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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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归- 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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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希夷规划督造的新城,隐隐带着龙首城的影子。昔年南君的王城,便有许后带来的规制的影子,卫希夷所见之大城,又以龙首城为最。自己想做的时候,不自觉便受了影响。诸臣皆不以为意,龙首城的规制,不过是中土诸城优点的集大成者而已。
    陈后与女杼得到消息,拼命地往新城赶——陈后被陈侯接回娘家小住散心去了,听说将要做祖母,岂不着急?两个女人气赶到了卫希夷的跟前,凡辛苦的活计都给她拦住了,卫希夷只好由动手改为动口,规划了新城,又给姜先的河工出主意。
    “疏浚之后,还须筑堤,”卫希夷提出了自己思考后的结果,“河岸不结实,水流还是会蔓延开来的。”
    姜先深以为然,一道挖河,一道垒堤,双管齐下,将河道拓宽,又将堤岸筑实。好容易将自家的事情做完了,紧张地关注着太子嘉的进展。若是太子嘉将事办成,则……好事必将多磨。
    庚给出的建议是:“于上游筑坝,待大水来时……”
    一句话,要坏了太子嘉的好事。姜先在实地考察之后,否则了这项提议:“水流太急,筑坝费时费工。”
    庚只得怏怏作罢。
    卫希夷安慰她道:“如此,便可问心无愧了。”
    庚嘀咕一声:“这样我也问心无愧。”
    卫希夷?……
    无论如何,实际操作起来,若只为给别人添堵,筑坝得不偿失,姜先将这部人力抽了出来,疏通河道、加固拓宽后的河堤。再有剩余,便用来筑城。筑城之时,内心也是焦虑的——人不够用。
    自天气异常以来,自上而下,无不挣扎。唐国虽休养生息十余年,近几年却是大事不断,先是国君远征,归国后便有内乱,内乱之后又是迁都。不但迁都,还要治水。一样一样,都要人力,且都要青壮年。此消彼涨,河工、筑城的多了,耕种、渔猎的便少了,连生计,都要成问题了。恶性循环。
    届时,不必等败于申王之手,自己便要先偃旗息鼓了。
    姜先召集群臣,向众人问策。新败申王,又平内乱,年轻的国君威望日隆,大臣们不敢敷衍。有在内乱中表现不佳者,狠一狠心,愿献出奴隶,也有愿意献出粮食的,真是人人忠贞,共体时艰。
    偃槐好整以暇,待这些人表现完了,才提出了一个持续可行的办法——轮番。将服役者分作三班,轮番劳作。一地之百姓,也分作三番,每一番抽三分之一,不使当地荒芜颓败。
    燃眉之急即解,姜先重振旗鼓,接手了新城的督造事宜——河道完工之时,新城尚未完工,而妻子临盆在即。占卜的结果很好,在孩子落地之前,姜先却不能够不紧张。这样的紧张一直持续到了长子落地,唐国重又欢腾起来。
    便在此时,最大的一次洪峰,到来了。下游的太子嘉,连同他没有来得及撤掉的工掉,整个儿泡在了水里。
    ————————————————————————————————
    洪水没过堤岸的时候,太子嘉整个人是懵掉的。巨浪打来,直接拍到了帐篷顶上,浪花退去,才是人们狼狈的呼喊,挣扎着从倒掉的帐篷里爬出来。多年大水,多少都识得些水性,爬出来的人死伤不多,然而被大浪卷走的,便是凶多吉少了。
    太子嘉住在岸边高地,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浊浪扑在木门上,河水从门缝里、窗户里拍进来,恣意打湿着室内的一切陈设。一拍之后,又退回来,第二拍又来,持续不止。四面是喊叫的声音,侍从们在慌乱之后,急切地寻找他。见他仍在,放下心来,两人架起太子嘉,将他往更高的山崖护送避水。又寻干粮、小舟等,为逃亡做准备。
    此地无法再留,总要先回天邑再说。
    裹着带着潮气的厚毯子,太子嘉坐在顶枯树上望着滔天浊浪,一声不吭。无论是向他汇报险情,抑或是汇报人员,他都无动于衷。渐渐地,无人敢在他面前讲话,有奔上前来的,也被拦了下来。
    夜幕降临,太子嘉依旧保持着坐姿,侍者奉上的食水他一概不取,一动不动地直坐到天明。缓缓地爬起来,手脚麻木刺痛,一个站立不稳,太子嘉又坐了回去,侍者急忙上前:“太子!”
    “走吧,”太子嘉含糊不清地说,“走吧。”
    “太子?”
    “回去,回天邑吧。”
    侍者面面相觑,能回去,是再好不过的,即便太子治水不成,他们这些跟随的人也无法邀功,反可能受罚,也比呆在这荒郊野地、洪水之中要强。“是,船已备下了,请太子动身。”
    太子嘉默默地上了船,再默默地弃舟登岸,默默地上了车,一路沉默着到了天邑,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连带的,侍者也不敢插言。还好,天邑就快到了,只要太子嘉安全到了天邑,大家的命,就都保住了。
    然而,当天邑城垣的时候,只想逃命的人却无端生出一股悲凉之感,不知为何,只想落泪。唯有太子嘉,似乎不曾被这悲凉的氛围所感染,任由侍者、护卫们哭声震天,自己从从容容正了衣冠,自车上下来,去见申王。
    申王已知儿子功败垂成,却亲自来迎。太子嘉木讷地拜见父亲,冷冷地用眼神将群臣、群侍逼退,才伏地道:“我让父亲失望了,请您,将我流放吧。”
    “你说什么?!”
