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非要辞官不可?!我只问你,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十四小爷倚着靠枕,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话语中严肃郑重的气势,证明他绝非敷衍搪塞。
“他从小就知道玩命的念书,想有朝一日,为天下苍生解忧。曾经他说过,他想做官,做高官,做能见到圣上的高官。这样才能有机会,真正为百姓在皇上面前说上话。听起来,挺酸腐是不是?可打从我记事起,就不曾看见他除了念书之外,还关心过其他事情。可现如今,他走到眼前这一步,才知道事情远不是那样简单。跟着那个反复乖戾的人,受尽调笑戏耍,他有些心灰意冷,况且,富贵荣宠真就是幸事?多少人会因为你今天得到的,气的红了眼,在背后使刀子,巴不得你一朝失势,来个墙倒众人推!说实话,他也不是官场权谋的料儿,没那么争气……”,真正的原因,还是想远离太子控制,叫我如何才能表述清晰?
“说到底,他不就是想离开这儿吗?依我看,也犯不着去辞官,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皇上必是震怒无疑,太不识抬举!再者,你家已经将那人得罪,他此时定会火上浇油,把事态推向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你让状元和圣上自请降职,调任地方,将话说的灵活、婉转些,这样日后也好有个缓和,依圣上的态度再做定夺。依我看,自请降职,后果顶多被罢官,这不是正和他意吗?但莽撞辞官,许就是流放的过儿了……”,十四小爷话说的中肯,其间道理、因果,分析的头头是道,叫人心中暗暗叹服。看来这官场上的门道,与揣摩皇帝的心思,果然他比我更为老练、精明。
“嗯!眼下也只有此出路了,明儿我就去告诉他。多谢十四爷亲口指点,妾身代家兄感激不尽……”,假意俯身给他行个大礼,将小爷撞个满怀。
“行了行了,少装贤惠乖巧!刚刚也不是谁?含沙射影的骂别人是混蛋、野人!”,他双手使劲抵着我的肩膀往外推,嘴里为方才的事儿不依不饶。
“野人?混蛋?这么恶毒粗俗的话,也有人说的出口?简直是令人发指!”,故意睁大眼睛,笑嘻嘻的妄图含混过关,似这事儿我根本就不知情。
“你还知道发指?你会写这两个字么?你写出来给我瞅瞅,回头我贴你门上去!”,十四将我钳制住,打定主意今天要给我个教训。
“别闹了,我还有一桩烦心事,得好好琢磨……”,哀叹口气,把小爷的手拂开,一桩烦事解决了,另一桩更闹心。
“还有什么烦心事?理顺了你哥哥的困扰,不会该你弟弟了吧?”,十四小爷本是半真半假的开玩笑,结果一语中的。
“你怎么知道?简直料事如神!”,嘉奖的拍拍他肩膀,简直是与我心有灵犀了。
“还真是你弟弟的事儿啊?今儿圣上不是特准他去宗学里念书吗?这是多大荣宠,你知道吗?!居然还成了烦心事!我就不明白,搁别人家都是烈火烹油的好场面,到你这里,怎么都成遭罪了?”,十四小爷掐起我的脸,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数落,顾不上脸颊疼,赶忙捂上他的嘴,阻止这位爷再高声下去。
“胡说什么呢?又没遮没拦的高声嚷嚷,回头让别人听了去!我当然知道这是好事,是殊荣恩典!可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莫名惶恐。你不知道,润涓这孩子,虽说是我弟弟,可根本没和我们一块儿长大,我不是太了解他的性子。他自小跟在阿玛身边,独自称大王,一根独苗,宝贝的很!恨不能直到我要选秀,才知道自己还有哥哥、姐姐,只怕他回头淘气,惹出祸端。”,最头疼的莫过于此,以润涓直冲冲的脾气,执拗的个性,很难融入都是皇室子弟的宗学。
