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经过高三那魂飞魄散的一晚,徐依可对这种充满‘黑暗气息’的男人总是有着了无法遏制的恐惧情绪。
徐依可长得很清纯,气质干净透明,此时脸上无措,无辜和略显呆滞的表情使她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可怜。
面前的男人看到她这个样子无端的就有些烦躁,靠了一声,弯腰捡起刚才被撞掉在地的车钥匙就出去。
徐依可拍拍胸口,真是流年不利,一大早的就惊吓连连。
第三章心口的洞
陈墨阳坐在车上的时候那股子烦躁劲还没过去,宿醉的头痛此时更加的明显。
跟往常一样,他一烦躁就喜欢开快车,挂档,油门踩到底,公路两边的车流一一后退,车窗玻璃摇下来,风就呼呼的窜进来,这样似乎稍微能好受一点。
正好在红灯的当口接了个电话,周落洁的话一贯的干净利落:“老板,何思韵小姐昨晚就来了。”
陈墨阳吸口烟,缓缓的吐出三个字:“让她等。”
周落洁的回答更加的简短:“明白。”
挂了电话,陈墨阳不禁冷笑,女人这个生物本质上都是一个样的,贪得无厌,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幺蛾子,他会让她知道在他的手心里她何思韵还有没有翅膀可言!
狠狠的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头在窗外划了一个抛物线落到了地上。
前方的路口竟然还没放行,他拧了把钥匙,重新启动,车子从车队中窜出来,划了一个大弯呼啸而去。
执勤的小交警估计刚毕业上岗,见到这么明显的闯红灯行为,尽职尽责的立马吹着口哨要过来,被旁边的前辈堪堪的拉住:“以后见到这辆车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放行,这是在江乐市混的第一条要遵守的规矩”
年轻的交警在受了人生中第一堂潜规则教育后退回原位。车流中有不少司机伸出头又缩回去,我们得承认这个社会是有特权阶级的。
陈墨阳回到家里看见父母都在不免有几分讶异。他抬手看了眼手表,难怪!时间还早!经过餐厅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坐在餐桌前的陈正国埋首在报纸里,头都没抬,可就是能精准无误的在那么最后一秒的时间里叫住儿子。
陈墨阳收回脚步,干脆在餐桌旁坐下来。佣人在他面前添了副碗筷,陈太太给儿子舀粥,道:“今天真是好日子,竟然能在这世间见到你。”
陈正国哼了声:“没看见他从外面回来吗,又是一夜鬼混。”
陈墨阳当没听到,径自吃他的早点。
陈正国翻了翻报纸,道:“还有两个月就是换届选举了,你这段时间给我收敛点,千万别给我惹事。”
陈太太道:“他能给你惹什么事,你还当他是小孩子。”
陈正国啪的一声把报纸甩到桌子上:“当年要不是他……”
陈太太不耐烦的打断:“行了,不要旧话重提了,都说了多少遍了。”
陈墨阳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提醒道:“你的司机在门口等很久了,我觉得这时候你是不是应该提前树立勤政爱民的好省长形象!”
陈正国严厉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口处又回头交代道:“过几天电视台的人会来家里采访,到时不要让我找不到人。”
陈正国一走,陈墨阳就懒散的向后倒向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叉伸直,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陈太太皱眉:“你看,一大早的抽什么,难怪你爸天天说你。”
陈墨阳不以为然:“早八百年就看我不顺眼了,怪我碍着他的仕途是吧。”他吸一口烟重复刚才陈正国的话:“当年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他现在都已经进中央了。”
“好了,你们父子两个有完没完。”陈太太接着道:“听说你最近想投资房产业。”
陈墨阳稍微坐正身子:“正在考虑,现在江东那块地在我手上,想合作的人不少。”
陈太太用叉子挑着盘子里的食物:“那块地,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有我的办法。”
“墨阳,树大招风,该收敛的时候一定要收敛,你惹了章京华不要紧,可你知道章京华背后是谁吗?是李书记。你以为这块地皮是章京华自己要的吗?你爸现在正面临着选举,该退一步我们就退一步。”
“李启年还能翻出什么新样来,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了。”
“百毒之虫死而不僵,现在是关键时刻,任何一丁点的火星都要防范于未然……墨阳,你外公一直希望你可以早点进公司,什么娱乐城,房地产都先放一放。”
“再说吧,我有分寸。”
陈墨阳上楼冲个澡,倒床一觉醒来将近中午,坐在床上一时还想不起来该做什么,明明有那么多事要着手处理,却想不起来该做哪一件。
甩甩头提上裤子,穿戴好拿了车钥匙出去。
中午的娱乐城还没开始营业,周落洁正在给新近的一批歌手集训,陈墨阳在一旁看了会儿,问身旁的周落洁:“怎么样?上道吗?”
