到杀死。
“继续呀!”听到这里,九尾狐颇有兴趣地收回手继续坐在床边听她说。“怎么不说了?”呵呵一笑。她对妲己吹出一口气。“你确实很敏感,也猜出了大半,但并没有命中中心。”慢慢爬上床挨近妲己,在她的脸颊边上下左右的嗅着。
“中心是什么?”妲己忍着从九尾狐嘴里散发出来的属于狐狸特有的味道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咯咯笑着,九尾狐扫了一眼旁边被她施展法术沉睡的纣王。“他也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个普通人。”闻着妲己身上的馨香,九尾狐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妲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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