“你等等!他是你亲弟弟,但是他直到你选秀,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你不是在家长大的?你阿玛给你扔养生堂啦?还是,你是冒充的秀女?快!给爷招了!不然,就连今天那些口无遮拦的话,一同给你押送状告到宗人府去!”,小爷将我手腕扭住,嬉皮笑脸的往前凑,非要让我示弱就范。
“谁口无遮拦?你才是养生堂……!算了,不闹了,我是完颜亮家里长大的,完颜亮的阿玛是我叔父,我跟着叔父、祖母身边儿长大的。”,不能再可着劲儿的胡闹,今天两个人都快把大不敬的话说尽了,回头让人听去,连我带他,谁也跑不了,都得送宗人府查办。
“干嘛?你阿玛把你给过继啦?还是不要你了?”,这位小爷就是个莽撞楞小子,直来直去,不管不顾,若我再多愁善感些,估计早让他气的泪尽身亡了。
“没有,过继倒好了,我阿玛刻板严厉,我最怕他了。完颜亮的阿玛就随和多了,对我和润晖宠爱有加。是因为小时候额娘去的早,阿玛就把我们寄养在祖母身边。润涓是他后来续娶的老婆生的,平日里素无往来,所以彼此不太熟悉。而且,润涓的亲娘也不在了,现在的夫人不太管他,阿玛差务繁忙,所以他性子执拗,不太圆滑,我心里总是忐忑难安。”,总觉着惶恐担忧,宗学里大概都是嘎郎这号人物,得罪不起,也亲近不成。
“敢情你心不在焉、闷闷不乐,就为这个啊?成了,回头我叫人照顾他就是了!宗学里的人,我都认识,没什么了不起!都知道他是我妻弟,没人敢为难。再说,认识些宗室,对他以后仕途只有利而无害……”,十四小爷是龙子,皇上当年宠爱的小儿子,对我的担忧,无法感同身受。
“可别,千万别照顾他!省的落人话柄,就因为是你妻弟,才会被有心人利用。算了,等找天我嘱咐嘱咐他,你就别操心了。至于润涓的仕途,就随他的造化吧,别人管不了。”,其实我最担忧的,不是润涓被欺负,男孩子摔摔打打,往后长大才能有出息。倒是怕有心人看准他是十四的妻弟,故意设计利用,以后平添麻烦、话柄。
“好,既是你想明白了,就别为哥哥、弟弟都操心了,早点歇着……”,被他温热手心一握,心里总算平静踏实下来。
“十四,十三哥的女儿满月,你送了什么贺礼?”,夜半月微凉,十四小爷白天累了,此时已经迷迷糊糊快要入梦,可我总忍不住去琢磨这件事。
“绫罗绸缎、胭脂首饰、玉器妆匣……”,虽然小爷已经睁不开眼,可还是把贺礼详单告诉给我,件件触目惊心……
“爷,您的心思细致妥帖,贺礼送的真好,回头格格出嫁,样样都用得上!可往后,您还是别亲自操持费心了,妾身去准备就是了。”,抚抚小爷后背,他已然沉沉入睡,早就该料到,以他高深莫测的脑子,这样的贺礼,已经算是朴素、寻常了。
难为小叔叔,把刚满月侄女以后的嫁妆,都给置办齐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四小爷替老婆分忧解难,哈哈,澜妹妹,你问他就是了嘛……
十四爷的贺礼…………⊙﹏⊙b
话说,预告一下,BOSS四四要出场了,吼吼吼,牡丹花……,风波又要登场~~~
下章大概大概大概,稍微慢些,不会太慢,大家放心,我就是,唉……算了……还是赶紧码字吧……(*^__^*) 嘻嘻……,大家要期待哟~~~~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十六)
腊月临近末尾,眼瞅着正月节就要到了,宫中和各府都事务、礼仪众多,皇上已经下令近两天起驾回銮,故而闲闲无事。清早给娘娘请过安,这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就算完成,才往院落走着,正碰见看见十四小爷已经换好朝服推门走出来,不知他走的太急还是怎的?眼瞅着帽子向下一滑,生生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个尖下颌,他被盖着眼睛,却不以为然仍往前大步走。
