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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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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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无数道砍杀叫嚷之声,七八名刺客被步微行如砍瓜切菜一般削飞了。
  霍蘩祁看得眼睛不眨,正要替他出声留意后防,但敌手竟有遁术一般,神出鬼没地从草间腾起,霍蘩祁站在步微行身后,竟来不及为他提醒侧防。
  “阿行!”
  步微行一剑砍杀了一人,听到她的声音,忙一手去抓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拢到近前,霍蘩祁就势扑过来,替他挡了侧面偷袭的一剑,小臂受伤,拉出了一条细长的血口。
  “别动。”男人抱着他,来不及愤怒和惭愧,一剑将偷袭之人挑断了手筋。
  那人哇哇大叫,被他一脚踹翻出去。
  步微行只想亲手将这群暗中偷袭的下三滥杀得不留片甲,但此时援兵已至,蜂拥而来。
  刺客心凉了半截,还在拼死顽抗。
  步微行杀了两人,抱着霍蘩祁趁势冲出战圈,言诤率人赶来,这群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又是以多欺寡,虐得刺客犹如热锅蚂蚁,毫无反击之力。
  霍蘩祁躺在他怀里,看着他为自己奔忙,捂着手臂的伤口,轻轻笑了笑,“没大碍,就是皮肉伤,我切菜还能伤到手指呢。”
  “闭嘴。”
  他不与她玩笑,停了下来,眉眼森然,“再敢胡闹,孤将你绑起来。”
  不知为什么,知道了他的身世,霍蘩祁再也不怕他了,也不觉得他神秘深沉了,反而微笑着挑起眼帘,“我才不怕你吓唬。”
  步微行拿她毫无办法,提了一口气,脚步飞快地带她回去。
  料理完刺客的护卫分出一支紧追太子而去,他带着霍蘩祁一路疾走,薄唇紧抿,只字不言。
  数度想提醒他,自己只是伤在手臂,腿脚还是很灵活的,但是看他这么心急,霍蘩祁便心说算了,有人疼爱为什么要矫情,他愿意抱就抱,累了自然放她下来。
  但是步微行一路抱着她回了大船上,将她安置在船舱狭窄的舱房之间,近乎颤抖地拿着金疮药替她上药包扎伤口。
  伤口被他仔细清理过,伤药一敷上,霍蘩祁激灵地一抖,痛得五官纠结,步微行语调冰凉:“活该。”
  霍蘩祁嗯哼一声,看着被他粗暴地撕烂的衣袖,露出的那截玉白小臂,被男人谨慎握在手中端详,她还是忍不住微含羞涩,“阿行?”
  他手指一顿,沉静的眉眼如古玉般,在罩纱灯幽暗的火光映照之间,竟有说不出的温和,还有无措的羞赧。
  其实他不是冷,是刻意用那层面具警告试图靠近的人吧,霍蘩祁总觉得他自己将那层薄如纸的伪装揭开了,里边虽伤痕累累,却炽热而真实。
  霍蘩祁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勾住他的手,两张微红的脸蛋撞上,霍蘩祁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态,自己那点羞涩即刻化作了一种闯入新鲜世界的惊喜和可乐,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步微行蹙了蹙眉,略有懊恼地摁住她的手,“别胡闹,再动,小心胳膊废了。”
  “阿行。”
  “……嗯。”
  霍蘩祁满眼温柔和甜蜜,轻轻曳开了唇角,笑容清甜。
  霍蘩祁以前清瘦寡淡得没有二两肉,从重逢之后,倒是渐渐养回了一些气色,映着灯光的清秀脸蛋,宛如重重花荫下娇艳一朵雪梅。手臂也稍丰腴了些,握着竟软绵绵的,吹弹可破。
  步微行受过无数伤,久病成良医,按理说,他处理一道皮外伤绝对用不了近半个时辰。
  真是,关心则乱。
  他放下她的手腕,低声道:“孤去交代些事宜,先睡会。”
  霍蘩祁听到他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平素严整肃然的太子殿下,不知为何乱了方寸。
  她仰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有了睡意,不过还是想到,这是他的床。她还是撑着眼皮不肯睡,皎白幽凉的月破窗而入,风里有香炉中如花蜜般的浓香,霍蘩祁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外头说话,心里格外安定。
  围剿刺客立下头功的言诤已经回来了,“殿下,没有留下活口。”
  这群人都谨守刺客的信条,要么逃,要么死。
  步微行早料到如此,负手而立,“孤原本打算放他一条生路。”
  奈何胡丞欺人太甚,纵容女儿用江湖下三滥的招数迷惑自己,又遣人刺杀储君,罪无可恕。
  言诤心头一跳,舔了舔嘴唇道:“那殿下,现在要暗杀了胡丞?”