    太子嘉冷静地道:“总要有人为失败承担责任,我来承担,比您承担好。我可以死,申国不可以亡。您的名誉不可以受损。让我来吧,我,是太子啊!”
    “嘉……”
    “被期待了那么多年,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是该我回报的时候了,给我这个机会吧!”
    申王热血上头,脱口而出:“我们还可一战!”
    “然后呢?治水不成,我们,都不会好过的。让他们治水,”太子嘉咬牙切齿,“大家都可因而摆脱困境,我们也可以。也许,我就是没有做王的命。可王位,也不是就落在谁的囊中不会走的,不是吗?焉知后人,没有机会呢?”
    太子嘉低声道:“不要再犹豫了,犹豫到最后,还是要这么做,却没有现在做对我们更有利。爹?”
    泪水从申王的眼睛里滴落到太子嘉的头上,申王哽咽着说:“你终于,长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一个……完结预告了。嗯,明天放最后一章……或许会有番外,也可能没有。
    感谢大家四个月来的陪伴,我也很想把文写长,好吧,开始的时候是想写个萌萌哒恋爱短文,写着写着,就想写两个姑娘,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却怀揣梦想,驰骋天下的长文了。
    于是有了女莹的北上南下,有了熊娃的南征北战。当这两部分都内容都呈现完毕,本文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最近进度条拉得比较快,因为这两部分已经完成,“王子公主和熊娃都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也是因为,挖河盖房子……本身就枯燥。
    以及,快要完结了,不用担心影响大家看文的性情,终于可以说了,作者本人被噪声折磨了两个月,快要崩溃了……耳朵疼头也疼T T。五六年前一度折磨过我的颈椎压迫神经的毛病也犯了QAQ。一切都预示着完结的时候到了。
    明天放最后一章,保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人设不崩233333


☆、第125章 没写完

    正当夏时,碧青的禾杆挺立,阡陌分明,荷锄的农夫迈着劳作之后透着疲惫与悠闲的步子,缓缓走在田埂上。农忙之时,不该如此悠闲,但是谁都不能阻止他们在经历了数年洪水、终于过上安宁的生活之后,在辛勤的劳作之后,偷得片刻闲暇。
    远处,青山依旧,绿水长流,置身其间,姜节有了时节倒流的错觉。那时他还年轻,申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他是作为申王的使者,来与姜先、卫希夷谈条件的。史书上寥寥几行字,都是使者跑断腿的结果。
    今时今日,便不得不佩服风昊的远见,他老人家自打南下,便没有再回来。可以想见,不等北方尘埃落定,他是不会来的了。怨不得卫希夷的婚礼,他都没有赶回来参加了。姜节知道风昊的难处,也知道“造化弄人”四字如何去写,如今只盼这出老天主持的闹剧早些收场。
    一路上,姜节颇受优待,即便到了唐地,也没有人用敌视的眼光看着他。为他引路的是认识的人——庚,当年那个瘦弱阴沉,看起来让人怀疑她活不过一个冬天的小女孩。真是……世事无常。
    感受到了姜节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作为一个绝不热络的人,庚思考了一下,才对姜节道:“今年,安宁了些。”这个,也算是……自己人……吧?
    姜节低叹一声:“都过去了。”
    庚也低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咳咳!”一直跟随在侧的梃咳嗽了一声,庚送了他一颗白眼。姜节循声望去,梃的脸也不陌生,微微一笑,对庚道:“挺好的。”
    庚硬生生地将话题拗了回来:“就要到了,新城初建,嗯,华丽不及龙首。”
    姜节道:“都会有的,只是不要太华丽了。”
    庚赞同地道:“嗯,奢华误事。”
    姜节却对梃产生了兴趣,问了他许多南方的地理,又问他见没有见过风昊等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新城便出现在了面前,果如庚所说“华丽不及龙首”。姜节手指点点城墙的两个角,对庚道:“你的话没说全呀,华丽不及,壮观过之。”
    庚矜持中透着点骄傲,微笑不答,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先的新宫,也是“华丽不及,壮观过之”,姜节留意看宫城卫士,皆精神饱满,观城中百姓,镇定而自信,与天邑百姓之压抑与不满,截然不同。倒退十数载,二者的情况,却是相反的。
    新宫之中,卫希夷与姜先亲自出来迎接。姜节深吸一口气,知道最重要的事,来了!
    ————————————————————————————————宫殿里,熏香下面,飘浮着新木料的味道,清新醒脑。姜节与夫妇二人见过礼,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挑明了来意:“王将放逐太子,你们,想怎么办呢?”
    姜先与卫希夷对视一眼,由卫希夷不客气地问:“是申王让您来问的吗?”
