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是人么?你怎么能这么冷静?”瑟婕站在满是鲜血,东倒西歪的尸块的街道上,冷冷地问道。
阿都回过头来,衬着着满场的血迹,缓缓而落的红色的落日,她的声音像是雪域里刮起的风,“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一座被屠城的镇上呢?”
“……”
“这关系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恐怕会和你我身份有关。”
“那有什么,”瑟婕不满道,“我早就被姑姑软禁,能掀起什么事”
阿都轻轻一笑,却并未见得有多轻松,“找活口吧,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她说。
之后无论瑟婕怎样缠问阿都想到什么了,阿都只字不语。她带着瑟婕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挨家挨户地查,一个门洞一个门洞进。
金乌没入地下,灰白的月亮阴森森悬在空中。
什么都看不清,没入在黑暗中,却还在外面露出一截,但心里很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其他什么东西。是人,是曾经跟自己一样鲜活的,人。
算算时辰,应该已是饿得饥肠辘辘,但肠胃似乎已经失去了进食的功能,除了泛恶心直想吐之外,什么感觉也没有,瑟婕已经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当她提出这一点时,阿都说没事,还可以吐血,瑟婕一听‘血’字胃里又一阵翻腾,想扶住什么又摸了是血还不知道是什么,吓得她哇哇大叫。
“别叫,”阿都一把抓住瑟婕,她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有动静。”
瑟婕安静下来,,慢慢按住腰上的碎银鞭,离悲回风发作还有一会,她不知道以自己一两成的功力还能做什么……
有细细梭梭的声音传过来,有东西被小心推开的声音,很细微,但朝这个方向,一点一点变大的,脚步声。
她们俩都没有再动,慢慢让自己的僵直,慢慢让自己和僵硬的地表连在一起,相信自己和它是一体的,静止,呼吸微弱下去,心脏的跳动也缓慢到误以为它停滞的地步。
在这一片寂静中,清晰地听到脚步声接近了。
“啪——”碎银鞭在空中带出一个闪星,接二连三几个刁钻弧度甩过去,对方即便躲过第一鞭,未必闪得过第二第三波,视觉的瞬间停顿,也让人分不清鞭子是从什么地方抽出来的。
但对方一伸手,就牢牢抓住了第一鞭。
瑟婕大惊,“四星追月——”当即顺势脱手碎银鞭,袖中连飞出去六七八个流镖。
“瑟婕,是我。”随着丁丁当当的落地声,司徒引的声音及时响起。
“啪——”火星子亮起,阿都燃着了火折子,照亮三个人的脸。对比瑟婕扑过去像抓住救星一样一把抓住司徒引,阿都在把火折子递到司徒引脸旁,仔细看过了,方才吹熄了火,走近身来。只是就这一会光亮功夫,也够瑟婕看清自己手上又沾上了血迹。“你太狠了吧,”司徒引说道,“喊得是‘四星追月’,飞过来起码八九个”话未说完,瑟婕已经窜到一边惨烈地大吐苦水,大有把五脏六腑吐出来的趋势,司徒引看不过去,走到她身边帮她顺气。
“你怎么来的?”阿都问道。
“我发现你们不见了,一路追踪过来的。”司徒引帮瑟婕顺着气,并不看她。
“这里是翼洲。”
“是翼洲和充州边缘上的镇。”
“这样。”
瑟婕终于顺过气来,她抓紧司徒引地衣袖,问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能很快离开这里?”
“恐怕不行,”司徒引看向阿都,“八王的军队已经把这里的,只剩东南方一个缺口。”
“阿,那不能让他们看见,但东南方向也怕是一定不能去的。”瑟婕叫道。
阿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再想什么,司徒引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啊,”她注意到司徒引的目光,像是刚刚才注意到他,“很难想象有人会这样大费周折地对付一个茶庄的表小姐。”
“是啊,”司徒引慢慢地说道,“但是德馨公主的话,就不一样了。”
“厄,这……”瑟婕看看阿都又看看司徒引,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帝都宫城附近,你当时穿的明黄色,仔细想来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穿的颜色,那宅子虽然是被废弃了,但飞檐隐龙,应该是皇庄。我查过了,”他说,“那是明王的别院。明王最小的女儿,现在的德馨公主,湖都。”
“司徒大哥不关我的事,是她不让我说的。”瑟婕小声嘀咕。
湖都静静地看司徒引了一会,道:“我也不算骗你,青叶茶庄过世的庄主夫人,是我父王的亲姐姐,算起来,我也是他们家的表小姐。”
“是,”司徒引说道,“如果不是德馨公主的印记,你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如果没有德馨公主的印记,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郡主。
