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府里两个福晋,你喜欢谁?”,酒醉微醺,忽然就想起心里的死结,今儿非弄个明白。
“哪两个?”,不知他也醉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啧!还能有谁?娇雪和浅香,你更喜欢哪个?”,难不成他背着我,还其他妾?容不得打岔,将名字拍到小爷面前!
“就她们两个?没别人?就她们两个人?非要比?都一样!我从来没想过,都一样!”,十四反复向我确认人选,避重就轻给出答案,也不知是不是敷衍。
“我知道,你最喜欢你十三哥!你最喜欢他!还送荷包给他!粉红桃花荷包!”,花雕后劲儿大,我脑子已经开始僵化,怎么脱口就把十三弟荷包的事儿抖落出去了,心之不妙,可嘴就是不听使唤。
“你怎么知道?!”,十四小爷瞬时酒醒,脱离醉眼朦胧的状态,抓起我手腕,拽到跟前,眼中全是警惕审慎。
“在草原上捡到了,十三哥说是你送他的,就要回去了……”,醉成这样还能扯谎,我都佩服自己,盼着小爷别再审了,我快招架不住了。
所幸,十四小爷看着我;沉吟半晌,将手腕轻轻松开,不疑有他,应该是信了方才的谎话借口。
“我是喜欢十三哥,可让你这么一说,觉得怪怪的……,荷包是我给的,可不是我送的!”,小爷陷入回忆,将头偏向窗外。
“那是谁?还敢劳你十四爷大驾?!”,我已经开始泛迷糊,是谁都跟我无关,就是随口问了句。
十四静静看着我,满腹心事,默然无语,“浅香……,那年冬天黑的特别早,我进宫面圣,顺道去给额娘请安,凑巧她去了宜妃娘娘那儿。我自己去偏殿找东西,屋里没点灯,才推门进去,宫女就扑过来,将我抱满怀,她说,‘十三爷,奴婢知道您会回来,这宫里,属您心肠软,人厚道;奴婢不奢求十三爷厚爱,只求您垂怜奴婢一片真心,务必收下。’,听声音,我就知道是浅香,她把荷包塞到我手里,转头就跑。许是我和十三哥衣服身形太相似,让她弄混了。结果,我拿着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还也不是,只能替她交给十三哥,尴尬死人了!”,小爷说完,愤愤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怎都觉得,他生气的不是自己妾室爱慕别人,而是被人认错太过尴尬。
“那你还娶她!还敢和她生孩子?!”,这下我酒彻底醒了,拍桌子指着小爷厉声质问,实在搞不清这位爷的脑子?既然知道对方心意在别人身上,为何还若无其事娶进门。
“她喜欢十三哥,十三哥又不喜欢她!我问了,十三哥吓得避之不及,说那是德妃娘娘外甥女,他绝无招惹垂涎之意,然后,没几天就跟四哥下江南了。谁知道他最后娶了浅香的姐姐,那不也是我额娘的外甥女吗?”,小爷无奈摇摇头,吓出我一身冷汗,十三弟倒霉啊,愣是没躲开浅香姐妹。
“我问你为什么娶她?既然她喜欢别人都被你知道了,你还能若无其事娶她?”,我一直以为浅香和十四小爷青梅竹马,情深意切,原来她喜欢十三爷,而十四居然一清二楚。
“我必须娶她,额娘早都安排好了。我曾经想,若是十三哥也喜欢她,我就拼了命不从,额娘也奈何不得,算是成全他们。可我没拼命,十三哥倒抵死不从,恨不得撇的一干二净,那就无所谓了。没几天,额娘就把她派到我屋里,再过两天,皇上就降旨赐婚了,愿不愿意都没办法。额娘不会让浅香嫁给别人的,她是我额娘的眼睛,盯着我一举一动,仔仔细细、毫无疏漏,半个字不落的报上去!额娘太疼我,我也没办法……”,烛光下,十四爷笑的仓惶凄凉,十几岁的年纪,平日的桀骜不羁早已隐去,性命、自由、荣辱全攥在别人手里,那苦闷滋味岂是他所能容忍,可忍不得又怎样?皇上的儿子,生下来就注定和别人不一样。