合该凑巧,热闹被我从头瞧到尾,一个没忍桩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傻瓜!”,指着他,笑的浑身哆嗦。等我乐也乐够了,嘲笑讥讽的话也说出口了,抬眼发现小爷阴沉着脸色站在我面前,方才惹事的帽子,已经被他递给身后的顺保了。
“你给我过来!”,果不其然,他恼羞成怒了,拽过我的胳膊,使劲往墙角儿拉。
“爷!我错了!我没说你!”,情势危急,只好连连叫饶,弓着背往后挣脱。
“别废话,你刚刚笑的欢实劲儿呢?谁是傻瓜?!”,人家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任我怎样使劲挣崩,他就是铁了心整治,硬把我往前拖。
“我,我我我,我是傻瓜!”,腾出一只手,赶紧指着自己示弱,好汉不吃眼前亏。
“没用了!看我今天不弄死你!”,谁承想小爷是铁了心制裁,根本连解释、求饶的机会都不给我。
正寻思如何逃脱,居然看见救星来了,“九哥!你这是干嘛去啊?!”,亮开嗓子高声招呼,朝着远处一身朝服的九哥使劲挥挥手。
九哥定住脚步,眯眼往这边踅摸,拿手指了指疾步走过来,“十四弟,我还找你呢!快过来,皇阿玛有要紧事儿吩咐!”,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起十四就走。
尽管心中得意非凡,还要假装俯下身,恭送两位爷离去。“你有种别躲,等我回来的!”,被九哥拖住胳膊十四小爷,脚步踉踉跄跄,可还要执拗的回头威胁我,全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冲他吐着舌头摇摇头,看见小爷咬牙瞪眼恨不能冲过来的别扭样子,着实将我逗个半死。
傍晚传膳,当着诸多嫂子,眼瞅着十四小爷几次想过来,都没寻着机会,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由心中暗暗得意。
“你和十四弟玩什么呢?眉来眼去的?”,神采飞扬的样子,引起了沁玥的疑惑,使劲推推我肩膀,示意要收敛些。
“没事没事,气他呢。沁玥,我现在心里得意的不得了啊!”,忍不住掩口轻笑,占了便宜心里就是舒坦。
“我十四弟真可怜,怎么就落你手里了?”,沁玥沉痛摇摇头,就是见不得我挤兑十四,说我简直不可救药。
用过晚膳,和沁玥道了一声告辞,抬腿就往下榻的院落逃离,千万别仍十四逮到机会将我擒拿。
沁玥见机拽住我的胳膊,死活不让走,说公道自在人心,实在不容我如此作恶,非要把歹人扭送到十四弟面前。正逢此时,命中的救星九哥再次出现,冲九哥大喊一声,沁玥急着找他,一甩胳膊,迅速逃脱。留下沁玥满脸幽怨,愤愤的怒视着我远去的背影。
急匆匆往回逃的路上,猛然撞上一个人,结果被他反手一拉,拽到一个名为‘映雪轩’的小院落。
“跑啊,接着跑啊……”,十四小爷得意洋洋的用身体将入口的小弯月门用挡住,小心翼翼的四下望望,这院落自成格局,逃遁就是妄想。
“别琢磨了,没戏!爷今天就要正正家风!”,小爷气势汹汹的朝我走过来,顿时感到眼前一团黑影……
“十四,我头疼……”,眼看逃跑无门,赶忙装作娇弱无力,软软倒在他胸前。
“别废话!你现在再想什么坏招儿也没用!爷今天铁了心要整治你!”,被他抓住肩膀,毫不留情的从胸前推开,疾言厉色就要责罚。
“是真的,头疼,脑袋里面疼,特别疼,我要死了!”,这是老毛病,近来总犯,这会子想起来,正好当个借口。皱紧眉头,闭上眼睛,用双手扶住额角慢慢揉。等了半天,周围却半点动静不见,偷偷睁开眼睛,才发现小爷一脸怀疑的审视我。
“是真的啊!我脑袋里面疼!要死了……”,居然半点同情的意思也没有,这冷血郎,只好再次向他胸前倒过去。
“当真?那叫御医来看看吧?”,果然小爷口气放软,用手摸摸我头发,语气里满是怜爱,这就证明他不会计较了。