周落洁挽着头发,穿着干净利落的黑色套装,咋一看倒像是高级写字楼里的白骨精,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上卡着根香烟,眼睛微眯不时的抽一口,也就是在这时候还能嗅出一点风尘味。
这时她看向台上一群水灵灵的年轻女子,个个眼里隐约都还透着一股子的天真,可是不用多久,她敢保证不用多久就会是另一番样子。有时周落洁觉得她自己就像只大染缸,经过她手的人都会被染成各种颜色,唯独没有白色。
周落洁扔了烟头,道:“还行,就这样……对了,何思韵小姐还在等你。”
周墨阳往楼上走,道:“让她上来。”
一会儿,何思韵就被两个保镖带上来了。
陈墨阳靠在沙发上,摇晃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伸出食指对眼前的女人勾一勾。
何思韵迟疑的站在原处,过了几秒才过去,像一只小动物似的卷缩在陈墨阳的脚边叫道:“陈少。”
陈墨阳一手托着酒杯,一手摸着她的头发:“听落洁说你要走,怎么,遇到更好的东家?”
何思韵当然没白痴到认为这个男人的动作是柔情蜜意的表现。
她讨好的笑道:“我哪里能遇上比陈少更好的东家,只是……”
“嗯?”
“陈少,你当是放过一条猫一条狗吧,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啧啧,我记得你当时也是这么求我的,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就当是救一条猫一条狗,现在变成‘放’了,真有意思。”
何思韵声泪俱下:“我从十六岁出来做,一直到陈少你接手天星我才算过上了人的日子,这我不会忘的,只要陈少你有需要,我在所不辞,天星这么多歌手,相信少了我一个并不算什么!”
“所以?你是执意要跟着章京华走?”
何思韵不吭声,只是不断的磕头。
陈墨阳扯起嘴角笑了笑,放下酒杯,突然一把扯起她的头发逼得她仰起脸,何思韵也不敢呼痛。
陈墨阳道:“放过你没问题,不过你知道我很不喜欢别人骗我,你以为攀上了章京华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竟然敢背着我和他公司签约,拿点毁约金过来就算了事了?我陈墨阳是这么让你们打发的?”
“陈少……”
陈墨阳松手一把推开她:“以为在央视的舞台上露了个脸就不一样了是吧?我陈墨阳不是捧不起一个女人,也不缺一个女人,可要看我高不高兴!”
何思韵被这么一摔,额头重重的磕到大理石地板上,她也顾不得叫痛,重新爬回去:“陈少,是你说的每个人都应该追逐自己的梦想。”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绝对不能背叛我,招标江东那块地皮的时候你透了多少的消息给章京华,你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嗯?”
何思韵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陈少……这不是真的,我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干……”
“我看你就是吃了豹子胆。”
何思韵爬起来到陈墨阳的身上磨蹭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红唇在他的喉结处游移,低喃道:“陈少……天地可鉴,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和章京华私下签约是我的错,可是我只是想着出名,至于地皮的事我真的没有干过……你相信我……”
没一会儿,她身上的衣服就都在地下,身上只穿着内衣裤。她伸手一拉,内衣也落下去,弹跳出胸前的丰满。
何思韵伸手去解他的皮带,在她的记忆中她的身体对他还算有吸引力,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只有她一个女人。
陈墨阳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手掌贴在她的胸房处,收拢五指揉捏着。突然他抽出手,双掌啪啪的两声,门口的保镖马上就出现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保镖神色自若,只是静待着等陈墨阳吩咐。
“叫落洁上来。”
何思韵反应不过来,不是都好好的吗,她分明感受到他也起反应了。她掩着自己的胸 ,木木的穿上衣服爬起来。周落洁也正好上来了。
陈墨阳站起来,对何思韵道:“你不是说什么时候需要你了你都在所不辞?现在就需要你。”他转头对周落洁吩咐道:“她不想唱就不用让她唱了,以后让她负责vip包房,她和天星的合约还有十年,让她干满十年为止。”
何思韵尖叫:“陈墨阳……”天星的vip包房一晚上上万,来的都是富豪高官,但是别以为这些所谓的名流在这里还能保持什么形象,他们比常人更加的变态。
周落洁点点头在前面走,两个保镖拖着何思韵跟在后面。
何思韵挣扎着,头发蓬乱,妆都花了,叫嚷着:“周落洁,你助纣为虐,你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周落洁回头:“以前没有人对我仁慈,现在也不会有人对你仁慈,走上这条路就应该知道眼泪和哀求都没有用,你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就是像我一样认命。”
何思韵不管不顾了,她不甘心,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等在她面前,她熬了这么多年算什么?她不甘心,她不甘心:“陈墨阳,你会不得好死的……”
陈墨阳重新坐到沙发上,别人都说他的心是石头砌成的,他不否认,可是近来他总觉得自己坚固的石心有了一个洞,细小的洞,石块太大了,填不起来,所以这个洞就一直空在那里,让他烦躁,让他觉得不对劲,让他觉得空虚得利害。什么都满足不了,总是缺了那么一块。
第四章无法想象的世界
徐依可对着剪辑机的屏幕脸蛋都熬成了菜绿色,同组的赵岩正在讲网上的黄色笑话,施大美女被逗得咯咯直笑,前俯后仰的。
人称银铃般的笑声让徐依可都忍不住抖了抖!
