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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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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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说完,霍蘩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不行,我不同意。”
  步微行眉峰微攒,霍蘩祁扔了船桨气冲冲地站起身,“你拿我们、我们的……反正我不答应,你要是不想要我了,我现在就离开。”
  她一站起来,小船摇摇晃晃的,步微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点难看。
  他抓住了她的手,将人拉下来,拽到自己的怀里,沉声道:“孤有说过不要你?”
  霍蘩祁不退让,“反正就是不行!”
  步微行扣住了她的手指,防止她跳河逃跑,这个女人能干出任何出格的令人防不胜防的事他都不怀疑,只是循循道:“胡丞攥着孤的把柄。”
  “啊?”
  步微行拧眉道:“目前不知道是什么。但孤不能受他要挟。这根刺不除,难以安心。”
  霍蘩祁瞬间便静了下来,眼眶湿润着,委屈地望着他,步微行脸色不愉地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湿痕,虽心中不悦,但一直极有耐心,“胡丞邀我到他家做客是假,我一贯不喜应酬,他知道。所以那封请帖里说,他手中拿着我的把柄。”
  “好,那你要告诉我一件事。”霍蘩祁冷静地对他对视,也抓住了他的食指,咬唇道,“东宫闹过命案是不是?你杀过人?”
  步微行蹙眉,隔了许久,才淡声道:“我杀过无数人。”
  “你……”
  “我不会无故杀人,东宫的命案与我无关。”
  他的眼眸清冷得如浸冰雪,霍蘩祁不疑有他,便又道:“好,你解决你的隐患,我不会阻止你、妨碍你,但是你要能保证,你不是骗我的。”
  总算是说动了。
  步微行叹息一声,将她的腰轻轻一勾,抱住了怀里的女人,用承诺抚平他的焦躁和不安,“我只有你。”
  霍蘩祁还是觉得忿忿不平,自己是把整颗心都押给他了,可是这是很危险的事,他要是不负她就好了,要是他真将计就计收了胡襄,她一定抽身便走。
  犹如一手温香,掬开满怀轻柔,他有刹那的微微失神,薄唇一动,便碰了碰她的脸颊。
  霍蘩祁瞬间一激灵,错愕地直了眼睛。
  他刚刚是在亲她?他居然亲了她?
  直到男人咳嗽了一声放开了她,霍蘩祁还直着眼睛摸自己的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步微行将手放在唇上,微微遮掩,道:“离开白城之后,我——可能有个惊喜给你。”
  啊?
  霍蘩祁激动得小脸通红,“好啊,那、那我就等着了。你答应了的,都要做到啊。”
  河风里,两人的青丝缠在了一处。
  霍蘩祁正羞得耳根如火,忽听得岸上一个妙龄少女惊喜地唤道:“哎,你们来瞧!这是谁家的郎君,如此俊美!”
  两人都是一怔。
  只见岸上那藕色纱衣的女郎一唤,登时过往的男女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湖中——他们可怜的孤零零的一条轻舟。
  七嘴八舌瞬时传开。
  “真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也!”
  “太美了!此情、此景,这不是谪仙凌波泛湖么!”
  ……
  太子殿下的脸色瞬间不太好看了。
  在银陵城,他十七岁之前,这种声音时常便吵得耳朵疼,没想到出了银陵没多久,又来了。
  霍蘩祁早已从疑惑中回过神,时人爱美,银陵、白城之类富贵世家太多,逐美之心更是人皆有之,见到美人,不论男女,总要夸张地惊叹赞美,她姿色平凡,被说“美”的引人驻足的当然是他这个男人了!
  于是霍蘩祁便又羞又气,挖苦他道:“还说不够招蜂引蝶呢!”
  “……”


第36章 强势
  船至中流; 浪遏行舟。
  没想到这河环郡而过,且正好可流入江中,步微行的船泊在河岸上; 船绕过城南; 便见到河里巍然奇伟的那艘大船,霍蘩祁惊讶地回眸; “你带我到这里做甚么?”
  此时,船正靠岸; 两人施施然弃了轻舟; 步微行将霍蘩祁拉上岸; 一字一字道:“孤还是不能放心。”
  一缕清甜蹿上心扉,霍蘩祁脸红地拗过视线,“那你要怎样?”
