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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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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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胜回到衙门,专心的理好案子上新到的几件公务,瞄着时辰差不多了,出来吃了饭,端着杯茶慢慢喝好,往前后院之间的那间课堂,上课去了。
  李夏一目十行看了信,将信推给郭胜,平淡的好象这封信就是惯常的平安贴。
  “要不要给秦庆回个信?”郭胜眼里闪着亮光。
  李夏侧头看了他一眼。这话问的,难道他平时接到秦庆的信,从来不写回信的?
  郭胜被李夏这一眼看的有几分尴尬,“我是说,姑娘有什么要交待五爷,或是……”


第169章 饯行
  “没有。”李夏打断了郭胜的话,“舅舅知道了?阿爹呢?”
  “还没告诉李县令,我想着,他知道,也就是知道,令尊胆小心细,倒不如等这事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他。”郭胜先解释没告诉李县令这件事。
  李夏嗯了一声,她也是这个意思,这会儿,阿爹不知道,比知道好。
  “徐大郎心绪不静,出门逛街去了。”郭胜接着说徐焕,“徐大郎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略一指点,立刻就能悟了。”
  李夏又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描字。
  郭胜看着她,犹豫了下,低声问道:“伯府那位大爷,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李夏没抬头,手里描着的字也没有丝毫停顿,随口答了句、
  郭胜看着她流畅的描着字的手,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伯府那位大爷,至少没什么大事,这就好。
  ……………………
  京城,五月的熏风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和浓浓的血腥味儿。
  大理寺后面,那座阴沉沉的地牢里,永宁伯府老大李文杉和老三李文林,一人提了一个食盒,跟在狱卒后面,腿脚发飘,一步一挪的下了湿滑的石头台阶,走过一条晕暗的、长长的过道。
  前面,一支火把插在石头缝里,那火烧的象鬼火一般,照着地上一个挨一个的锦衣囚徒。
  狱卒叮叮咣咣开着铁门,李文杉和李文林紧挨在一起,站在狱卒身后,直直的看着蜷坐在地上的明尚书,和明大公子。
  听到动静,明尚书抬头看过来,狱卒已经开了锁,推开铁门,“半刻钟,别多耽误,这都违了禁令了!”
  “明世伯。”李文杉抖着腿挪进铁门,看着神情灰败的明尚书,嘴唇抖了几下,眼泪成串掉下来。
  “大郎。”李文林紧跟其后,蹲在明大公子旁边,伸手扶在明大公子肩上,一脸的泪。
  明大公子看着他,想笑,却泪水横流。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到这里来?你不该来。”明尚书看看李文杉,又看向和儿子面对面哭成泪人儿的李文林,“我这案子,不是舞弊,你不该来,你和文林……你阿娘知道吗?”
  “阿娘知道,阿娘说……我知道世伯的意思,阿娘也跟我说过,阿娘说,要是阿爹在家,也会来的,还有五弟,是五弟求了秦王爷……我和三弟……来给您和大郎饯……我给您带了酒菜,您……说是明天……明天就……”李文杉语不成句,眼泪流个不停。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近的经历家族覆灭,转眼人头落地这样的惨事。
  李文杉一边哭,一边打开食盒,将食盒里酒菜一样样放到地上,斟了酒,托了一杯递给明尚书,又托了一杯,递给明大公子。
  明尚书接过酒,冲李文杉举了举,一饮而进。“谢谢贤侄,回去替我谢谢你阿娘,以后见了你阿爹,跟他说一声,若有来生,明某愿和他再结兄弟。”
  “嗯,我都记下了。”李文杉泪如雨下,不停的点头。从明尚书手里接过杯子,正要再斟酒,突然想起来,急忙道:“五弟有句话,让我捎给你,五弟说:听说皇上年里年外生的那场小病,差点没能熬过来。说是您……欺皇上病重……”
  明尚书呆了片刻,突然重重一拳捶在地上,“原来……是这样,我大意了,着了她的道儿!我害了太子……我大意了!”
