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子规似乎没听清他的话,走到他面前,道:“你再说一遍。”
云毅道:“你能把冰蟾借我一用吗?”
利子规冷笑道:“你不是说过就算死也不受宰相府半点恩惠吗?”
云毅垂下眼帘,他曾经是这样说过,但是如今无计可施,谷辰轩中毒太深,他不得不求助于她。
利子规又道:“何况那人还是你的情敌,你又何必为他而来求我?”
云毅没回答她的疑惑,却只是道:“你若肯借冰蟾一用,我这辈子永远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利子规道:“谁稀罕你的感激?我不会借给你。”
云毅被她拨了一头冷水,仍旧不愿放弃,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把冰蟾借给我?”
利子规态度强硬,答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借给你。”她心里清楚,云毅要救谷辰轩,无非是想让秋樱不再欠谷辰轩的人情,这样他就可以和秋樱在一起,她便是不要让他们一起。
“只要你肯借给我,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答应。”
“总之,你求我,我决不答应。”利子规断然讲道。
“那么我求你,你答应吗?”秋樱从山石堆后走出来,对利子规道。
利子规心生一计,走过去搀住秋樱的手臂道:“你来求我,那倒可以商量。来,咱们一边说去,我便是见不得男人摇尾乞怜的模样。”
云毅以为秋樱会在最后离开前看他一眼,没想到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离去,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利子规把她带到瀑布底下,瀑布轰轰的水声掩住了她们的声音。利子规开口道:“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如此求我救人,便是为了不让你伤心。”
秋樱摇了摇头,道:“他伤我的心还不够吗?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妹妹,你到底要和云毅在一起还是救那位受伤的公子?”利子规直截了当地问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秋樱并不明白。
利子规强硬地道:“妹妹若是要和云毅一起,我便不救那位中毒的公子,省得他醒过来后看见你伤心,你也不用面临两难抉择的局面,让他一死百了,这法子虽然残忍,但却是最好的办法。”
秋樱拼命地摇头道:“谷辰轩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利子规决然地道:“那我要妹妹发誓,这一生都不能和云毅在一起。”
秋樱不免瘫在地上,她知道这一答应以后便是如何也不能和云毅一起了,她爱他那么久、那么深,只要他还爱她,她愿意回到他身边,但是她又怎能不顾谷辰轩的性命呢?
“我……我答应你。”秋樱静静地道。她没有流泪,似乎泪水已经流干。
利子规嘴角浮起一丝{炫}残{书}酷{网} 的笑意,把她扶起来安慰道:“你也别怪我,我只是情非得已。”
“我不会……不会怪你……没有我,云大哥照样活得好好的,没有我,他依旧开开心心和你在一起。”她抬起头望着利子规道,“他会对你比对我更好。”
06、寸断肝肠
秋樱带利子规走到谷辰轩身边,道:“姐姐快救救他。”
利子规拿出匕首,在谷辰轩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冰蟾放到伤口处。
不一会,谷辰轩死灰的脸色有所好转。
云毅走到秋樱旁边轻声问道:“你是怎么让她愿意救谷辰轩的?”
秋樱低着头不回答。
云毅又问道:“你不'炫'舒'书'服'网'吗?”
秋樱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云毅再三问她。
“我……我担心他。”秋樱吞吞吐吐地道。
“谷辰轩中毒很深,你可知她们让谷辰轩试什么毒?”
“我只记得那个红衣女人把蜘蛛、青蛇、蜈蚣的毒液挤出来,注到谷辰轩的血管里,又说五天之后他还活着,便叫他服下牵机药、断肠草和鹤顶红……”
云毅打断道:“这三种草药剧毒无比,一服下岂非即刻毙命?”
秋樱道:“那个女人讲什么相生相克,不会马上送命,但要非常小心。她又说如果这样还没事的话,就放了谷辰轩。”
云毅听她讲完,心中叹道:“这样还怎么会没事?”他本想问,她们为何要把谷辰轩缚在树上,但是一想到这些毒药的毒性发作起来,定是生不如死,若不把他缚住,还怎么撑到现在。他又问道,“你可曾听谷辰轩讲过她们的来历?”
秋樱答道:“他也不知道。”
云毅点了点头。
利子规站起身对秋樱道:“睡到明天,他就会醒来。”
秋樱道:“谢谢你!”她道完谢,转身想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云毅见状,一把拉住她,秋樱没想到云毅会突然拉住自己,一时间愣住了。
云毅站到她面前,柔声问道:“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都很久了吧?”
