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尽- 第78部分

随著郝壬离开，小雪也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而始终站在树上的一个人影，逐渐在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诡谲的笑意。

第八集　五岳之卷　第二章　狩

天山。

天空如同凝结的碧色从抬头看不见的地方向下垂落，草海之上，一个黑发少年仿佛想到什么无奈的事情般，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小雪……

这个名字无疑是郝壬今天脑海中闪过最多次的名字，多到就连郝壬自己都快要相信如果这世界上有超能力存在的话，小雪会跟汤匙一样被折弯，或者更狠的会跟哈利波特呼叫火闪电一样咻咻咻飞过来。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世界上有念能力有糟糕力，就是没有超能力，所以，当郝壬抬头看向远方，他两小时前和小雪分离的方向时，那个总是迷迷糊糊的银发女孩并没有咻咻咻的飞过来。

看到这里，可能有很多人会问为啥才刚分开没几小时而已，他就花痴到开始思念小雪，平时虽然郝壬一副闷骚自爆样，但照理说身边美女一堆，他也应该有些免疫力了才对？

但，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郝壬是用走的，而他的起点是天山，终点却是五岳。

这段距离有多长，讲文言点叫做千里迢迢、千山万水、八千里路云和月，讲浪漫点叫做远到可以让你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山无棱天地合此情不渝，讲中文叫做掰掰、掰掰、保证你走不回来，讲台语叫做任你是三头六臂、三太子上身，都只能走到靠杯靠不完。

而以郝壬的话来讲，很显然，没有小雪的“却缘牌私人飞机”在，他很确定自己可以走到心花怒放、眉开眼笑，最后葛屁在路边。

鬼才知道五岳怎么去，即使有饕餮在永远不会累，光是一座天山就大到够他迷路个几年的了。

郝壬郁闷地随意坐了下来，用全速走了两个小时，四周的景物看起来却还是没变多少，雪峰是雪峰、草原是草原，感觉根本没走多远的样子，和小雪分开前，他还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交通工具上的问题。

以往不管是啥距离，都可以靠绝佳的脚程来克服，但如今面对这种难以想像的距离，没有却缘剑的飞行能力，郝壬还真的吃了个大瘪。

如今，小雪留在天山已经是势在必行，自己像个白痴似的跑了两小时，倒也明白了徒步走去五岳是不可能的事情，想到这里，郝壬大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去五岳勒……”郝壬凝视著地上的草皮，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跑回去找小雪？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分开，一回去走不走得了都是问题。

叫天脉把飞机借一下？呃，不好意思，自己是去偷偷潜入，而不是去外交游访的好吗？一个一个可能性从郝壬脑中被抹去，他不由得低下了头来。

就在郝壬满脑子囧字的时候，一个好听的男声突然间从后方传进了他耳朵里。

“在苦恼怎样去五岳啊？”

“是啊是啊！”叹了口气，郝壬回答，看样子应该是遇到人了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得为交通不易烦恼，真是扫兴啊，不是吗？”

“是啊是啊……”郝壬点了点头。

“即使克服了交通，五岳有五座山，相差各千里，说起要找殷唯也不知道要从哪座山先找起，很扫兴，不是吗？”

“是啊是啊……”郝壬皱了皱眉头，他隐隐约约觉得有啥不对。

本来嘛，天山虽然空旷，逛久了还是难免会遇到人，在这里碰到有人和自己攀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

……为什么，郝壬直到那男声开口时才发现有人站在自己背后，还有，为什么从言语里听起来，身后这人好像对自己的事情了若指掌？

“那我送你一程好吗，浪郝壬同学？”

就连名字也？

随著男声再次传来，一只手掌突然间轻巧地拍向郝壬的肩膀，他脑中警讯一起，刹那间，他一跃起身和身后的人影拉开五公尺的距离，头发和眼睛在短短的半秒间变成了紫色。

“谁？”

郝壬压低身形，透过午后炽热的阳光，他紫色的眼瞳望向了原本自己站的位置，却有些意外的发现那里正站著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