  都解释完了; 还不放心什么?
  步微行沉声道:“去船上等孤,至多两日。”
  霍蘩祁一听,便又怄火了,“你让我一个人去船上?”
  步微行微耸眉峰; “言诤陪你。你不是喜欢和他说话解闷么?”
  她跺了跺脚,“你这人、你怎么回事!我都答应你不跟言诤走那么近了,人家也是有心上人的!你……你又喝醋; 好没道理!”
  她这一喊,周遭又有美貌少女留意到了步微行,他脸色不愉,拽着霍蘩祁到了一株柳树底下; “没吃醋。”
  “等两日,也许会快点,只需一日。”
  他缓慢地又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霍蘩祁不肯,“不行,你肯定是哄我的,你想跟那个胡……唔……”
  霍蘩祁瞬间成了哑巴。
  她惊恐地瞪着步微行,他还会点穴?
  步微行撤了食指和中指,僵立在柳树下的少女脸色苍白,又惊又怒,他便倾身而上,将人抵在了柳树下,清凉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霍蘩祁全身被制动弹不得,气得眼睛里满是泪花。
  他瞧了,淡声道:“只有一次,听话。”
  霍蘩祁怒他不给机会就下手,又怕,他如此严阵以待,被胡丞拿住的莫非是要害之处?
  可他一朝太子,第一次离开银陵,与胡丞之交,不过是数年前施恩与他,没想到胡丞竟恩将仇报要挟太子,可这能有什么仇怨?步微行要将她安顿在船上,是不是可能一去不回,好让言诤趁机带她走?
  胡思乱想了一阵,步微行抱着她改道上岸,走了一射之地,胸口缁色软烟绸的衣衫便被少女的清泪浸湿了,他低下头,只见霍蘩祁虽不能动,却一个劲瞪着自己,黑如点漆的眸泪水隐隐,脸颊上妆都花了大半。
  她奋力地用手指去拉他的衣裳,但始终拽不动,手指全麻了,没一点力气。蹭了许久,才将他的衣襟蹭乱了皱了点。
  但夏衫轻薄,霍蘩祁隐隐约约瞅见,那几乎是半敞着的衣衫,露出了一块方形的暗红色褶皱疤痕。
  那是烫伤。
  而且,像是刑具,诸如烙铁之类烫上去的。
  霍蘩祁惊呆了,清风徐来,那衣衫微微翻开,除却这块烫伤的疤痕之外,竟还露出一条细长而狰狞的鞭伤,伤口愈合已久,新生的肌肤颜色呈暗红。
  如此,夺目。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身上竟这么多伤痕?
  不知不觉,那股怒火散了大半,她满腹心事和疑问,心里的弦绷得那样紧。
  步微行见她似乎不想闹了,垂下眼帘,见她却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的胸口,衣衫被她快拉坏了,风袭来,粉红的落英簌簌不绝,他们站在一处花雨之间,但见夭夭绯花悉数倾覆而下,瞬间两人满头满身都是花瓣。
  花林尽头,江河波涛的怒号清晰地拍入耳中。
  他停了停,有那么一瞬间,霍蘩祁觉得他还藏着无数的秘密,而他是想对自己的说的。
  步微行道:“你听话,回来我告诉你。”
  霍蘩祁倔强地嘟嘴,不满地哼哼,她想说话,可是嗓子都麻了,只能挤出蚊蚋般的嗡鸣声。
  他将霍蘩祁一路抱上了船,船上步微行的护卫留了大半都在,步微行只交代了一句,“换阿二阿三,将言诤召回来。”
  立即便有人听话地去找言诤了。
  霍蘩祁被他抱入自己的舱中,替她解了穴道,霍蘩祁才突破钳制,便一记粉拳砸给他,“气死我了!你居然学过武!”
  步微行攥住她的拳头,唇微微下拉,“既然回来了,便给孤老实待着。”
  “总是吓我,还拿身份压我!”霍蘩祁气得一头倒在床榻上,拉上被子翻过来身,气得脸颊鼓鼓的,“我是造孽才看上你!气死我了!”
