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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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花开-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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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歌也循着牟刺的视线望着他这次带来的琴,答非所问道:“大殿下曾说过,南国帝都新长成的文人,极好附庸风雅,聚在一处,不思舞文弄墨,偏比逢迎拍马谁本事,将公主府玉雪歌捧了天上去,雾隐孤傲冷觉,临秋末晚失了傲骨,竟收了个面首当徒儿,晚节不保。”

    牟刺眼角抽了抽,干笑两声,撇嘴道:“尘羽,你怎么也这样斤斤计较了?”

    雪歌摇头浅笑,淡声道:“大殿下亦是精通音律之人,家师绝不在意世俗诟病,清誉也无需我惦念,我深知大殿下对不曾亲耳听闻南国文人盛赞的玉公子琴艺很是遗憾,今日特在此抚琴,怕日后再无机会,雪歌知音,宫中九殿下;尘羽知音,牟刺大殿下,有你二人内外相助,墨羽此番定会达成我愿。”

    这几句听得牟刺莫名不安了起来,好像尘羽在安排后事,将墨羽托孤给他,跳离桌子,端出防备的架势,斜眼睨着雪歌,愤愤道:“本宫明白了,先前你若要做什么安排,最多也就三五天就够了,此番却是要本宫拖上一个月,想是要聚拢远在四方的北辰宫部首呈上内务详情,你今夜寻本宫来此,让本宫应下和凤仙桐的婚事倒在其次,主要还是要将你那些烂摊子强加在本宫身上,本宫何等尊贵,才不替你当墨羽那小子的奶妈子,你休想本宫会同意这般荒谬的主意。”

    说罢见雪歌只是淡笑着将他望着,牟刺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收了防备的架势,捏着扇子的手贴靠着腰腹,微移拢着的扇子轻敲腰侧,手背向上,托着轻抚下巴那手的胳膊肘,挤眉弄眼道:“如果你想不开,本宫也不拦着你,南国国库照比你北辰宫的利润差得远,本宫接了后,暗置军马的费用就实在不用愁了,稍微给墨羽那小子留点就够他用几辈子了,最主要啊,给墨羽当奶妈子,没事把他支出去老远,他家娇滴滴的小若若空闺寂寞,实在惹人怜惜,本宫既然受人所托,理当面面俱到,恩,连小若若一并呵护了,恩恩,此计甚好,甚好,本宫勉为其难,允了”

    雪歌凉悠悠的瞥了牟刺一眼,漫不经心道:“哦?大殿下有奶,我如何不知?”

第一卷 初见 第一零四章 他只有她

    第一零四章 他只有她

    纵是玉雪歌那种没心没肺的人,步步为营摆下的地网天罗,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令其措不及防的疏漏,布局十年,一夕倾溃,谁曾防备,看似最无害的一颗棋子也有乱了整盘棋局的能力。

    他很想她,玉雪歌可以落棋有悔,凭什么让他要固守规则,出了鬼林竹屋,想见她一面的念头炙烤着他躁动的心,驱使着他不顾一切的向她的方向行来。

    树刮袍服,晨露湿发,活到这般大,他西番大王子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时的心烦意乱,包括守护着他的心腹侍卫,踏夜色一路跌撞,怎么也抛不开锥心的纷扰。

    当着雪歌的面他谈笑风生,肆意调侃着讨价还价,可他与雪歌心中分明,不管他高兴与否,皆不会乱了大局,这是当年他欲夺权前与雪歌定下的条件——雪歌帮他鲸吞蚕食荒yin无度的赤德赞普的王权,他无条件的遵从雪歌不超过他底线的安排。

    一个月的时间么?雪歌似乎已经开始安排后事了,他始终没有勇气问上一句,‘你会如何对待兮若?’,即便那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不问,不是害怕雪歌异样的审度,只是害怕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尽管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戴着面具的北辰宫宫主‘尘’心中在想些什么,可即便是不相干的人也能理解,二十年的非人折磨,生生死死的挣扎过来,可谓用尽毕生心血为墨羽铺就开来锦绣前程,岂会放任一个极其有可能将之毁于一旦的南国公主留在墨羽身边?