约略一米八的修长身形，红色长发，具有女性柔美的俊美脸颊与其上一个慵懒的笑意，男子此刻正用一只手拨弄著自己的额发，不知为何，那模样竟让人联想起酒宴中的贵族。

当郝壬的紫眼和黑衣男子妖异的黄瞳对在一起时，他不禁怔在当场。

好漂亮的一个……男的？

“你是谁？”郝壬少有冷静的问，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绝对不是可以打哈哈就过去的对象。

有别于以往的对手，眼前的黑衣男子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压力，相对的，却也没有任何存在的感觉，郝壬依稀有种错觉，他仿佛是看见了一片还没褪散的夜幕横在自己面前。

郝壬咬牙，那是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的敌人。

对方很有可能比他至今遇过的所有对手都还要强，不知道为什么，郝壬只是这样觉得。

“别用那种敌意的眼神注视著我嘛……”黑衣男子摊了摊手，脸上又泛起了一个仿佛只有华丽才能形容的微笑：“我并没有恶意。”

“……”郝壬无声的让手掌燃起了紫炎。

“好吧好吧……”黑衣男子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一脸无奈的看著蓄势待发的郝壬：“给你名字总行了吧？十文字狩。”

“十文字？”郝壬怔了怔，这种摆明就是日本人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天山上？“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

“不好意思，这我得保密。”男子一派轻松的说。

郝壬眯了眯眼，然后，他听见自己冷冷的问：“如果我硬要逼你说呢？”

一阵沉默，这位名为狩的男子轻笑了起来。

“那就得看你有没有相应的本事了。”

黑影一动，瞬间，仿佛是夜晚突然来临般，郝壬只看见狩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接著，天地就此失去了颜色。

“尸流．盂兰鬼众。”狩轻轻的说。

随著他细长的手指一挥而过，无数的黑雾开始在郝壬的四周凝聚，才不过片刻，天山的烈日就已经被格挡于重重屏障之外。

仿佛是弹著钢琴似的，狩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手指却挑逗似的在一片夜色里不停拨弄著，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向郝壬卷来，突然间，他的面前射来了无数黑色的刃光。

郝壬还来不及魂飞天外，逐渐惯于战斗的紫炎就瞬间炸起驱散黑暗。

紫炎与黑雾一触即分，前所未见的冲击力就这样和郝壬手中的紫炎拳一撞，将他弹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郝壬在空中一个翻身用手按在地面，好不容易才煞住车，他很确定刚才在那片黑雾中自己看见了四个黑影。

黑雾绕著十文字狩开始打转，逐渐形成了四个黑色模糊的人影，四片黑色的刀光同时在黑雾中成形，透过郝壬冷静的紫瞳，他清楚的看见四个人影手中都握著一把长形兵器。

有点像关刀的日式砍刀、三叉戟、斩马刀和巨镰，黑色的人影身上依稀有著衣饰的形状，虽然整体都是黑色的，就连轮廓都毛茸茸如破布，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正是日本艺术中常见的明王。

郝壬暗自咬了咬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东西”……是鬼吗？

“你知道‘式神’或是‘使魔’吗？”

突如其来的，狩站在四个影明王前面笑著问，这句仿佛闲聊般的话语让郝壬怔了两秒。

“你在跟我说话吗？”

“对啊！”

郝壬没好气的回答：“你去查维q基q百q科会比较快。”

“怪了？我记得丹羽亚月就是个很出色的式神使和役魔使，怎么你会不知道？”狩夸张的问，看样子好像真的吓了一跳。

“我从没看过亚月姐战斗，当然不知道。等等，你一定得跟我啦勒这种问题吗？”

“这不是啦勒，这是教育。”狩竖起一根手指头说：“身为你的伙伴，我有让你懂事的责任与义务。”

