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者- 第80部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堕藏笑着说道：

　　　　“齐国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向倪国安插了各方面的眼线，可惜全都被你们清剿的一个不剩了，可是同一时期派出间谍的国家却不止齐国，北梁、大康等国家也对你们虎视眈眈，却没有和我齐国结盟的意思。我们齐国的探子作为先锋被清剿，却让他们的间谍安然的在倪国潜伏了下来，渗透到了各个领域，其中也不乏边防。”

　　　　呼延奇盯着堕藏，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陈远航是其他国家派来的间谍？”

　　　　陈远航在一旁听的怒火中烧，他指着堕藏破口大骂道：

　　　　“你这直娘贼，竟在这里胡说辱我清誉，我现在就杀了你！”

　　　　陈远航说着又要放箭，堕藏哈哈大笑道：

　　　　“陈远航，你现在若是杀了我，岂不就证实了你是在杀人灭口？你在倪国的一番苦心不就都白费了？”

　　　　陈远航下令的手迟迟不能挥下，他的脸憋得通红，只能大吼道：

　　　　“你胡说！你这是在胡言乱语！”

　　　　呼延奇冷冷的看着堕藏，神色未动的问道：

　　　　“你这么断言陈远航是奸细，也就是说你有证据了？”

　　　　堕藏笑道：

　　　　“你不妨想想，若是陈远航现在放箭，你我都会死在这里，最后获得实际利益的只有一人，他明明可以有其他方法救你，却还是要杀了我们，而他将会名正言顺的座上边关统领的位子，到时候若是北梁、大康入侵，倪国岂不是门户大开，只等拱手送人了？”

　　　　呼延奇突然笑了，他摇摇头说道：

　　　　“原来如此，说来说去你并没有证据，只是想借我对他的疑虑来趁机逃走罢了。”

　　　　堕藏神色不变的说道：

　　　　“真是如此吗？若是你我今日都死在这里，倪国和齐国的情报就全都被他一个人操控在手里，到时候若是拼个两败俱伤，北梁和大康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将我二国收入囊中，即使只有一丝这样的可能，你敢拿倪国的未来去赌吗？”

　　　　听了堕藏的话，即使是客栈门外的弓箭手们的脸色也变了，他们看向陈远航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些异味。陈远航的嘴角抽了抽，他的脸色煞白，明明堕藏只是在胡编乱造，却又说的危言耸听，让人不敢不相信他话中的真实性，现在众人的心中已经多了一丝其他的想法，陈远航知道，自己恐怕要因为无名的胡言乱语而毁于一旦了。

　　　　“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在众人摇摆不定的时刻，呼延奇豪迈的笑了起来，他的脸上充斥着光辉，坚定地喊道：

　　　　“不要害怕！陈远航，我信任你！尽管放箭！”

　　　　随后呼延奇自豪的看着堕藏说道：

　　　　“你若是想要挑拨离间可惜你就找错了人，陈远航和我虽不算多年的交情，可是我却相信他的为人，即使没有任何理由，我也绝不会会怀疑被我看好的任何一个战士！”

　　　　呼延奇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陈远航听着呼延奇自信的话语，眼中竟有泪光闪烁，除了感激，他也开始感到自豪，他自豪自己并没有跟错了人。

　　　　呼延奇得意的看向堕藏，堕藏的计谋无效，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可是，呼延奇却在堕藏的眼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感情，那也是一种得意，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堕藏温和的笑着，他看向陈远航，轻柔的说道：

　　　　“。。。他是这么说的，有一个如此信任你的上司，你现在还忍心看着他死在你的箭下吗？”

　　　　陈远航的表情比以往更加痛苦了，堕藏说的没错，经历了这一番波折后，陈远航的情感再次战胜了责任，他已经无法再次下达放箭的命令了。

　　　　呼延奇瞪大了眼睛，他看向陈远航，大声吼道：

　　　　“你在干什么！你现在是边关统领，执行你应该做的任务！”

　　　　堕藏仿佛没有听到呼延奇的喊声，他继续柔声说道：

　　　　“呼延奇为了你放弃了统领的位置，而且在倪国的未来和潜在的危险中，他毫不迟疑的选择了你。。。当然，现在你也有两种选择，你可以背负起一切，放箭杀了他和我们，这样你就可以当上统领，只不过会背负一生的愧疚和猜忌；或者你现在就放我们走，呼延奇会活下来，可是你要负起失责的责任，呼延奇也不会原谅你，然而，他毕竟是活着的，而不是一个死人。”

　　　　陈远航低下了头，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即使是呼延奇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陈远航内心的挣扎，他的嘴张了张却没再逼迫他，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陈远航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作出最后的决定。

　　　　当陈远航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泪痕已经说明了一切。

　　　　“呼延统领。。。我是个胆小鬼。。。我对不起你。。。可是。。。”