“那你就不吃醋?”,气氛太过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看不得他惆怅,想逗小爷开开心。
“喜欢我十三哥的女人多了,哪儿吃的过来醋?!”,十四爷将酒杯放下,理直气壮和我争辩。我一口血差点喷菜上,他就是喜欢十三哥!问他嫉不嫉妒妾室喜欢别人,结果人家想吃的,反倒是十三爷的醋,小爷的脑子果然异于常人。
“好好,十三爷玉树临风、俊逸出尘,爱慕他的姑娘自然多。可我们十四爷也不差啊,濯濯如春月柳,柔而清绝;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轩轩如朝霞举,亮而明丽;招惹多少人芳心暗许?”,奉上横绝出世的夸耀献媚之词,若能将小爷哄得飘然自得,不愁他不吐真言。
“没人喜欢我,真的,没人喜欢我。我脾气急、莽撞又少耐性,不知道如何跟姑娘相处,也懒得琢磨讨人欢心。宫女私底下说,八爷善气迎人,九爷倜傥风流,十爷逗趣随和,十三爷更是温柔敦厚、风度翩翩,唯十四爷是混世魔王,属他古怪难伺候。无所谓,不用那么多人喜欢我,因为我也没空搭理那么多人。”,有时候,这十四小爷冷静理智到令人难以接受,他心澄眼明、洞悉世事,然后全闷在心里;你若问,他才肯波澜不惊的告诉你,好似在说故事,半点情绪没有。
听得我冷汗涔涔,这帮宫女真恶毒啊,眼前小爷脾气难琢磨,可他豁达大度,方才那番话,换到别的爷身上,她们早死十回不止了。他古怪?不好伺候?那四哥呢……
“我的澜儿喜欢我就够了,哎,你喜欢我吗?我不太会和姑娘相处,也不会讨人欢心,你老招的我心里乱乱的,我自己都起急,澜儿喜欢什么就告诉我,做得到,做不到,我替你去办……”,冷风吹来,红烛光影剧烈摇曳,屋里瞬时暧昧不明,小爷醉意朦胧;也不知这番话,出自肺腑真心,还是酒醉之言,惹的人心头酸涩,眼眶发热。
出了满月楼,夜色已深,街巷里铺面全关,人烟冷落,只剩墨点子似得老鸦在张牙舞爪的榆树枝头盘旋。四周刮起西风,树木飒飒乱抖。寒风吹得酒劲儿上来,头晕目眩,脚下像踩着棉花,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向身旁人凑了凑,趁四下无人,紧紧搂住他的腰,这温热实在让人贪恋。“今儿多谢姑娘款待,姑娘大恩,无以为报!”,十四小爷顺势把我往斗篷里一揽,将秋风挡在外。
“款待你,就得报答……”,天下哪儿有白吃的晚饭?休想给几句好听的,就能烟消云散。“那我以身相许吧,小十四这辈子都是姑娘的人!”,他凑到我耳边,香甜酒气熏人欲醉。“咱家规矩多,你可得听话,先让燕少爷香一个……”,掐了掐小爷的脸,知我是在逗闹,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散落石板路上,清冷柔和,小巷寂静悠长,彼此相携穿过。
回到府里,赶忙将衣服换回来,十四站在镜子后,似笑非笑,“这会儿还用我给你梳辫子吗?你真胆大,白天使唤爷梳头,比使唤丫头还顺手儿!”,嘴上这样说,手上却捏着我辫子稍,把头绳穗子散开,用梳子将头发顺开通直。
“我不喜欢这根簪子!”,我随手刚挽好的发髻,被他霸道拆开,头发散落下来。
“讨厌,还给我!”,探身去找他手里的簪子,却被灵活闪开,让我扑个空,笨手笨脚磕在床框上。
“澜儿这样多好看啊……”,小爷目光专注,静静摸摸我头发,惹人心里慌乱不安。