秋樱没有抬眼望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良久之后她才吐出一句话,道:“我……很累……不想说话。”
“你不要躲着我好吗?”云毅恳求她。
“我没有。”秋樱像个委屈的孩子哭了起来。
云毅把她搂入怀里,道:“自从海上遇险后,咱们分开的半年多来发生太多事,竟令你我生疏了很多,你可以怪我,但别不理睬我。”
秋樱继续辩道:“我没有。”
云毅道:“既然没有,那就留下来跟我说几句贴心的话。你知道吗?我总在想你。”
秋樱抱怨道:“你既然想我,为何总把我撇下?为何要和其他女人一起?”秋樱话讲到一半,看见利子规正在对面冷冷地望着他们,想起刚才的誓言,又念及利子规救了谷辰轩,她最后一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云毅道:“我把你撇下,是为形势所逼,孙律成要用你来威胁我,我不得已这样做,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好。”
秋樱叹了口气,道:“我也明白,我一直是你的负担,只会连累你,令你分心。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们就像那两条躺在陆地上的鱼一样,生命垂危,自身难保,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云毅道:“以前那种光景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秋樱思虑再三,终于说出口道:“云大哥,你心里真的只有我吗?你跟水姑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云毅一惊,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跟我说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和听到吗?”
秋樱道:“那是因为以前我害怕一问出口,你承认后我便会永远失去你,我害怕失去你。”
云毅搂紧她道:“你真傻,那只是我故意说给水姑娘听的而已,只有让她知道我喜欢别人,才不会叫孙律成去伤害你,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人。”
秋樱一听,无奈泣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一切早已错了,都错了。”
云毅安慰道:“阿樱,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谷辰轩已经没事,他对你的恩情咱俩用其他方式去偿还,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秋樱摇了摇头,一切为时已晚。她和谷辰轩之间发生那么多事情,谷辰轩爱她把性命都豁出去,她怎么会不感动?何况他的性命在她手上,她又怎么能见死不救?她还答应陪谷辰轩回空岛看杏花,如果谷辰轩此时醒了过来,看到她又重回云毅身边,他会怎样地肝肠寸断?
就算她可以把这些通通放下,但是她又怎么能忘记刚才发过的誓言,忘记利子规对云毅的一片深情。只要利子规呆在云毅身边的一天,云毅终究会爱上她,她总有这种直觉,自己不能和她相比,而哪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像利子规这么绝美的女子,无论任何人都不会。
秋樱离开云毅的怀抱,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她本以为泪水已经流干,但是没有,因为她还年少,只有心如死灰的人才不会落泪。秋樱说到悲痛之处,泪水再也止不住,她泣不成声地道:“一切已经太晚了,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云毅胸口仿佛被重重地一击,他悲哀地问道:“为什么不能?”
秋樱哽咽道:“那位姐姐说……要救谷辰轩……就要我……我离开你!我……我要救他!”
云毅抽了一口凉气,道:“我明白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是使了千斤之力才吐出来。云毅本想问她,“你是为了他离开我?”但是他没有问出口,他清楚秋樱此时也非常难受,再不能让她伤心了。
秋樱走回休息的地方躺下,云毅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他们为什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是他不对,是她不信任他,抑或是天意?
上天让他们在彼此最孤单、最需要依赖时碰上,而后上天又收回他们的感情,在他们心有所系时让他们的心灵背道而驰,两人渐行渐远?不过如果他知道利子规如此逼迫秋樱,他便是拼了命再闯入迷雾林也要拿到解药,可是秋樱为什么不跟他商量就那么轻易地答应利子规离开他?是不是她本已想好了要离开他,下定决心跟谷辰轩一起?
云毅轻轻地走到秋樱身边,坐下来想道:“我多么羡慕以前,你只要见到我,不管身边有什么人,不管处境有多么危险,你都会毫不犹豫奔向我,可惜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云毅越想越悲伤,“你知道吗?我有多少话想和你说。我本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我叔叔了,他现在就在嵩山,我本想带你去见他,他若见到你,一定非常喜欢你。”
他见秋樱渐渐睡熟,便执起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庞,世上只有她的手能抚去他脸上的风尘和憔悴,可是她却要离开他。
云毅知道不能悲伤过度,因为此时还处于险境之中,他们随时都有性命危险,他必须养精蓄锐,以待随时应付敌人。他叹了口气,放下她的手,回到自己歇息的地方。
云毅为谷辰轩输了一天的真气,此时又累又困,回到休息的地方一躺下便睡着,睡梦中却还梦到秋樱二话不说往迷雾林走去。
他不得不去追赶她,只见他一直追,追到无路可走时,秋樱才停下脚步。
云毅一把上前抱住她,对她讲道:“不要再走。”他正做着梦,忽然感到真像抱住一个温软的身子,那个女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云毅紧紧搂着她,半睁开眼睛,迷糊中秋樱就躺在他怀里,深情无限地望着他。
他情难自控地唤着她的名字,渐渐觉得她的气息吐在自己的脸上,伴着淡淡的幽香,他感到有嘴唇向他凑近,他不禁吻了吻她。
这一吻仿佛永远都没吻个够,他一会软语温存,一会柔声叫唤,都在倾尽这段时间刻骨的相思。
利子规娇嗔薄怒,在他怀里变化着,到最后终于服软,抱紧他的脖颈,覆上他的嘴唇。他炽热的呼吸令她颤动,她却只能无奈地忍着他的拥吻和爱抚,让思绪放纵在这迷乱的月夜。
过了一会,利子规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云毅不得不放开她,迷迷糊糊中想到谷辰轩尚未清醒,他们怎能如此亲热?况且此时身在嵩山,叔父就在近旁,佛祖更在眼下,他们怎能如此逾礼?真是越想越不应该,他想爬起来向秋樱数落自己的不是,但是蓦地脑袋一沉,就此昏死过去。
利子规把冰蟾收回盒子后站了起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望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向远方。
秋樱一直跑着,也不知要奔向哪里。原来她并没有睡去,云毅在她身旁坐了那么久,她怎么睡得着?他用她的手抚过他的脸庞,她蓦地感到手上留有一滴他的热泪,他竟然为她流下眼泪,她又怎能再安然睡下去?