一阵沉默。

“等等，我什么时候跟你变成伙伴了？”郝壬傻眼。

“现在。”狩摊摊手：“使魔这种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役魔使抓取低等地缚灵，暂时强灌入既定的法器之中而呈现的实体，术者必须加以控制才能使其动作。而式神就更简单了，那是式神使召唤高等灵魂永久住进法器之中，有需要时再加以唤出的法术，具有自主作战能力。使魔通常很弱，式神有弱也有强，说到这里，你懂吗？”

郝壬愣了三秒。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们是伙伴。”狩笑笑：“还有，你知道啥是中国‘七宗’里头的‘赶尸师’吗？”

“等等、等等……”郝壬囧掉，他真的觉得自己头大了，狩不会是想靠啰唆来让他失去戒心吧？

“赶尸其实是一种中国式的役魔术，有别于西方的死灵法术，它可以使用刚死之人的肉体当成媒介，把死者的灵魂换成地缚灵，藉此百倍提升死者身前的体能，并以此来作战。由于古代的赶尸术很没创意，都是用死者的整个肉体下去做使魔，所以赶尸师通常都必须带著十几个尸体跑，非常的脏，相当扫兴不是吗？”

“……”郝壬无言，手中的紫炎慢慢的消失了，为什么他得在大太阳下陪一个摆明想啦勒、不想好好打架的敌人聊怪怪的赶尸术？

“不瞒你说，其实呢，我也是一个赶尸师，只不过我还懂一些日系的役魔术，所以我是个很强很强的术士。想跟我打，你一点胜算都没有，反之，让我当你的伙伴，绝对是很合算的。顺带一提，我身后这四个仆人都是‘尸’，材料是骨灰，简单干净又有美感，如何，我很适合当伙伴吧？”

狩轻松的说，这段话让郝壬差点摔倒。

“我不要。”郝壬满脸黑线的回答。

拜托，那种语气、那种传说中的装熟神技、那种俊美长相，眼前的男人不会是传说中的同志吧？搞不好他根本不是叫“狩”，而是叫“受”也说不定……郝壬斩钉截铁的摇摇头，他才没那奇怪兴趣。

“噢，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谢谢你给我这个荣幸为你服务。”

狩毫不犹豫地闭起眼睛，将手一划做了个优雅的西式鞠躬，这个动作让郝壬身上仿佛炸开了一个隐形的气爆。

“喂！”黑发少年抽搐著嘴角。

“嗯？”

“你为啥那么执著要当我伙伴？”

“因为我高兴。”狩保持著鞠躬姿势，优雅的笑著。

“那如果我认真的对你说我不要呢？”

“那么，我会告诉你……”狩睁开眼睛，那双眼中竟闪著诡谲的黄芒：“得不到的东西，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毁掉……就如同我身后这些仆人当初拒绝我一样。”

郝壬吸了一口气。

“那我还是不要。”

“是吗？那还真是扫兴呢！”

声音在天山的草原上远远的荡开，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当紫眼与黄瞳交会的那一刹那，郝壬依稀听见了一句话。

“尸流．百鬼夜行。”像是嘲弄著什么似的，狩笑了起来。

百鬼夜行。

对这个词而言，百鬼并不是指真的有一百只鬼，更接近的，是更多更多的鬼，几百，几千，数不清。

日本是个盛产妖怪的国家，曾有人算过，日本的妖怪，光是被人发现过的就超过六百多种，更甚者有“八百万神，八百万妖”之说，而百鬼夜行无疑是日本最著名的妖物景观之一。

那是一种子夜时分不清是魔幻抑或是梦魇的现象，来自那些不甘被丢弃的家俱，当有一天，或许你才刚大扫除完清出一堆哩哩抠抠的废弃家俱，那么，如果你不会太铁齿，建议你拜一下他们说声谢谢。

否则，夜里，你很可能会看见那些忠心耿耿的家俱所化的百鬼，冰箱、雨伞、拖鞋、椅子，伴随著它们逐渐离去的背影化为一夜的百鬼夜行。

最后，看见如此景象的你，将受它们的诅咒而死。

不过那是题外话，事实上，狩的百鬼夜行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相同的是，那种如同附骨之蛆般，转瞬就会来临的死亡，让郝壬微微的张开了嘴。