    犹记得当初从地城获救后醒来的墨羽绝口不提兮若,可牟刺知道,墨羽很想她,亲眼所见兮若和锦槐是被北辰宫主所迫而落入寒潭,自是知道幻竹山庄是北辰宫的产业,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北辰宫主的掌握下,却揪着叫人一眼看穿的可笑理由,生生的耗在幻竹山庄不肯走,原因不碍乎担心兮若的身体罢了,那个时候她太虚弱,经不住长途颠簸的。

    墨羽虽以武将身份显露锋芒,可避开雪歌的光华,脑筋也是尤其活络的,在稳固疆土的几场有名战役中,墨羽便是以决策取胜,那些并不是雪歌帮扶的结果,两日不见兮若清醒,墨羽已经了然,若他一日不转移视线,兮若就一日不会醒来,若他执拗的在幻竹山庄拖上个把月,怕兮若此生都不会醒来了,所以他接受了凤仙桐的献媚,与她昏天暗地的厮混,为得也不过是保住兮若一命罢了。

    雪歌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即便当时已经离开,却还是远远掌控着墨羽的一举一动,对他依旧能放得开的与凤仙桐厮混表示很满意,即便清楚墨羽的障眼法,可在雪歌看来,墨羽还是有几分清醒的,这就不是无药可医,倒也放过了兮若。

    今时今日,雪歌已在做最后的安排,他可会放心的将兮若留在墨羽身边,兮若毕竟是凤家的人,万一墨羽因兮若的关系对凤家心慈手软,那雪歌可会甘心?结果是牟刺不敢想象的,所以他不想结果,他只想见她。

    狼狈不堪的立在墨府光灿灿的门楣下,伸手挑开一缕被晨露打透的湿发,抬头望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想笑,表情却僵硬,让他那笑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大殿下?”

    软绵动人,夹杂着媚态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牟刺身子一颤,缓慢的转过脸来,看着交手而立的纪柳柳,她脸上绽着他熟悉的风情,可那风情不达眼底,牟刺眯眼审度了半晌,轻笑了起来,“柳柳夫人怎会在此?”

    他不过是虚应,不曾想她却坦言相告,“妾身在此恭候大殿下。”

    牟刺心跳乱了一拍,故作镇定道:“莫非柳柳夫人有掐指神算的本事?”

    纪柳柳展颜一笑,抬头望着门楣上光灿灿的题字,轻声慢语道:“十七公主昨日与将军大人进宫,受了惊吓,提前回府,回府后便睡下了,晚饭也未起来吃,将军大人半夜回府后得知情况,前往探望,命人急寻御医前来替公主诊断,好在御医到了前公主醒了过来,略略吃了些东西,只说无大碍,不想劳烦,将军拗不过公主,遣了御医回返,将军大人惦着公主,留宿落芳居,现在还未出门。”

    说得委婉点,纪柳柳是个慧黠玲珑的女子,说得实际点,纪柳柳很是狡猾多端,这番答非所问的话绝不是吃饱撑的找人嚼是非,牟刺眯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纪柳柳脸上的表情,待到确定她的话告一段落后,才哼笑一声,开门见山道:“柳柳夫人乃女中豪杰,本宫虽不敢妄称顶天立地的英雄,却也不喜欢拐弯抹角,还望柳柳夫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静默的听完牟刺的话之后,纪柳柳勾唇一笑,抱拳道:“既然大殿下直言不讳,妾身便敞开了说,将军大人此番与十七公主郎情妾意,羡煞旁人,还望大殿下心中有个数,别做了那添堵的角色。”

    牟刺心中一紧,半晌,咬牙问道:“是他给你的消息?”

    虽然牟刺没说那个‘他’是谁,且这一句问话有些莫名其妙,可纪柳柳却知道他在问些什么,遵着雪歌的吩咐,纪柳柳点头直言,“宫主命妾身给大殿下捎几句话。”

    牟刺木然的问道:“什么话?”