“好看什么?不像样子!”,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儿,顺手找根别的簪子,想再把头发挽上去。“这根也不好看,不许用!”,谁知又被小爷满脸坏笑的抢走,扔在一旁。
两人正笑闹,听闻院外有人吵嚷,不用出屋,我都知道是谁,赵嬷嬷……
“我听管家说,爷回来了,你们这些个小蹄子少唬我,说爷不在这儿,我有急事见爷!”,嗓门直冲云霄,方才回来的时候,小爷听管家回话,说下午御医来过了,诊治庶福晋略动胎气,但无大碍,已经开方子服药,睡下了。十四就吩咐管家,他要歇着了,任何人让不许打扰。
真没想到,娇雪动胎气没闹,浅香反倒来折腾,照这话茬,估计是她有事儿要找十四,锦云哄赵嬷嬷说十四不在,被她识破,正不依不饶。
十四小爷眉头紧锁,脸色不耐烦,“大晚上,你来福晋这儿吵嚷什么?懂不懂规矩!”;言语中,怒气渐升。
“回爷的话,老奴本不敢来叨扰福晋,但实在是有要紧事儿要禀明爷!”,赵嬷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望着十四。
“爷,今儿我们福晋回了屋,就觉着胸口憋闷,头也晕,躺了躺也觉着不管事,御医来诊治,说……说……”,赵嬷嬷连珠炮一般述说,突然又吞吐起来。
“说怎样?!”,十四已经耐性磨光,好脾气快要到尽头。
“说我们福晋是被气的,平白受欺负,这日子久了,是要积郁成疾的!爷,你过去看看吧!”,这下明白老刁奴怀的什么鬼胎了,娇雪动了胎气,她怕十四怪罪,反倒恶人先告状,把浅香说的楚楚可怜。等十四过去,浅香再来个深明大义,便是大功告成;不得不佩服,心思都算计到家了!
“御医诊治过了,就叫你们福晋好生歇着,天色已晚,爷累了,你告诉她,有事儿回头再说,她自己知道!”,十四冷若冰霜,让赵嬷嬷传暗语给浅香,想起今儿在满月楼那番话,小爷和浅香之间,自有相处方式。
谁承想,赵嬷嬷猛然将十四腿抱住,“我的爷,您过去看看我们福晋吧!她素来身子弱,人又老实,今儿受了惊吓,这会子不定怎么哭呢?老奴求求您了!”,十四皱着眉想要脱身,却被赵嬷嬷死死抱住。她真是豁出性命维护浅香,就是不撒手。可这小爷不想做的事情,你越勉强,他越烦躁抗拒,不如见好就收。
“你把手放开,眼下在我屋里,你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板起脸教训她一句,等小爷发脾气动怒,遭殃还不是她,老刁奴愤愤然松开手,坐在地上哭天抹泪。
“你不如过去看看……”,轻轻拽拽十四胳膊,既是浅香铁了心找他,小爷倔脾气较劲不去,回头浅香告诉德妃,谁也不好过。
“不去!谁惯的臭毛病!给脸不要脸!”,小爷将头往旁边一偏,话说的绝决。
“去吧,你自己心里明白!这么着,我陪你过去看看……”,多的话,不便在赵嬷嬷面前说,眼看小爷铁了心,只能低声细语哄哄他。
挽起头发,将十四小爷往门口推,走到一半,他却突然站住了,害我差点撞他后背上“给你们主子拿件衣服。”,刚要开口埋怨,才明白他是要锦云帮我拿衣服。
接过锦云手里的斗篷,十四伸手披在我身上,低头细致系带子,“晚上园子里风凉,总毛毛躁躁……”,等带子系好,小爷抿起嘴,抬头看看我,千言万语全在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十四爷,您和老婆亲热,也要换回女装呀,害人家纯情的小二误会了,唉……这俩公子,谁攻谁受捏?(小二:我没那样想!我很纯情!)
浅香哟,你贼心够大啊,惦记十三爷,这么大把柄落在十四爷手里,自己都不知道,还敢兴风作浪!!