如果没有红莲印记的话,湖都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十七岁少女。
黑暗中,看不清阿都的表情,她伫立在那里,只觉得有些落寂。
“哎,”锦澜公主,冰瞳,湖都,瑟婕终于算过辈分来,指着阿都大叫,“你竟然跟我姑姑是平辈。”
“跟你有什么关系?”司徒引奇道,“你们没关系吧”。
“……”瑟婕对天翻了翻白眼,大哥这待遇差别也忒大了吧,“她姑母,”瑟婕指指着湖都,“也就是帝都以前的锦澜公主,锦澜公主的长女,是我外公药师寺的关门弟子,我名义上的姑姑。”
一时间无语,为这上辈这番错综复杂的关系。
半响,司徒引叹息道:“连你这个被软禁的都知道清叶茶庄跟你姑姑的关系,看来你姑姑……”,他说这话的时候,别有深意地看向湖都。
湖都脸上的表情,像是此事跟她无关。
“你看清楚了,”湖都再次开口,“真的是八王的军队。”
“……好像还少一支,就是东南方向。”司徒引说道,“而且他们明明比我早到,却只守在城外,也不进来。”
“东南方向,齐王冏,他们在等他,这个人一向行事拖拖拉拉,没想到这次救了自己一条命。”话说到这里,湖都露出少有的慌张神色,拉住司徒引说到,“我们赶快往东南方向去,拦住齐王的军队,不能让他过来。”
“可是,会不会来不及。”瑟婕问道。
“不会的,”湖都看着司徒引说道,“时位地术,当年你师叔莲伶夫人深诣此术,所以你才来得这 么 快‘炫’‘书’‘网’。”
她果然知道得很多,司徒引看向湖都,“可是我一个人去估计拦不住他,德馨公主也得去。”
“那样最好,赶快走。”
“唉,你们不会丢下我吧。”瑟婕大喊。
那两人回头一笑,拉住瑟婕,三人前行。
原来先前德馨公主有意将齐王扶持上位,结果引来其他诸王的联合针对,下此毒计,将德馨公主、密教尊上﹙尽管有名无实﹚、齐王三方集中在一个被屠城满是血腥的小镇上,七王合围,众口咬定,他们三人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德馨的看法是,这七个人加起来也未必能想出这么的大手笔,她看了看瑟婕,说道,是你姑姑,瑟婕心想,你干么不说是你姐姐。不过,德馨又说道,我这个姐姐一向运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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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绯月
更新时间2011…7…30 22:39:10 字数:2217
说起来真是荒诞无比,齐王的军队,竟然是被一头母猪阻拦了进程。大概是大军得到消息浩浩荡荡前进时,附近有人杀猪,结果这头猪挣脱了绳扣在大道上玩命地奔,冲撞了齐王的马车,齐王一怒之下,下令抓猪,一队士兵跟着母猪上山下林,这行程自然就耽搁了。再加上齐王的军队向来脱脱拉拉,懒懒散散,就愣是迟了好几日。
虽然就是这几日的拖延救了齐王他们的命,帮了大忙,但司徒引还是忍不住问湖都,你怎么就选择了这么一人,湖都回答说,因为他呆,瑟婕和司徒引同时叹了一口气。
拦住齐王的军队,觐见齐王的时候,齐王虽然不记得德馨公主长什么样了——瑟婕问湖都,你到底为什么选这人啊——但还对司徒引等人礼待,反倒是齐王身边的一个参军叫嚣,“这可是大军前行,前去营救德馨公主,你们几个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他说着看看这几人狼狈的衣服以及衣服上沾的污血,“就这样要求大军后撤。”
“现在情况危急,帝都德馨公主就在此,你敢不信。”司徒引剑柄对着对方,大声叱喝。
“德馨公主,你们这样,有凭证没有,没凭没据也敢说。”
“你——”
齐王一时之间也犹豫不决。
“刺拉——”一声,湖都拉开自己的衣服,肩下方胸口的位置上,露出大片大片鲜红的莲花图案,,艳艳若辉,似印似咒,那不是刺上去的,有生长活力一般,盛开在湖都心脏的位置。
副使愣了愣,说道,“待我看仔细些,会不会是仿的。”
“啪——”瑟婕碎银鞭出手,毒蛇吐信,凌厉地缠上那位副使的脖子,司徒引长剑出鞘驾上那人的脖子。
湖都拉上衣裳,遮去一肩红莲,面色平静,好像刚才衣衫不整的人不是她一样。
瑟婕是因为同为女性,不愿看湖都受辱,司徒引则是因为……
湖都走上前,对目瞪口呆的齐王说道,“皇兄,退兵吧。”齐王这才像反应过来,慌忙跑出马车外,大声呼喊,“撤兵,快撤。”
德馨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留一部分人继续前行,制造前行的假象,再去和青洲豫南王会合,多备点厚礼,就说你突染疾病,命悬一线,大军回程。”
齐王此时哪里还思考得过来,一一照德馨的吩咐行事。这样齐王的军队,连夜撤回,总算没有走进那个包围圈。
夜宿的时候,瑟婕拿着司徒引带给她的药坐在火堆边,看着司徒引和湖都在另一边谈着话。明天就要到冀洲内城,湖都已经表明接下来她要和齐王合作,助齐王登基,那么那个人又该如何选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
“为什么要叫湖都呢?”