“那倒不用,一会儿去睡觉就好了。”,看他有缓和的意思,顺势将话题岔开,“我真的脑袋疼,里面疼啊……”,坐到正屋的石阶上,其实眼下我脑袋真是很疼,可我怀疑,是因为方才笑的太卖力……
“宝贝过来,台阶上凉……”,十四坐到一旁,伸手将我拉到他膝上坐稳。
“那你不凉啊?”,说心里话,大冬天的,在石阶上坐一会儿,就觉着凉意透心。
“爷们没那么娇气!”,小爷话里有些骄傲得意,看他一脸孩子气,还成天爷、爷的叫自己,着实让人好笑。
“你这算不算‘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啊?”,促狭的挤兑他一句,忍不住又笑到发抖。
“我就纳闷了,你挺大的人,怎么半点正形儿没有?!”,十四小爷恨铁不成钢,咬紧牙关戳戳我额头。
“我头疼,我要死了!”,总觉得昏沉沉,索性闭起眼睛,将头耷拉在他肩膀上。
“说让御医给你看,你又不让!”,他轻叹口气,凑近了亲亲我发髻,总之我是吃准了这人心软。
“十四,我要是真死了,你是把浅香和娇雪她们其中一个扶正呢?还是再娶啊?”,万一自己走在他前面,想小爷孤零零的,可怎么办才好?
“娶新的啊,娶一百个年轻貌美的侍妾,气死你!”,他抬手恶狠狠掐住我的脸,言语间尽是威胁之意。
“我是说,我死后……”,眼前这位爷,理解领会方面有些问题,也不知在法海师傅教书的时候,觉不觉的费劲。
“哦,那就把你给气活了……”,小爷根本心不在焉,轻描淡写的将我打发。
“人都死了,还怎么复活啊?”,使劲推推他肩膀,就想问句真心话,怎么就如此困难。
“澜儿,你怎样开玩笑都没关系,何苦拿这个吓唬我?那个字也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他脸色突然阴沉起来,神情郑重严肃,语气虽轻,分量却很重。
“唉……,有福之人夫前死,不是福气吗……”他以为我真舍得把他丢下?近来总患得患失,叹世事无常,莫名觉得惶恐,眼前越幸福,心里就越忐忑。
“澜儿……”,他将圈住我的手臂收紧些,下颌轻轻落在我肩膀上,“我总有种感觉,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和你相依为命走下去,想着你会把我丢下先走,我就怕的不得了,以后孤苦伶仃的日子,该怎么往下走?”,感觉他将脸颊贴在我背上,声音渐渐轻不可闻。
“别胡说,你是个爷,怎么就会相依为命了?准你娶一百个年轻貌美的侍妾!”,心中莫名酸楚,好端端的怪我提这些虚妄之言,招的两个人心里都难过。
“不娶!我这辈子嫡福晋只有一个,此生此世,绝无第二人!还有,滺澜,你若有胆子把我扔下先走,我就想办法让你的魂魄逃不脱,生生世世留在我身边!”,前半句听着还像柔情蜜意的誓言,后半句就变了味道,十四小爷的霸道劲儿又犯了。
“十四,你真恶毒啊!”,皇室忌讳颇深,这位堂堂宫里长大的爷,居然能说出此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着实让人诧异……
“我就这么恶毒,整治你个没良心的!”,他笑的一脸无赖,全然不把方才离经叛道的言论当回事。
两人正无边无际的闲谈说笑,窸窸窣窣的听闻有人来回经过,我和十四只好收敛对话,彼此整整衣衫,绕过堂屋出了院落。
才出院门,就看见顺保急匆匆的带着几个太监朝这边寻来,神情焦急万分,看见我们如同遇见救星。
“哎哟,我的主子哎!”,腊月寒天,他用手背抹着快要滴下来的汗,小步快跑往十四跟前冲过来。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爷还能丢了不成?”,小爷眉头蹙起轻声责斥,顺势往后退了一步,他若不退,我也要拉他一下,眼瞧着顺保都快扑上来了。
“不是,爷,皇上差人来叫您过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