十四小爷是萌神,做得到,做不到,澜妹妹开口,你都替她办到。惹得姑娘差点潸然泪下……
金镶玉 凤求凰 人间最难配成双
天下知己当你我 只恨时光太匆忙
预告一下,下集十四小爷一亲牡丹花芳泽,童叟无欺,绝不喊咔~~~
花明月黯笼轻雾 今霄好向郎边去
浅香所住的地方,紧挨十四的院落,穿过府中花园,西边两进小院,她院子里不知种着什么香草,芬芳四溢,不由得使劲的去吸。
“原来是你啊,我当哪来的小狗儿呢?”,十四忽然停住脚步,嘲弄促狭的看着我,来,再过来给爷闻一个!”,见我没搭理他,居然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拿手捏着我的脸摇晃。
“疼!疼着呢!你看,都捏红了……”,把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才算甩掉爷的魔爪,愤懑的揉着脸,下手没轻没重的,好歹也算花容月貌,捏坏了多可惜。
“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见红没红?来,爷仔细瞅瞅。”,小爷全然没有愧疚歉意,反而假借关怀,凑得更近,忽然感觉被他一下子亲上面颊,“还疼不疼?疼的话,爷再给你治治!”,刚要嗔怪他胡闹,才发现小爷满脸得逞笑容,尖尖虎牙露出了,笑的笑个孩子,让人哪还忍心责斥。
“不疼了,不疼了!”,暗夜里,赵嬷嬷刀子般锋利的眼神,令人深寒彻骨,芒刺在背。
浅香真正住的卧房,并不是那天的产房,故而,是我头一次造访。一派锦缎缠绵,高大的珐琅熏笼里冒着缕缕青烟,缓缓发散出甜腻香气,真真是个温柔乡。
前厅与卧室间以红木雕花的落地罩隔开,悬挂垂地珠帘,烛光映照下,四周墙壁上被映的璀璨琉璃,地上也被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夜晚来似是幻境洞府。墙壁上挂着长卷美人春归图,烛光摇曳,颇显暧昧慵懒。
矮柜、桌面摆设很多金器,闪耀着柔和、耀眼的光芒,正中八仙桌上铺大红绣金线鲤鱼的锦缎桌布,当中放一个红缎绣花盒,针线剪刀齐全,绷子上的鸳鸯还没有绣完。甜腻香气愈发浓烈,股股传来,再加上光影晃眼,待久了只觉头晕目眩。
“福晋,您怎么也过来了?”,躺在床上的浅香,挣扎着要起来,赵嬷嬷赶忙伸手去扶。
忙走到床铺近前,让她先躺下,才发现十四小爷的手被她紧紧攥着,明明不想去看,可又管不住眼睛,时不时就要瞟两眼,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我这身体不争气,这么晚,劳烦爷过来,还惊动福晋您……”,见我总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浅香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换个姿势攥的更紧,翘起嘴角,朝我妩媚一笑。
“不妨事,本来是要歇下了,赵嬷嬷过去传话,说你身体不适;我心里跟着着急,特地过来看看,你不必客气,只管安心修养。”,明明精神百倍,非要装成楚楚可怜的病西施,忍不住开口埋怨。
“劳福晋费心……”,果然,她脸色阴沉下来,将我上下打量,弄得人好不自在。十四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总觉得堵心,心安理得被女人拉着手,在我面前,连回避顾忌都没有。再想想,都是娶进门的老婆,也没什么不妥,半点妒忌理由也没有,唉……
丫鬟端过茶,递给十四,小爷赶忙抽出手,低头慢慢品。“爷,这是昨儿德妃娘娘特意赏的参茶,让我补气安神用,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还劳烦娘娘记挂。这茶我喝着甚好,特意命人在下午泡上,等晚上给爷喝。”,浅香背靠软垫,笑容温暖痴情,也不知,这关怀含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合着她算准了,十四晚上会来喝这杯茶,机灵到了家。
十四听闻德妃,不着痕迹的挑起眉毛,似乎对此话颇为敏感;显见的,浅香又和德妃私下通了气,不然德妃怎么平白无故赏赐安神参茶。
“你如此乖巧、懂事、孝顺,娘娘自然疼你,除此之外,娘娘还说什么了?”,十四嘴里虽是夸奖,可半点情感不带,冷冰冰,难免让人猜测话中有话。
浅香忽然凑过去,用手臂揽住小爷脖子,手帕掩口,在他耳边似是要说机密之事,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明显下了逐客令。
如此难堪情境,我坐如针毡,心里明白小爷必是也有背人话要问她,赶忙悄悄退出来,仓皇逃离了浅香的院子。捶墙暗恨自己懦弱,明明心里不痛快,就是没底气和人家挣,除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