  李文杉看着瞬间激愤懊恼痛心无比的明尚书,怔的眼泪都不流了。
  明尚书一连几声悲伤的哀鸣长叹,看着一脸呆怔的李文杉,伸手在他肩膀上了拍了拍,“替我谢谢五哥儿,五哥儿……李家兴盛有望,我很高兴,我很替你阿爹高兴,好,这很好。”
  李文杉眼泪又成串掉下来,低头又斟了杯酒,不等他举起来,明尚书伸手拿过喝了,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伸手从怀里摸了个折的极小的方胜出来,动作极快的塞到李文杉手里上身前倾,附耳李文杉低低道:“把这个交给五哥儿,你不要看,交给五哥儿,就说,这些,都给他了,明某无所求。”
  李文杉再怎么也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急忙将方胜收进荷包。
  明尚书坐回去,长长叹了口气,“我不过寄了万一之望,没想到……下里镇李家仁义传家,果然如此。走吧,若有来世……走吧。”
  外面,狱卒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明尚书挥着手,示意李文杉和李文林。
  两人站起来,退后半步,跪倒在地,冲明尚书磕了几个头,稍稍转个方向,又冲明大公子磕了几个头。
  明尚书和明大公子端坐受了礼,这就算是生祭了。
  ……………………
  李文山捏着那片只有一枚铜钱大小的方胜,呆了半晌,低头塞进荷包,出了府门,直奔秦王府。
  秦王府书房里,秦王看起来十分闲适的坐在长案后,翻来覆去的看着李文山递给他的小小方胜,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将方胜递向陆仪,“你看看,这东西叠的倒是精致。”
  陆仪接过,也翻来覆去看了几个来回,重又递给秦王,带着笑道:“确实精致,看这方胜,明尚书这赴死,算是从容。”
  秦王接过,慢慢拆开,看着纸上一行行整齐漂亮的蝇头小楷,一行行慢慢看完,抬手将纸递给了金拙言,目光却落在坐在扶手椅上,神情低落,只顾埋头喝茶的李文山。
  金拙言看的极快,看完折起,递给秦王,两人对视了一眼,金拙言走到李文山身边,用折扇敲着他的肩膀,“明振邦确实犯了国法,更算不上纯臣,他既然站上了台,今天这样的惨事,他必定早就想到了,有所准备,你别多难过。”
  “我知道,不是难过,就是……”李文山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心里塞的满满的,各种各样,纷乱庞杂,说不来理不清楚的情绪。
  “你的功夫有一阵子没练了吧?一会儿让承影陪你走几招,出一身汗,人就能清爽松快不少。”陆仪过来,拍着李文山的肩膀,温声道。
  李文山闷闷嗯了一声,站起来,“我去找承影。”


第170章 福祸总相依
  看着李文山出了门,秦王看着陆仪吩咐道:“明家那两个不满三周的小孩子,安排几个妥当人带到江南吧,给明振邦递个话,让他放心走。”
  陆仪欠身答应,退后几步出了门。
  金拙言坐回去,看着秦王,一脸笑意,“这好心,还真是有好报,立时就报。”
  “这一趟,明振邦太大意了,皇上病的那样重,他竟然一无所知。我没想到他一无所知。”秦王拿出那张方胜纸片,放到长案上,低头看着纸片上一行行人名,和两三个地名。
  “嗯,要不是苏氏用力过猛,只怕太子已经废了。欺皇上病重,这话太狠了。”金拙言抖开折扇慢慢摇着。
  “我就是很奇怪,江后这个后宫之主,不算不得势,苏妃怎么能把皇上病的很重这样的事,瞒过江皇后的。”秦王看着金拙言,金拙言手里的折扇顿住,看向秦王,两人对视了片刻,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
  金拙言站起来,指着那张方胜纸,“人交给我吧。”
  “嗯,这几个地方,我让凤哥儿去看看。”秦王将那张纸往金拙言推了推,金拙言拿了张纸,提笔将人名抄了一遍,折起收好,拱手告退出去了。
  ……………………
  罗府后园一角的内书房里,闪参议整个人灰的仿佛一块用了几十年的旧抹布,软塌在椅子里,一只手捂着脸。
  对面坐着的姚参议同情的看着他,他也在那一张舞弊士子的名单里,被革了功名,永不许再考。
  罗帅司坐在上首,低头喝着杯茶,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闪参议被牵进名单,后头的备注里,写的是他的名字。这桩舞弊案,他比闪参议知道的多得多,也惊恐的多得多……
  “能囫囵脱出来,只是革了功名,已经是不幸中之万幸了。”罗帅司放下茶杯,看着晦暗无比的闪参议,“今天菜市口……”