  “不必。”步微行道,“孤写封信弹劾他,待陛下处决之后,不待圣旨下到白城,即刻动手。”
  言诤微微一愣。
  按照殿下以往的脾气,此时早已令人暗下杀手,宰了胡丞,先斩后奏。胡丞有必死之由,陛下至多震怒,不痛不痒地训斥太子一通,倒不会有别的。在陛下暂收回太子印玺之前,殿下也曾监国一年,国事并非懵懂无知,做事虽狠辣,却不会无故枉杀。胡丞敢戏弄储君,陛下自然不容。
  可今日,太子这一封弹劾信,足足能为胡丞争取数日的时间,恐有变数。
  陛下圣旨不到,胡丞还是转瞬身首异处,此举倒像在向陛下示威。
  “暂且让暗卫将胡府监视起来,一旦有异动,即刻动手不必迟疑。”
  言诤无不应诺,“是。”
  言诤又道:“殿下,按照原计划,此时我们应当继续走水路西行,但胡丞之事在前,陛下定然追究,加之殿下安危是大事,依照属下之见,在圣旨下达之前,此时不宜西进。”
  步微行抿了抿唇,让他候在外边,矮身推开舱门,重新走回了船舱之中。
  月华似练,少女假寐着阖着眼,清秀的脸,秀雅的微带驼峰的鼻梁微微翕动,月光灯火里,似凝霜莹彻般的手臂雪肤,安静横在胸前。
  他低声道:“装睡?”
  “啊?”
  她瞬间懵懂地睁开了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爬起来,窘迫地耷拉着脑袋。
  他修长的手指往她的脚底一指,霍蘩祁偷偷瞟一眼,雪白的袜子已经脏了,很明显是跑下床方才隔着门偷听。
  她不禁钦佩他的眼力,尴尬地吐舌头,“嘿嘿。”
  步微行将她的半截衣袖放下来遮住伤口,“我若在此时说,要带你回银陵,你愿不愿?”
  他的声音泠泠如雨入清泉,如佩环争鸣,低沉而有力。
  霍蘩祁怔然望着火光浮动之间男人俊美的面容,心跳突突地,她咬唇道:“你愿意带我见你亲人了?”
  步微行敛唇,“迟早要见。”
  正如言诤所说,丑媳妇藏不住,迟早要见公婆。
  霍蘩祁暗暗欣喜,还有些紧张,他的父母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寻常人,乃是九重帝阙之上,令人仰视不敢近前亵渎的尊贵帝后。她单是一想,便紧张得手心冒汗。
  步微行打消了她的顾虑,“我会给你另行安排住处,只要你不愿,我不让他们打搅你。”
  霍蘩祁想了想,忐忑地揪起脑袋,从他的目光里穿过去,默默与他对上,“你上次说给我的惊喜,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步微行早知道她的主意,“到了银陵,你自然知道。”
  霍蘩祁垮下了小脸。
  他却心中一动,伸出手臂抱住了固执失望的女人,声音冷而透着一股无奈,“在此之前,不能说了,怕你跑。”
  霍蘩祁小声嘟囔,她有什么理由跑路啊。
  少女柔软的胸脯温暖地贴上来,比数月之前肚兜描摹的轮廓丰满了不少。她温软的肌肤之间,有一股神秘的甜香,竟然极富诱惑。
  太子殿下的唇已随着香味正要落在她的脸颊上,忽惊闻船舱门外一阵阵尖锐东西划拉木门的声音,正情浓着,霍蘩祁脸颊都红透了,原本还等着某人的亲吻,在此刻两人都僵住了手脚。
  正想问哪个不知趣的此时来打扰,便听到响亮的饿肚子的抗议声——
  “嗷呜。”


第41章 袅袅
  秀宛运了一批名驹; 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顾翊均从官话蹩脚的西域商人那交涉,两人甚是投缘; 酒楼中多喝了几杯; 西域商人忽道:“对了顾公子,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人有消息了。”
  顾翊均执杯手轻颤; 茶香浓郁四溢,他拂下眼睑; 淡淡道:“是么; 她去了哪儿?”