她真想抓狂了,整整一个早上还没剪出五分钟,要是被组长知道又得骂她在混水摸鱼,可是天地可鉴,这实在不是她的错,每次轮到赵岩出去摄像,徐依可就想死,取回来的画面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让她无从下手。
偏偏每次组长都拿她开刀,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尖尖食指就差戳到自己的眼睛里,说她技术不过关还不肯脚踏实地的好好干,进而鞭挞到她的大学,甚至把她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都要翻出来抖擞一番。
刚开始的时候徐依可抓破脑袋都想不通,同组新近的这一批员工中就数自己干得最卖命了,一天里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卖给了台里,怎么每每闪电都能精确无误的劈到她身上,再看看没事晒指甲的施美女,热衷于黄色事业的赵某人怎么就能在虎姑婆的眼皮子底下安然度日,而且丝毫不见收敛。
直至某天在楼下的餐厅里,另外一个栏目的前辈用同情而又怜悯的语气告诉她,施美人和赵某某分别是本市谁谁谁的女儿和儿子时,这一个困扰徐依可多时的问题终于见了天日,不是自己不如人,而是自己的爸妈不如人啊!
徐依可所在的栏目叫‘衣行天下’,就是每天跑到本市的一些中高档服饰店拍一些新上市的服装首饰,顺便挑几个美女模特冒充店主出来介绍时尚心得。收视率平平而且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面临着随时被叫停的危险。
原先有点能力的编导和摄像转行的转行,跳槽的跳槽,剩下的都是插科打诨的。这个栏目在台里居于可有可无的地位,之所以至今还存在着,是因为它还有些特殊的作用。比如说台里碍于某些情面而不得不收容某某的子女时,这个栏目就能发挥它的用处。
当然也不能都是吃闲饭的,所以台里也会招几个进来做事,并且做双份的事,徐依可就是!
当时恍然大悟过来的徐依可哀哀的悲叹一声,这个世界不公啊,然后狠狠的叉一大口炒面塞嘴里,从此以后更加认命的干活。
赵岩大概某个黄色笑话讲过头了,施美人顿时一脸阴云,急得他上串下跳的扮小丑赔罪。
一个公子哥,一个娇小姐,还真是绝配!
徐依可偷偷的对着屏幕做了个抓狂的表情,在脑海中想象出两个草人,扎上无数根银针,然后兀自乐呵着继续干活。她就是这样,自有一套安慰自己的法子。
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徐依泽的电话立马杀过来:“姐,我们要出发了,你不要迟到,难得爸今天肯大出血。”
徐依可哼哼唧唧的应两声,继续奋斗,准备把眼前的这个片段捣腾出来。
两分钟电话再响起:“姐,你不要迷路了……”
“我知道!”果断的挂上电话。
铃声再次沸腾:“姐,最后说一句,打的,千万不要等公交……”
徐依可彻底抓狂了:“徐依泽,你不要这么不淡定好不好,不就是金鼎饭店吗?等姐发工资了姐带你去。”
电话里传来徐依泽几不可闻的哼气声。
徐依可被这明显的鄙视给打击到了,当即就收拾东西到金鼎饭店。难怪自己的弟弟鄙视,这里一顿饭的消费是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徐依可估计自己一向勤俭的老爸大概是最近在哪个单子上狠赚了一笔,才会带家人直奔本市最豪华的餐厅。
徐依可的家乡其实在万里之遥的西南的某个山村里,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徐爸爸没什么文化,人又老实,只能跟着人家在工地上拉砖头,当搬运工,驮着满满一车的石砖才有三块钱的工资。
徐依可犹记得自己暑假的一天去工地上送饭,炎炎烈日下,板车上两条粗壮的麻绳在父亲光裸的背上勒出深深的痕迹,父亲挥汗如雨,像一匹老马似的弓着背艰难的前行,旁边的工友道:“小姑娘,你爸爸身体壮呢,每天的拿的钱都是我们的两倍。”
那时她刚学过《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看着眼前的父亲,她霎时泪如雨下,哪是什么身体壮,是全家人沉重的生计逼得父亲不得不拼命。从此以后她更加的珍惜每一分钱。
后来父亲因为偶然的契机来到了江乐,原先只是开一个小店铺,卖螺钉,铁丝,水龙头。后来慢慢的接了一些小工程的货单子,遇上了不少的贵人,终于也成了今天颇具规模的钢材店。
但是一家人勤俭的习惯依然不曾改变,毕竟是从那样贫困的地方,贫困的生活中走出来的,以徐爸爸的话说就是,真的穷怕了!
徐依可在包间里坐了半天,结果嚷嚷着不准她迟到的人到现在还堵在路上,徐依可挂了电话到洗手间去。
回来的时候走廊的某个包间里隐隐约约有着痛苦的呻 吟声,徐依可停下来静静的听了两秒又什么声响都没有,她狐疑的甩头,大概是幻觉,这样的包间隔音一向好,怎么可能听到什么声响。
她抬脚刚要走,包间的门突然吱呀的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满是血的手抓着门沿,一个男人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逶迤的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