  她一碎碎念起来,神鬼都能被吵得脑仁疼。
  步微行被扰得头疼,掀开她的薄被,将人拉起来坐好。
  霍蘩祁咬住了唇肉,心中正焦躁得很,气得脸颊通红,步微行沉声道:“既然看上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霍蘩祁气极,“哼。”
  她凭什么一直被吃得死死的?
  不就是因着,她现在无财无势,还待在他身边蹭吃蹭喝的?
  她慢慢地抱住了膝,识时务地道:“好,那你让言诤把我的团团抱来。”
  有了小团团,她才不稀罕男人。
  步微行将她的手放入被子里,船上风大,将角落那条海棠色绣暗祥云纹的薄毯拉上来,放到她的身侧,“走了。”
  霍蘩祁赌气道:“赶紧走赶紧走。哼。”
  但话虽如此说,等他真出了船舱,霍蘩祁又担忧了起来,如此凝重,难道步微行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胡丞抓住了?
  不行,她要等言诤来了亲自盘问。
  傍晚,言诤抱着雪白的团团登船上来,一见霍蘩祁披着软袍坐在甲板上吹风,脸色不大妙,心想她定是同太子殿下吵了一架。这是难免的,双卿脾气那样温柔,还时时有无理取闹的时候,霍小姑一身冲脾气,殿下又是个闷萝卜,两人闹翻的时候不会少。
  他便笑了笑,抱着雪狼崽子蹲下来,“这只小狼真是有奶便是娘,在胡家吃了两顿,赖着还不愿意走了!”
  霍蘩祁将团团抱在膝头,开门见山:“你实话实说,那个胡大人拿了太子什么把柄?”
  言诤耸眉,“这我哪里知晓!胡丞那人口蜜腹剑,说的比唱的好听,暗地里却满腹阴谋诡计。要说实话,殿下落了人什么口实,连我也不知道。想来,应当是我被调到太子身边之前的一桩事。那就是多年之前了。”
  霍蘩祁狐疑,“他说,他杀过很多人?”
  之前他一提,霍蘩祁便一笔带过了,今日被轻轻一指头戳得半天动弹不得,恼恨之余,却满是震惊,不由得不问。
  他身上带着多少秘密?
  这事言诤便不含糊了,“是这样,殿下身份特殊,又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从小遇到的杀手刺客便多如过江之鲫。为了保命,陛下在殿下身遭布置了数层防线,我们是最表面的那一层。殿下自己也暗中习过武,危难时以防不测。所以他杀的那些,多半是刺客。”
  言诤又道:“不过,这造孽事多半是我们这群人做的,我们的职责便是保护太子,不得让刺客近身。殿下自己手上倒没背过多少人命,只是他将我们杀的人也一并算到自己头上了。”
  听完这话,霍蘩祁却显得异样沉默。
  陛下膝下只有一子,皇位之争势必激烈,他是太子,便犹如明处的活靶子,遭人攻讦、刺杀都不稀奇。
  只是,作为当事之人,他身在局中,心里所承受的却远重于常人。
  但这也难怪皇帝陛下,陛下盛宠皇后,多年不离椒房,十几年前,更是遣散了后宫,如今宫中只有皇后一人。
  民间百姓歆羡帝后恩爱,羡慕皇后独得恩宠,皇家和睦不生嫌隙,后宫安宁不起争乱,甚至争相效仿,不少男子也一生只娶一妻,图一个美名,一个后宅和谐。
  霍蘩祁低低地,点了点头。
  怀里雪白的毛团又嗷呜了一声,跟着步微行不过数日就养胖了不少,霍蘩祁怕再抱着,让雪狼崽以后跑路都不会了,放了它下来跑动。
  团团便摇着大尾巴飞快地钻进庖厨里了。
  言诤坐下来,搓了搓手,长吁短叹,“霍小姑,你也无须烦心。想我和双卿,自我离开银陵便与她分别,如今已有数月,我们如今年岁都不小了,正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哎。”
  霍蘩祁多事一问:“你那位双卿,是哪家女郎?”