    纪柳柳笑应,“静了几个时辰,也该想通了,张皇后还等着大殿下呢,回去准备准备吧。”说罢顿了顿,视线从牟刺滴水的棕发移到破碎的外袍上,复又接口道:“大殿下一向整洁艳丽,想是不会希望给公主瞧见如此模样。”

    静默许久,慢慢平复心头一波又一波的揪痛,空洞的笑了起来,并不理会纪柳柳拿什么眼光看他,只是仪态尽失的笑,边笑边呢喃着:“本宫懂了。”

    纪柳柳慢慢收了脸上的媚态,目光清淡的看着牟刺,并不问他懂了什么,轻叹一声,淡淡道:“大殿下比之锦槐幸运多了,至少在大殿下心中,没了美人,还有江山,可在锦槐心中,她是唯一,她若没了,什么都没了。”

    牟刺一愣,止住了笑,愕然的看着纪柳柳,她已经不再看他,转头看着身后的高墙大院,涩然的笑,自言自语似的,“锦槐很容易满足,他的要求那么简单,只是她可以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就好,可是面对他企盼的目光,我却无能为力,看着他那双眼,我竟有些怨愤,为什么要让他遇上十七公主,若是他没遇上她多好,老天很不公平,总是欺负可怜人。”

    这些无处宣泄的心思,不曾想在这清冷的早晨,她竟说给了牟刺听,或许是他那双和锦槐一样落寞的眼勾出了她心底的怨愤,说罢摇头轻叹,雪歌让她传达的话她已经带到,牟刺是个自律性极高的人,他知道什么是他该做的,什么是他做不得的,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也就没必要等着看牟刺的选择,转身快步离开,虽不到敞门的时间,可这里毕竟是将军府,耽搁的久了,总会滋生不必要的麻烦,牟刺也该明白的。

    牟刺望着纪柳柳纤细的背影匆匆离去,仰头看了看天,随后涩然的笑,喃喃道:“当真是老天不公么?”

    即便分明自己按部就班的循着别人给他定下的轨迹行进,却还是乖乖的顺从了,只因他清楚,即便他再怎么绕,也绕不出那人的手心,今早的事情不就是个证明,他害怕被人发现行踪,躲过了自己的心腹,步行了十几里山路,终究还是这样的结果,真叫人挫败,摇头长叹,快速离开了。

    先前满脑子兮若,倒是忘记了墨羽的暗卫多半都在京中,纪柳柳敢明着与他见面,应该是支开了暗卫,可纪柳柳走了之后,他可不敢赌那些暗卫不会随时出现,将他的举动转达给墨羽听。

    牟刺走了一刻钟之后,墨府大门敞开,开始新的一天忙碌。

    落芳居外,莫桑依旧满脸焦急的守着,瞧着春儿进进出出,莫桑把一张本就不白的脸生生的憋成了紫红色,每次看见春儿出现在前方的小径上,他就鼓起勇气上前,可一旦春儿当真走近了,他又开始左顾右盼,最后还是春儿瞧着他那张瞬息万变的脸觉得好笑,才主动靠了过来,憋着笑,冷冷的招呼道:“呦这不是莫副将么,这一大早的守在咱们公主的院子外头,可是有什么差遣?”

    莫桑先前对兮若主仆很是不屑,每次见了春儿也是斜着眼睛看她,如今被她调侃了,自觉面子上很挂不住,脸色从先前的紫红渐渐转为青绿,磨着牙冷冷道:“你去通报一声,有要务急待将军处置。”

    春儿眨了眨眼,随后向后一跳,伸手拍着胸口,佯装紧张道:“莫副将莫要难为小婢,将军大人还未起呢,小婢若不识好歹的去打扰了将军大人的清梦,怕是这条小命就没了,莫副将身份不同,还是您自己进去通报吧”

    莫桑恨恨的瞪了春儿一眼,暗道:你这丫头莫要栽倒我手中,不然有你好看。

    春儿不甘示弱的抬高下巴回瞪着,眼神饱含挑衅,本姑娘不怕你,放马过来。

    两人用眼神厮杀个不可开交,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含着不满的冷斥:“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一卷 初见 第一零五章 心有灵犀

    第一零五章 心有灵犀

    往日见墨羽愠容,莫桑总要心生畏惧,此时他心中焦急,且与个丫头计较着,委实尴尬,反倒不那么害怕墨羽不满,撇开春儿,快走几步来到墨羽面前,躬身抱拳道:“将军,宫中刚刚传来了消息。”