　　　　呼延奇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能够感受到陈远航的感情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叹了一口气。堕藏的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一手拿枪指着呼延奇，一手将韦子衿拉到了身后。没等陈远航下令，门外包围的弓箭手和步兵队就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虽然大家心有不甘，可是心里却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没人希望真的亲手杀了呼延奇。

　　　　堕藏和韦子衿不紧不慢的传过通道，在靠近陈远航的时候，呼延奇听到陈远航低低的说了一声：

　　　　“对不起。。。”

　　　　呼延奇停了下来，他看向陈远航，又看了看周围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们，却笑了起来。

　　　　“有你们这样的部下。。。也不错。”

　　　　陈远航惊讶的看向呼延奇，而呼延奇已经被堕藏搀扶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到完全的远离了包围圈后，呼延奇看向堕藏，突然问道：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堕藏笑而不语，只是把呼延奇捆在了一棵木桩上，然后说道：

　　　　“放心，过不了多久你的部下就会来找到你了，而我们到时候就必须消失了。”

　　　　呼延奇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说道：

　　　　“唉，倪国有像你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危险了，或许我应该不顾一切的把你杀掉。”

　　　　堕藏和韦子衿却已经离开了，远方只传来堕藏缥缈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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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休憩（一）
　　　　在韦子衿的眼里，堕藏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是在韦震天的宫中，他听说这孩子醒来之后就杀了服侍他的宫女和侍卫，当时韦子衿认为，这个孩子残忍无情，宛如恶魔，虚心调教却可成大气，善加利用的话不失为对付倪国的一把利刃。

　　　　第二次在韦震天的宫中，他无意间提起了堕藏的事情，才得知堕藏已交由韦震天的前亲卫队总教官铁匕训练，韦震天眯起眼，只对堕藏评价了四个字：残暴、软弱。

　　　　当时韦子衿觉得有些奇怪，一个残暴的人怎么会和软弱同时共存呢？不过仔细想了想，韦子衿发现韦震天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一个残暴的人的确是个软弱的人，一个软弱的人才会生出残暴的心。

　　　　当韦子衿第三次见到他时，已经是在月前的晚宴中了，堕藏安静地站在韦震天身后，不言，不行，仿佛是一个沉默的学者，却带着隐藏着无穷的杀气。若说之前的堕藏是一块原石，如今的他已经内敛锋芒，成为了一块琥珀，看似柔和，却包裹着沉甸的死亡，看到堕藏当晚的表现，韦子衿对堕藏改变了看法，可说是无情、锋利。

　　　　然而看到堕藏今晚的行动，韦子衿才发现他之前还是未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

　　　　然而他还是孩子吗？

　　　　虽然他的身材依然如此矮小，可是韦子衿看到他的背影，却觉得他的身后无比的深邃。

　　　　所以他停了下来。

　　　　堕藏感觉到了韦子衿止住了脚步，所以他也停住了，回头问道：

　　　　“需要休息吗？”

　　　　此时的堕藏和韦子衿已经褪去了伪装，就算呼延奇带人追上他们，恐怕也想不到眼前的二人就是之前和他对峙的宋文材和申天正，毕竟他们不仅改变了相貌，连身高和声音也改变了，现在二人被人认成是兄弟也不奇怪。

　　　　其实韦子衿并不累，可是他还是点了点头。他想了解眼前的这个奇异的孩子，这个孩子在昏迷时被韦震天和巫蒙从倪国救了回来，可是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的家人在哪里？这些别说是他，就算是堕藏本人也不知道，在今夜过后，韦子衿第一次感觉到他想要了解眼前的这个人。

　　　　堕藏和韦子衿找了块大石坐了上去，韦子衿看着堕藏毫无表情的面容，突然出声说道：

　　　　“今晚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逃出来。”

　　　　堕藏没有反应，韦子衿继续说道：

　　　　“可惜那些侍卫却因我们而死，我实在是对不起他们。”

　　　　韦子衿看了堕藏一眼，堕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韦子衿叹了口气说道：

　　　　“你又何必一直板着脸，你在绝境中也能笑得出来，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应该松口气才对。”

　　　　堕藏瞥了韦子衿一眼，慢慢说道：

　　　　“我们要做的事还多得很，何来安全一说？”

　　　　韦子衿皱眉道：

　　　　“可你也不必一直板着个脸，若不是亲眼看见你笑过，我甚至都觉得你这人连笑都不会。”

　　　　堕藏突然嘴角咧了开来，他看着韦子衿，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若是我笑起来能让你安心点，那我就笑，若非必要，我一般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行动。”

　　　　韦子衿瞪着堕藏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笑容乃是自然而发，怎会是无意义的？”