“我在湖洲出生,所以以湖为名。”
“我还以为有什么典故呢,像我,取名字的时候可闹腾了,本来娘取名叫司徒寻九,可是外公坚决反对,后来改成司徒引九,我师傅说他的门牙就是那次笑掉的——其实他一把年纪谁知道什么时候掉的,最后大家各让一步,单字一个‘引’,不过小名还是叫‘小九’,师傅倒是好像很满意。”
“寻字依托,重温;引字延续,承担,是为了纪念什么吧,我记得你说过……是你父亲么?”
司徒引很郁闷,也有些苦笑,“那个人不是我爹。”他说。
湖都看看那个人,火光映着他的眼他的眉,跃跃生辉。湖都低头,复又抬起,说道,“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讲故事啊,我也要听,也要听。”瑟婕一下子冲了过来,司徒引白她一眼,湖都没在意,继续说道“从前有一个术士,他闯进深山里,抓了一只吃人的妖狐,那妖狐修成女形,面若桃李。术士本来想杀了妖狐,结果却发现这只妖狐长于深山,根本不谙人事,后来这个术士就爱上妖狐了,而这只妖狐也慢慢地也喜 欢'炫。书。网'上这个术士,他们排除了好大的困难终于在一起。”
“怎么我听过的版本是一个皇子闯入深山……”瑟婕忍不住插嘴。
“术士也好,皇子也好,结局都差不多。”
“都是刚才那个结局。”
“刚才那个不算结局。”
“那结局是什么?”
“你不是听过么。”
“没啊没啊,继续讲么。”
“那妖狐最后连术士的母亲都咬死了,术士斩杀妖狐,继续做他的术士去了。”司徒引听到这里一言不发,站起来走了。
瑟婕有些奇 怪{炫;书;网},但仍继续问道,“妖狐不爱那个术士么。”
“爱,但是天性难改。”
“那术士不爱妖狐么?”
“爱,但生命中还有其它。”
“结局怎么这样的。”瑟婕觉得很惋惜。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湖都幽幽说道。
“什么?”
“人畜不婚。”湖都说完,起身就走。
人畜不婚?!瑟婕的眼睛睁大了一倍,跳起来大叫,“喂,什么,你说什么呢你。喂——喂你!”
齐王撤兵后,拱角之计不攻自破,本来七王人心就不齐,焦躁中混战几场也是难免的,其后帝都就彻底断绝了和密教的关系,其中诸多缘由,明白人心中自明。司徒引离开了齐王军队,他无心向朝堂,离开是迟早的事。瑟婕因为身份的问题,被强行留下,心中甚为不爽。
“其实,你姑姑这个计可谓绝妙。”城楼上,湖都对瑟婕说道。
瑟婕一撇眼睛,可就是遇到了你这个妖怪是吧。
“可她先没摸清齐王的习性,”随着湖都的话,瑟婕看向那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齐王,摇头,“其后,司徒引的时位地术又帮了我们大忙,”湖都轻轻笑道,“我这个姐姐运气一向不好呢?”
瑟婕心中怒急,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两位感情看上去不错么?”齐王走过来,说笑道。
“跟她,我呸。”
“我也担心瑟婕妹妹跟我较好,太相信我了。”错了,这浑水不该躺,齐王再笨也知道该赶紧走人。
“我会信你才有鬼,”,瑟婕抱着胳膊说道,“我们俩现在关系之所以看上去不错,是因为我现在无权无势,跟你没有利益冲突,要是有,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你能这样想最好。”
“哼德馨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华发早生,变成老妖怪吓人的样子吧。你不但要跟女人斗,你还要跟男人争。”
“你放心,德馨是永远不会老的。”
乱世出德馨,德馨公主出世须得乱世倾国,事必则亡,没有一位德馨公主,活得过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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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恋空
更新时间2011…8…28 20:47:51 字数:2072
在齐王的事渐渐明朗化之后,德馨慢慢腾出手去对付冰瞳。
先是练离廷在密教供事十年的消息传开,名声一臭再臭;其后练绯独闯雪域,在雪域失踪。
因此,当德馨看到传说中的白魍练离廷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便了若指掌地笑了笑。
所谓人呢,就是会有自己都无法回避的往事,前尘是没有那么容易斩断的,前尘如影随形。
德馨对着练离廷叹口气道:“所谓人呢,就是连自己也避不开躲不过的结,亦称做,往事。”她掏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抬眼狡黠一笑,“当然这也只是赌一把。”
她其实真的只是在赌一把,只是在玩。
看着练离庭毅然而去的身影,德馨公主轻轻笑着。
最有用的一招,就是自己曾说出口的一手。
善恶异端,因果孽缘,百转轮回过后,怎能信你永不后悔,怎能信你永不动心,要知道,这世上唯一不会再变的,唯有早已不存在的东西。
姐姐,我怎么会信你会说忘即忘,怎么会信你不再回想,怎么会信你永不回首。
呵呵,怎么会信你,永不回首。
当练离廷出现在冰瞳眼前时,说想要照顾她时,冰瞳冷笑着,几乎都要嘲笑这个男人的天真和愚蠢。
从前,过去,过去了不再来。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