  他的眸色极为浅淡; 几乎看不出心绪。
  可那双手,却在颤抖。
  一个月前,袅袅伤势痊愈; 顾老夫人便下令将人遣出府去。
  袅袅得知,心魂俱碎,是夜跪在顾翊均的房中,苦苦哀求:“求公子留下袅袅!袅袅只愿伺候公子一生一世……求公子成全……”
  顾翊均俊容微白; 落在膝头的手指蜷曲着,青筋毕露,可袅袅声泪俱下; 他只能无动于衷,黯然一叹,“袅袅,你是我身边服侍最得力之人; 我们相识数年,自有情分。但你确实不该再留在府中了。”
  “袅袅,从今以后,你不是顾家的丫鬟,你自由了。”
  袅袅脸色惨变,震惊之后,伏在地上不住磕头,“不,求公子,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知道能去哪儿了……”
  顾翊均叹息一声,摘下腰间的碧玉色青穗子云锦流纹钱囊,半蹲下来,将手中的银子塞入她的掌心,袅袅绝望地望着他,梨花含泪,苍白的秀容令顾翊均大生怜惜,他叹道:“顾家不容通房,除主母之外,我也不能有妾侍。袅袅,你是知道的,我不能留你一辈子。”
  顾氏祖上,曾有主母与贵妾暗生妒恨,为了争宠险些毁了顾家基业的先例。从那之后,顾家有了严令,顾氏子弟只娶一妻。
  袅袅捧着那袋银子,默默地抽噎,泪水如雨点般密集,沾湿了他的猩红软梨绣白丁香毯。她知道,顾翊均对所有女人一视同仁,有怜、有宠,有神往、有引为知己,却独独没有爱。
  她从未想过做顾翊均的妻,她不敢奢求,她自知配不上,只想把心事藏起来,日后主母过门,她就自请去前院,做扫尘女、做厨娘,主母不会生气,她也能贪心地每日看他一眼。袅袅所求不多,可是、可是……
  顾翊均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微凉,有幽幽佛手柑的熏香,“袅袅,我已给你打点好了,日后你跟着苏绣娘,住在她家,我给她传了口信,她会照拂你。”
  她的手瞬间冰冷,原来,他心意已决。
  袅袅于是不再求了,低着螓首,温声道:“袅袅知道了。公子,”她徐徐抬头,温柔秀美的眼,泪光点点,如夜湖之中潋滟的铺就一袭月色的水,“公子,永别。”
  她规规矩矩地,如同初来乍到时见过公子那样,给了他一个叩首礼。
  那时候,稚嫩的少女怕得发抖,小心翼翼唯恐出了差错。
  眼下,她绝望地拜别。
  袅袅走了他的视野。
  那晚顾翊均难得一宿无眠,竟为了一个婢女失神,狼狈不堪,忍不住心中那股无可名状的痛。
  他与袅袅相伴数载,有主仆之情,袅袅身世可怜,又生得温柔貌美,他亦有怜香惜玉之心,如今他绝情地将她赶出府,兴许,是为了愧疚。
  顾老夫人让他去夙月堂帮着账房先生算账,顾翊均便去了,但心不在焉,一事无成,账房先生便尴尬地提醒他,让他出去转转。
  顾翊均莫名所以,走到了苏绣女的门外,他心想来也来了,既然曾是主仆,去瞧瞧她的近状也没什么,苏绣女一番话却犹如天雷轰顶:“袅袅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
  顾翊均诧然,“她去哪了?”
  苏绣女摇头,“这个我不知,但她执意要走,我留不住。本想同公子知会一声,但袅袅说,她如今既已不是公子的侍女,那便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她身份低贱,不敢拿这些事教您放在心上,还不如悄然离开。”
  顾翊均茫然地出了苏绣女家,回顾府,无意经过老夫人的花鸟堂,那只神气的五色彩羽鹦鹉兀自蹲在精致的鸟笼之中,欢乐地学舌:“袅袅。袅袅。”
  从她走之后,府中仿佛有了某种禁忌,对袅袅的名字,绝口不提。
  他莫名心中一动,迎着那鹦鹉过去,红廊折角,典雅古朴的厢房之中,只闻顾老夫人气恨之言:“这女人已走了一月,鹦鹉还如此聒噪,让你们换个人养着,竟没有一个人听么!”