    莫桑说到此处顿了顿,暗暗扫了一眼立在一边的春儿。

    墨羽见他迟疑,凉悠悠的瞥了一眼春儿,淡声道:“公主不知何时醒来,身边少不得人,小心侍候着。”

    春儿虽好奇宫中又来了什么消息,分寸却还是有的,恭谨的应了,福了个礼退下,不过脚步并不快,未等走进院子便听见莫桑迫不及待的说了起来:“将军,方才牟刺大殿下进宫应下了与十四公主的婚事……”

    这倒是个出人意料的消息,春儿原本很不待见牟刺,可从幻竹山庄回京的那一段时日,春儿看得出牟刺是真心实意的待兮若好,更是不掩对凤仙桐的厌烦,因此春儿也曾幻想过若牟刺当真有心,就去跟德昭帝讨了兮若做妃,反正他们西番人不像中土人那么计较原配不原配的,想必会好好对待兮若,再不济也比在墨羽这里强太多了,可万万不曾想,他居然去应下了凤仙桐的婚事,春儿很是愤愤,想探听更多细节,那头莫桑的声音却压得极低,跟在墨羽身后快速往议事堂走去,片刻便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春儿进门之后,瞧见兮若抱膝蜷在床上,头枕着膝,似乎在想些什么。

    常见兮若如此,春儿也不往心里去,关于牟刺的消息,春儿自是要与她说的,不曾想听了春儿的话,兮若只是摇头浅笑,春儿很是不解,兮若轻叹,“乱世浮浮沉沉,但凡能活得出色些的,或多或少都有些表里不一,而我识得的这几个人中,又以玉公子和牟刺为最,只要结果是心中所愿,又何必在意过程如何?”

    春儿似乎还想争辩上几句,可见兮若委实打不起精神,只能作罢,踌躇了很久,还是小声问了兮若会不会觉得牟刺这样做,让她寒心。

    兮若见春儿不死心,最后只是笑着回她,即便凤仙桐当真嫁得成牟刺,他们的结局也不会完美。

    春儿静默了,兮若依旧偏头枕着膝盖,久久,喃喃的问了句:“春儿,若清荷姑娘不曾遇见玉公子,会不会幸福的活下来?”

    这几句把春儿问的一惊,偷偷观察着兮若的表情,掂量了许久后,才小心翼翼的回话,“依奴婢之见,若当初清荷姑娘不曾遇见玉公子,如今应该已是江南绣户人家的少夫人了,清荷是十里八乡皆夸赞的好姑娘,想来娶她的公子也会疼爱她的,如此,应该算是幸福的吧。”

    兮若扯了扯唇角,含糊道:“如果没遇上多好,如果没看清……可是,要去哪里才能寻得到‘如果’呢?”

    春儿没听清兮若的话,待到追问,兮若却不再言语了。

    南国近来的热闹事是一桩接着一桩,此番十四公主要和亲,十五皇子要娶妃,自是又给街头巷尾平添了许多磕牙话,便是墨将军府中较之往日也忙碌了许多,可这些与兮若却无半点干系,她只要偏安一隅,如此便好。

    兮若总是打不起精神,春儿说可能是余毒未清,想去跟墨羽要求个医官瞧瞧,兮若不肯,春儿只能作罢。

    墨羽先前只是半夜钻进兮若的房间,接连三四天,见北辰宫那头一直没什么反应,墨羽想着大概是宫主默许了,脸上透出了欣喜,之后不再小心翼翼,偶尔白天得空也要进落芳居来瞧瞧兮若的。

    很多时候,墨羽来了,兮若要么偎在贵妃椅上,要么倚着床头瞌睡着,墨羽心中虽觉得兮若有些反常,不过也同春儿一般,当她是累着了,或是余毒作用,倒也没往心里去,兮若睡着,他也不叫醒她,拉了椅子坐在她对面静静的看着她的睡容,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墨羽曾要求兮若搬到主宅里去,兮若不肯,墨羽拗不过她,后来兮若发现院子里上次被墨羽用鞭子打残了,将将长了新绿的石榴树这次被连根拔除,以为墨羽不知又发了什么疯,春儿与伐树的头头套了近乎,才知道墨羽是打算要从别处移植些碧桃进这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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