  闪参议机灵灵打了个寒噤,今天菜市口的大辟行刑,他们这些革了功名,和没牵进来的新科进士,以及那些落榜的士子,都被驱去观看,那一地的人头和血……
  “明家上上下下三百余口……”姚参议喉咙哽了下,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
  “太后发了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斩草不宜再除根,皇上才下了旨,三岁以下听其自便。”罗帅司几句话说的低而慢。
  这份三岁以下听其自便的口谕传出来时,他看到金相气的脸都青了,不满三岁的孩子,明家一共有两个,一个六七个月,一个刚刚两周,如何自便呢?
  “那两个孩子?”姚参议看着罗尚书,欠身关切问道。
  “听说被人接走了,不宜多问。”罗尚书答了一句,看向已经坐直,努力想要振作起来的闪参议,“你有什么打算?”
  “这会儿,京城不且多留,回家……”闪参议一脸苦笑,他被革了功名,回家怎么面对家人亲戚,他还没想好。“我想四处走走,饱览天下风光……先四处走走吧。”
  “那也好,先疏散疏散,别想太多,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也不见得是坏事。”罗尚书的安慰里透着浓浓的感慨。
  这一场舞弊案,把原本已经有些稳定的朝堂,再次拽入混乱之中。
  太子这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
  苏贵妃那一对双胞胎,皇上已经有了要封王的意思。
  五皇子生母早丧,去年冬天,因五皇子病痛不断,太后让人把他抱到了姚贤妃宫里,听说如今姚贤妃对五皇子爱如亲生,太后也非常喜欢这位懂事无比的五皇子……
  这一场满门飘血的,是明尚书,谁知道下一个是谁呢?
  立在朝堂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
  失了功名,从此断仕途的,谁说一定是坏事呢?至少,一个平安是有了,身家性命无碍了。
  罗尚书越想越感慨,“福祸二字,相依相辅,刚知道明尚书主考春闱的福,这会儿就是祸,这会儿的祸,过几年再看,到底是福是祸,谁能说得清?想开些。”
  “多谢指点,这一场,多谢东翁。”闪参议看起来振作些了,站起来,冲罗尚书长揖到底,“我明天一早就启程,就不来跟两位辞行了。”
  “我去送送老闪。”姚参议看着罗尚书道。
  罗尚书点了点头,再看向闪参议,“记得常给老姚写信,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闪参议再长揖答应了,姚参议站起来,和闪参议一前一后,出了屋。
  ……………………
  闪参议悄悄启程,游历天下去了,几乎和他同时,永宁伯府里,李文杉带着十来个小厮长随,只背了几个包袱,出城往江宁府去了。
  他也是卷进舞弊案,革了功名的人。严夫人和秦先生商量了再商量,李文杉这会儿留在京城,不如去江宁府,一来避开这场余波未平的祸事,二来,他读书入仕的路已经断了,这会儿,该跟着他父亲,习学历练实务了。
  赵大奶奶哭的差点晕死过去,李文杉启程当天,就躺在床上病倒了,严夫人一边命人延医拿药,一边命二奶奶黄氏协助主持中馈,打理府务。
  ……………………
  京城,至少表面上安静下来了。
  高邮县衙,舅爷徐焕得了太婆的回信,他太婆极其赞同他留在高邮县,跟他姐夫好好学学人情世故。
  徐焕安心住下,李夏和李文岚,就多了位舅舅先生,文章诗词上,徐焕比郭胜强出不少,李文岚很快就喜欢这位舅舅先生,远胜过郭先生了。
  京城的秦先生,和郭胜的书信往来,比舞弊案前,繁密了很多,郭胜嘱咐过的柏家的消息,传过来的非常及时。
  柏家进了京城,听说皇上很高兴,当天就留柏景宁一起用了午膳……柏景宁的夫人汪氏,正在替长女柏悦挑选相看亲事……
  七月初,秦先生递了信来,柏悦定给了苏尚书大公子苏烨。
  李夏听郭胜一句话说完,胳膊僵住,放下了笔,郭胜瞄着纸上描了一半的字,看了眼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李夏,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柏家竟然投到了苏氏一党,柏家在军中威望极高,太子之位,更加岌岌可危了。”


第171章 苏氏父子
  李夏回头看向郭胜,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去过京城吗?”