  侍女瑟瑟发抖,唯恐老夫人又使气将她也逐出府去。
  顾老夫人冷笑道:“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敢私藏翊均的禁|书,我打了她五十棍,竟也嘴硬不肯说!她日日吃的我花鸟堂的米,对我却敢口是心非,要不拿了杀鸡儆猴,日后你们全帮衬着你们公子,照她有样学样混个不知廉耻,这顾家家业迟早败了!”
  顾翊均心弦一动,愕然地望向厢房虚掩的门扉。
  他的书……
  顾翊均自幼聪慧,五岁时立平生之志,便是考入银陵官封大理寺少卿。
  顾家不兴妾侍,人丁不盛,到了他这一辈,嫡子只有一个,不得已要他背负起顾家重担,顾老夫人对他的志向嗜好更是处处打压、逼迫,将府中一切有关邢狱之书尽数焚毁,甚至扬言,只要他不涉官场,一辈子不与皇室为伍,便可放纵他,即便他要与秦楼妓子厮混,她也懒得插手。
  顾翊均果然不负众望,成了流连花丛的翩翩浪荡子。
  可饶是如此,他一面迎合顾家上下的心意,妥帖处理顾氏的生意,一面却又私藏前朝古籍,这些秘密只有近身侍女袅袅知晓。
  那一瞬,顾翊均目眦欲裂。
  原来、原来袅袅开罪母亲,被杖刑加身、伤得体无完肤是因为自己!原来她被母亲执意逐出府门也是因为自己!
  顾老夫人兀自喋喋不休,“我迟早将她藏的书挖出来烧了。”
  又听门外鹦鹉学舌,扰人得很,老夫人不耐地吩咐,“将这只鸟也拿去烧了!”
  “诺,诺。”
  侍女应承不暇,正当此时,顾翊均一袭雪衣闯入侍女眼中,她花容失色,只见顾翊均噙了一朵温柔笑,将侍女扶到一旁,“告诉夫人,鸟我拿走了。”
  侍女怔怔地点头,他含笑,取下了鸟笼,笼中的鹦鹉欢快地鼓着花翅膀,“袅袅!袅袅!”
  他举步出了花鸟堂,将鹦鹉带回寝房,鹦鹉扑扇着羽毛,不住地唤“袅袅”。
  他不知为何,竟然想到,她昔日,可曾一袭淡藕色广袖对襟纱衫,挽着双环髻,满脸温柔地为这只伶俐鬼喂食,就坐在五月繁花烟霭深处,腼腆含笑,恰似灼灼春华。在他涉足天下,眼底心底全然无她时,她竟将这只鸟照料得如此周到。
  顾翊均苦涩地伸指去,抚着鸟羽,蹙了眉道:“叫公子。”
  鸟不懂,他语调缓缓地重复:“公子。”
  鹦鹉犹如被按下了某种机关,翅膀扑腾得更欢快了,“公子!公子!”
  顾翊均微微勾唇,看着这只讨喜的伶俐鬼,不知袅袅怎么训的鸟。
  鹦鹉欢声道:“公子,公子,袅袅喜欢你!袅袅喜欢你!”
  顾翊均愣住了。
  鹦鹉得意地放声道:“公子!书!”
  “书?”
  顾翊均忽然想到,莫非是袅袅藏起来的那些书?
  他口吻一急,“在哪?”
  鹦鹉张嘴便来:“公子!蚂蚁洞!蚂蚁洞!”
  顾翊均脸色惨变。
  没有想到,袅袅藏起书,无论老夫人如何逼问,始终只字不言,她离开顾府,最后留给他的,竟是这样一个线索。
  可她却不知道,他从芙蓉镇回来,已决心做老夫人膝下的孝子,将手中剩下那些书已烧了。
  他心事沉沉地走到那株桃花树下,如霭的一重碧色之下,昔日的蚂蚁洞还在。
  那时候袅袅初来顾府,被母亲赐给他做通房,那晚他也是初次,生涩笨拙,好几次弄疼了她,袅袅醒后便一直哭,他不知如何处理,又不愿让母亲听了去笑话,便拉着袅袅去看树下的蚂蚁,想哄好她。
  他们逗了一下午的蚂蚁,袅袅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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