她爬起来走向云毅,忽而听到利子规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她恨恨地道:“放开我!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妹妹就在附近,不要叫她看到了。你一会对她甜言蜜语,一会又来招惹我,当真我是好欺负的吗?”
秋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她走近一看,云毅果真搂着利子规,轻怜密爱。利子规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拗他不过,终于服软,她不再拒绝云毅,反而抱紧他的脖颈,与他热吻。秋樱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等到她跑远了,利子规才用冰蟾咬了云毅一口,令他昏迷不醒。她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站起身,料到秋樱再也不会回来。她看到云毅和自己如此缠绵,肯定近乎绝望,还怎么会回来?
不过一想到为了拆散他们,自己让云毅如此欺#辱,却也极为气愤。利子规从地上拾起无尘剑,想要一剑刺死云毅,但随即又想到既然气走了秋樱,云毅这一生都不能和心上人一起,她害他还不够惨吗?本来唾手可得的幸福却因而失之交臂,人生最大的痛苦和遗憾总算让他尝上,她又何必还急着杀他?
聪明如她,又怎会不清楚有形之剑只能伤人皮肉,可是无形之剑却能催人心神。失去挚爱,这种绵绵不绝的痛楚足以令他斗志全无,她还用得着杀他?
利子规丢下剑,料定秋樱会一去不回,但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又走了回来。
她为什么回来?因为云毅?还是因为谷辰轩?
秋樱静静走到谷辰轩身边,坐下来,抱着脚,把头靠在膝盖上,十分孤苦迷茫。
利子规望着她,不免生出几分同情,自己也曾经如她这般凄苦无助,她心中念道:“你莫要怪我。”她并不想扼杀这个可怜女子无辜的感情,可是谁叫她爱上云毅,而云毅偏偏又喜欢她。
秋樱坐到谷辰轩身边,气苦的心情开始平静,她不再想着云毅刚刚对她海誓山盟,转眼又把另一个女子搂入怀里,与她做那等令她难受的事。“辰轩哥,你醒过来后咱们便回空岛好吗?你很久没见大娘了,一定很想她,我也想她。”
她自言自语,便在这时,一个黄裳女子飞跃到跟前。
秋樱护着谷辰轩,问道:“你想干什么?”
萧湘女回答道:“我要带走他。”
秋樱道:“你们差点就害死他,他不会跟你走,而且他喜欢的人是我,你何必硬要打他的主意?”
萧湘女不理秋樱,径自推开她,背起谷辰轩往山下飞去。
秋樱本想立即去唤云毅,刚一迈步又停了下来,她不愿见到他们那般缠绵,甚至她想都不愿想,而且她也没理由再叫云毅帮她,她只好自己追去。
利子规也见到谷辰轩被掳走,她想到莫非又是幽云教的人,但是毕竟事不关己,她恨不得秋樱就此消失。果然,直到天明,秋樱再也没有回来。
她又掏出冰蟾,吸去云毅体内的毒素,令他清醒过来。
云毅睁开眼睛,找不到秋樱和谷辰轩,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他趁其不意,把利子规摁倒在岩壁上,紧紧掐住她的脖颈,疾言厉色地道:“你终于出现了。”
利子规被他摁得动弹不得,却不惊慌,只是平静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云毅质问道:“你还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利子规毫不示弱,道:“我是宰相府小侯爷未来的夫人,你如此无礼便是以下犯上。”
云毅道:“你当我是傻子?从在宰相府遇到你,而后又看见血鸣和玉,我便一直在想,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利子规问道:“我并没有露出破绽给你?”
云毅回答:“不错,直到昨晚,我还以为利子规就是利子规,即使她有胆量出现在这险境中,面对强敌从容不迫而且轻易躲过袖箭,我还不敢肯定她与女黑衣人有瓜葛,但是她……”他没有讲下去。
利子规却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但是什么?”
云毅掐着她脖颈的手有些颤抖,一会后才艰难地道:“你忘了你曾经咬过我手臂,今早清醒后我才想起你口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