透过那双可以看穿灵力的眼睛，在刹那间，他完全明白自己与狩之间的等级差。

夜幕再次降临，在那迅速凝聚起来的黑雾中，郝壬清楚的看见狩的身上炸射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细束，向他铺天盖地的盖了过来，像是在煮蛋包饭似的，云雾状的黑暗就这样从四面八方将他罩住了。

“哇靠！”

这是郝壬被黑色的洪流淹没前，最后一句台词。

那到底是……什么？

“震”

情况不容多想，郝壬体内的灵力瞬间鼓荡，紫炎草书字再次一闪而过，紫发少年猛地大吼，试著以最强的紫炎劲逼开排山倒海涌来的黑暗。

但，他却看见一只被黑暗包裹住的手，朝著自己快速伸来。

“嚎……呃……”

黑暗吞并了紫炎，就像剪刀划过纸般，郝壬的龙嚎就这样被切断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死寂。

什么都静默了，除了那只抓住郝壬脖子将他提离地面的手，以及那个优雅的微笑外。那是狩的手、狩的微笑。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红发的役魔使已经一步踏穿两人间至少十五公尺的距离，赶在郝壬的声音炸出紫炎前压住了他的喉咙，而那一闪即逝的百鬼夜行，竟然只是个幌子。

使用百鬼夜行，上前、伸手、握住脖子、微笑，多少动作，都在郝壬张嘴的零点几秒间完成。

好强！

这是郝壬脑中的唯一结论，前所未有的强。

狩的左手仿佛是提著一包马铃薯般将郝壬修长的身影抓在空中，另一只手上却又出现了盘旋的黑雾。

郝壬的紫色炎瞳逐渐冷却，被抓住脖子的强大手劲束得失去了力气，这时，狩笑了笑。

那个笑容，与其说是残酷，不如说是随兴。

就算一握就会把世界都握碎，只要兴之所至，也会毫不犹豫握下的随兴微笑。

真的走到结局了吗？还真是莫名其妙的结尾啊……郝壬突然觉得很想笑，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做到，在救得了谁前，自己就要像个路人甲般耕去种了。

他好弱……始终都好弱，救不了青儿，也救不了天脉的人……

樱、小雪……郝壬闭眼，印象中，女孩们都是那么的坚强，但却唯有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这么废，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人家，去守护她们？

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不愿服输，就在狩的手即将握断郝壬的脖子时，他一咬牙，双手同时扣住了红发男子的手，紫炎爆炸似的绽开，两记方向相反的“崩”就这样同时轰在狩的手上。

“啊！”

十文字狩皱了皱眉，然后才缓缓的摇摇头将手松了下来，看著落地不住咳嗽的郝壬，狩露出沉思的表情。

妖异的黄瞳看著手上烧灼的紫炎，红发男子随意挥了挥手将柔劲尽数驱散，接著，他闭眼叹了口气。

“喂，壬同学。”

“……”郝壬躺在地上不住喘气，炎瞳直看著一脸无趣的狩。

“欸，就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我们是伙伴啊！”

“……”不理会狩的废话，郝壬慢慢的起身，全身再次被紫炎笼罩：“你为什么收手？即使左手中了那两记‘崩’，你应该还是可以用右手杀我才对。”

“说了因为我们是伙伴，伙伴之间不能彼此伤害的。”

郝壬斩钉截铁的说：“听你在唬烂。”

“好吧，我承认我在胡说八道，其实刚才是有小小杀了你的冲动啦……”

狩夸张的捏捏手指头，做出表示“很小很小”的动作。

“但我这人嘛，兴头被打断之后就很难热起来，你那两掌‘崩’打得我很扫兴，所以突然就不想杀你啰！”

“……”郝壬超无言的。

喵的！这人是怎样啊？好不容易有点热血的感觉，又突然不打了，是在玩无敌拖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