  郭胜被李夏问的一个怔神,忙点头,“去过,呆了一年多。”
  “见过苏烨吗?”李夏接着问道。
  郭胜摇头,“我离开舅舅游历时,头一个地方,就是去的京城,十几年前了。”
  “关于苏尚书,都听说过什么?”李夏看了眼郭胜。
  这个问题有点儿大,郭胜犹豫了下,“苏尚书进士出身,少年得志,都说他是因为妹妹做了贵妃,才三十几岁就做了尚书,在下不这么以为,苏尚书主理吏部多年,从无差错,这份才干是明摆着的。”
  “嗯,私德上呢?”李夏收缩了范围,郭胜随即明白,他刚才答偏了题了。
  “是,私德上,听说苏尚书和夫人谢氏伉俪情深,听说每年谢氏生辰,苏尚书必定要陪夫人一天,做了尚书之后,公务再繁忙,也从不例外,听说谢氏气质清华,才学极好。”
  郭胜赶紧说他听到的一鳞半爪的闲话。
  他从前那些年,多半时候,都是混迹于社会之底,后来游历天下,也都是在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底层游荡。
  朝堂之上,在遇到姑娘之前,他极少关心,对他这样早就绝了仕途之望、又心心念念于奇人异事的人来说,高高的庙堂,就跟头上的青天一样,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不过偶尔抬头,看上一眼而已。
  跟了姑娘之后,他一直努力弥补这一块,只是,还是离的太远。
  “谢夫人气质不清华,才学更算不上好,很家常的一个人。苏家发迹前家境一般,谢家就更一般了,谢夫人的才学,大约……也就是多识了几个字而已。”
  李夏看着郭胜,为了未来之事,从现在起,她要开始教他一些东西了。
  郭胜激动的一阵颤栗,姑娘这是要教导他了。
  “苏尚书却是真正的气质清华、才华横溢,长袖善舞胜过王富年,政务之通,有为相之才。私德上,更是无可挑剔。他和谢夫人是认识在先,结亲在后。每逢谢氏生辰,苏尚书必定陪上一天,这件事你说对了。”
  王富年,郭胜是知道的,没想到王富年竟能入了姑娘的眼,郭胜全神贯注聆听的同时,牢牢记住了王富年这个名字。
  “不光陪上一天,苏尚书每年都写一篇诗词文章,写给夫人,也只给夫人看,谢夫人擅画,常常花上半年几个月,为苏尚书这篇诗词文章,配上一幅画,有时候,还会亲手绣出来,每五年,亲手装订成一本,金装玉裹,非常精美。”
  郭胜听的简直要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抬起手,用力在脸上按一把,趁着李夏没看到,赶紧又放下。
  “苏尚书从娶了谢夫人到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过,外面人听说苏尚书夫妻之恩爱如此,就妄加猜测,以为谢夫人必定倾国倾城,才女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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