  一说到她,言诤连眉梢都软了,“她啊,她不是士族公卿之女,不是王公贵族,她是银陵城第一名妓。”
  “……”
  其实太子殿下不同意也的确是有自己的顾虑。
  吹了河风,远天疏星点点,墨画般的天与水,沐在如纱般的银光间。
  一弯银色的锦鲤姿态优雅地窜起,迸溅出晶莹如珠的水花。
  霍蘩祁道:“我和你还是不一样,你是思念,我不思念。”
  言诤道:“那霍小姑是在担忧?”
  她老实地点点头。
  “我今天看见了。”
  言诤疑惑,“看见了什么?”
  霍蘩祁扭头,满眼忧急,“我看到了他胸口上的伤。言诤,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他是太子殿下,还有谁能伤他?”
  言诤口快,“还有谁,当然只有他自己。”
  说罢他又惊地刹住了,飞快掩了嘴,自知失言,不肯再多说了。
  他起身搓了搓手,尴尬地笑笑,“那个,霍小姑,今晚月色不错。”
  又来了。
  霍蘩祁自知问不出什么,好在她肯定一点,言诤不敢对她动手,既然不让她回去,她就偷偷跟去,看他做什么。
  月华如水。
  妆楼泄翠,花廊之间,素纱白衫的少女正执笛横吹。笛声清越,却显得多情婉转,如泣如诉。
  胡襄一面吹一面看着水榭深处席地而坐的男人,深夜不寐,他正在亭中饮酒。
  笛声如何,步微行不予置评,只觉得有点吵,月下笛音比霍蘩祁还聒噪,最主要是,笛声的主人让人心烦。


第37章 就计
  一曲终了; 见男人连抬头的姿态都吝啬有,胡襄禁不住暗生心急。
  幽窗烛火下,胡宣也正温书预备秋闱; 但他哪里看得进去; 父亲大人与亲生妹妹竟背着自己撺掇着要挟太子。太子于胡家有恩,又是皇室贵人; 虽一时不握权柄,但他绝不是那种发现胡家有了异心还宽宏原谅的人。
  以己度人; 倘使自己是太子; 若教胡家算计; 这口气即便此时不报,来日也定数倍偿还。
  思及此,胡宣便烦恼地扔了书; 此时窗外清越暗飞的笛声已戛然而止。
  步微行不着痕迹地卷起了书简,身侧胡襄已经一袭嫣粉霓裳飘摇而来,眼波生浪,怯怯道:“太子殿下; 更深露重,为何还不去歇息?”
  他撇过头,“胡女郎也不曾歇。”
  说罢; 又道:“只是府中之人何辜,为了女郎一曲笛,亦是夜不能寐。”
  这是明摆着说她吹得难听了。
  胡襄脸色一白,手指也不禁蜷曲了起来。
  她眼下未曾携一名侍女; 孤男寡女站在一处园子里,步微行似不愿久留,起身将书简收入袖间,“孤告辞了。”
  “哎!”
  见她要走,胡襄便跟了上去,“殿下,是嫌弃妾身笛吹得不合心意,还是嫌弃,妾身出身寒微,不配与殿下说话?”
  步微行淡淡道:“随你如何想。”
  他要走,胡襄忽地“哎呀”一声,顺势要倒在他怀里,步微行收了一步,胡襄一计不成,又上去胆大地攥住了他的腰带,倾身将嘴唇凑了上去。
  粉薄的唇轻轻一吐,一缕迷烟扑入了步微行的眼睛。
  胡襄温声道:“殿下,跟妾身走罢。”
  他云里雾里地点头,便随着风情如水的女人走了。
  胡襄步履摇曳,一路拽着步微行的手,等到了闺房之中,朝外头给了一记眼色,登时人群作鸟兽散,四下静谧。
  胡府里步微行的人只剩下阿二阿三,言诤也被调去了船上,因此胡襄行事格外大胆,浑然不忌。
  满脸红光的婆子跑到明堂里,喜气横生地冲等候已久的胡丞行礼,“大人,成了成了!这事成了!”
  胡丞浑浊的老眼一亮,“成了?你看清楚了?”
  婆子笑道:“那还有假,奴亲眼看见女郎将太子带入了房中!那药是奴亲自备的,不说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受不住!”
  胡丞闻言,喜忧参半,正逢此时胡宣登门而入,“父亲!孩儿仍是觉得此举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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