　　　　堕藏恢复了漠然的表情说道：

　　　　“笑当然是有意义的，和申天正交手时，我为了让他放松对侯天的警惕，所以用笑容来吸引他的注意；在劝诱别人时，笑容会给人安全感，能让人打开心房放松警惕，会让他更加容易接受你的建议，笑容的用途很多，我并非说笑容无意义，而是说不将其利用便失去了意义。”

　　　　韦子衿吃惊的看着堕藏，他这才意识到堕藏在成长的同时似乎缺失了一些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东西，只不过堕藏对于齐国来说只能作为工具，若是超出了其中的意义，他也就失去了工具应有的作用。可是，韦震天正是因为堕藏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才会全力的重视他，若是堕藏时去了工具的作用，那么死在晚宴上的就不会是侯天，而是堕藏自己。

　　　　所以韦子衿其实明白，即使他再同情堕藏，却无法改变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在获得一些东西的同时就会失去另外一些东西，虽然令人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可是韦子衿并不打算结束话题，他接着说道：

　　　　“今晚也真是千钧一发，我真的以为无计可施了，却没想到被你打开了活路。”

　　　　堕藏叹了口气，他幽幽说道：

　　　　“的确危险，若不是陈远航犯了错误，恐怕我也无计可施。”

　　　　韦子衿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

　　　　“怎么？不是呼延奇的自大才让我们打开突破口的吗？为何是陈远航犯了错误？”

　　　　韦子衿想了想，突然惊呼道：

　　　　“难道陈远航真的是北梁的间谍？”

　　　　堕藏立刻就否定道：

　　　　“怎么可能，那只是我的胡言乱语罢了，我怎么会知道北梁的动向，更可况，北梁究竟有没有派间谍我都不清楚，那只是用来打破困境的借口罢了。”

　　　　韦子衿皱起眉头问道：

　　　　“那究竟是什么？我怎么不明白陈远航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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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休憩（二）
　　　　堕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说起来，你知道笑容最大的作用是什么吗？”

　　　　堕藏没有等韦子衿回答，接着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那就是伪装，因为笑容是最容易做出的表情，所以人类可以通过展现笑容来伪装自己真正的感情，无论是自信的笑、豪迈的笑、微笑、苦笑都是如此，所以做一名刺客，第一件事就是先要学会在不同的场合露出不同的表情。”

　　　　韦子衿听了堕藏的话，好像抓到了什么要领，却又不甚明了，他疑惑的问道：

　　　　“难道这和陈远航有什么关系？”

　　　　堕藏平静的解释道：

　　　　“表情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本身不能显露出来，一旦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感情，就很容易被有心人抓到弱点。”

　　　　察言观色，这也是一个刺客必须掌握的本领。

　　　　“其一，陈远航在时局僵持时并没有立即出面，而是等到呼延奇点他名时才出现，这一点就暴露了他自身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这就让我想尝试一下是否能够通过语言来改变陈远航的态度。”

　　　　“其二，在呼延奇下令放箭的时候，陈远航动摇的十分厉害，他的神色明显表现出他和呼延奇的关系很好，这就让我开始考虑，或许陈远航并不希望放箭，所以我索性再加一把火，让他动摇的更厉害。”

　　　　“其三，既然呼延奇在军中如此深得人心，那么我就相信陈远航作为副官，在军中的影响力并不会很强，至少不可能超过呼延奇，如此一来，只要制造士兵和陈远航之间的嫌隙，呼延奇在陈远航身上所施加的地位也就自然无效了。”

　　　　韦子衿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堕藏竟然通过一系列细节就制定了这一系列的计划，但他还是出声问道：

　　　　“可是这一切也都是你的猜测，若是事情并不想你所想的那样，那又该怎么办？”

　　　　堕藏继续说道：

　　　　“虽然有风险，可是这也是十拿九稳的，因为从陈远航的动摇就可以明白，他本身不会是个坚强的人，所以我故意针对他，目的就是要他陷入放箭与否的两难境地。”

　　　　韦子衿辩道：

　　　　“可是你并没有成功，呼延奇依旧相信他。”

　　　　“这正是我的目的，在陈远航被众人孤立的时候，只有呼延奇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巨大的感情反差之下，他更加不会作出放箭的决定。”

　　　　“若是呼延奇并没有为他说话呢？”

　　　　堕藏摇头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呼延奇对陈远航有所怀疑也必须要为他说话，因为若是连他都表现出怀疑陈远航的态度，就相当于证实了我话中的真实性，这样一来，不仅他自己无法控制军队，连陈远航也无法再控制军队了，这样一来军队依旧会放我们走，陈远航却再也无法翻身了。”

　　　　韦子衿想了想，继续提出了质疑：

　　　　“可是你又怎么能保证陈远航就不会听了呼延奇的话再次放箭呢？”

　　　　“我并不能保证，可是却有很大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