    姜节送她一个风昊式的白眼:“你说呢?”
    姜先接过了话:“他想怎么办呢?”
    姜节道:“王将事情,交给了我,我不会出卖申国。”
    “没有人会让您出卖申国,”卫希夷有点担忧地说,“可是你不该来,他更不该派你来。你来与不来,我们的决定都不会变。可是,由你来谈的结果,会令申人归怨与你,我不喜欢这样的结果。你走吧,如果是你,我不会与你谈任何条件,申王,他打错算盘了。等等,看看我家猴子再走。”
    姜节:……关心他的处境,他很感动,可是……“猴子是什么?”
    猴子是一只眉清目秀的可爱宝宝,圆滚滚的,还不会爬,只会仰躺着笑。一边笑,一边挥舞着胳膊腿儿,口水顺着粉嫩的嘴角往下流,流过了圆嘟嘟的小下巴,流到围穿的小兜兜上。
    陈后以为,这样小的孩子,应该裹在襁褓里,仔细照看,卫希夷却觉得,小孩子一丁点儿,被捆起来得多难受?所以,在陈后看管的时候,猴子就是个裹成一圈,不停挣扎的宝宝,在卫希夷面前,就是个自在的猴子。
    姜节戳戳孩子的小嫩脸,趁年轻父母炫耀孩子开心的时候,问道:“你们要如何待申国?”
    卫希夷向来是个坚定的人:“不跟您谈。我让庚送您去天邑,面见申王。”
    姜节苦笑:“你还是真是难骗啊。”
    姜先戏言:“要是好骗,我早骗到了,不用等这么些年。只是不知,放逐,是王自己提出来的吗?”
    姜节一怔。
    “看来不是了?”姜先好奇地看着姜节,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再多解读出一些东西,“是一个我们想不到的人?知道了,会……”
    “好啦好啦,”姜节受不了地高举双手,“别再猜啦,你怎么越长越变了?”他确实有些担心,太子嘉经此磨难,变得成熟了许多。这样的太子嘉,谁也不能否认他会成为一个不省心的敌人。若姜先小心眼一点,难保不对太子嘉做出点别的什么事情来。
    这点小心思,是不好说出来的,偏偏姜先好意思问出来。姜节一时感慨:姜先真是越长越不可爱了!
    在姜节指责的目光之下,姜先也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不说,咱们都听夫人的,好不好?”
    姜节:……有事就推给老婆!你真行!
    仿佛读懂了这位同族的意思,姜先极端无耻地道:“内事悉决于我,外事悉决于夫人。”
    “算你狠!”姜节恨恨地道,“可是,女庚?你们不是想去结仇的吧?”
    说起庚,姜节就有话说了,这个姑娘聪明,但是城府太深,如果不是有卫希夷在,还不晓得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成为十几年前旗杆上的腊肉条。好了,这个跳过。庚正因明白,又不大宽容,所以言行便显刻薄,令人不能接受。申国称霸数十年,骄傲是尽有的,申王亦然。派这么一个不太通人情的人过去,是想解决事情呢,还是想挑起仇恨,大打一场?
    姜先道:“夫人做事,我放心,您也该相信她有分寸的。”
    姜节嘀咕一声:“白跑一趟。”
    卫希夷道:“不白跑,不白跑,看到猴子了。”
    “喂!”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真不白跑,还有一件事,请您斟酌。”
    “嗯?”
    卫希夷将姜节引至偏室,那里,悬挂着一张硕大的舆图。卫希夷执起长杆,指指点点:“您看,这里、这里、这里,是三道水系,我想将他们沟连起来。”
    姜节地理学得不错,一眼便看出来了:“你这图,比我见过的都精细呀。”
    “我自己走过的,当然细致啦。您说,这样好不好?”
    三道水系,在图上自左至右横排,填以靛青色,又有一道朱砂,蜿蜒曲折,自上而下,贯通三江。姜节吸了一口冷气:“这工程也就比治水,略少一些了……”
    等等!
    姜节面色凝重,问道:“如此,南北交通便通畅了,只要不再发大水,由南往北,乘舟比行路省事得多啦!”尤其是要运输大批的物资的时候,又或者,运兵的时候。越国在南,是卫希夷的领地,“嗯,沟通南北之后,往来可方便了。”
    姜节认真地问:“这要做多少年?花多少工?治水之后,还有余力吗?”
    卫希夷道:“只是现在的想法,眼下当然是治水为上。这个,不急,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等得起。不会忘图一日而成,榨干民力的。”
    姜节道:“你明白便好。哎,我说,我是申使,为你费这个心做什么?”
    卫希夷笑道:“那不做申使的时候呢?”
    姜节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太闲了,不好吧?”卫希夷一副很理解的样子,“怎么样?劈开大地,将老师接回来。老师不回来,放弃了驰骋扬名的机会,何尝不是为了避开这场纷争?我们总该,回报他些什么。”
    姜节发现,自己居然认真地思考起这种可能来了:“我想想。”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带着申王的期望,姜节使唐,却什么关于申国的协议都不曾达成,空手回来了,背后跟着一个庚。
    这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因为庚的存在,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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