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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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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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灭了,袅袅醒来时,望着菱花镜中那狰狞殷红的伤疤,水眸微微一瞥,霍蘩祁以为,女人失去容颜,一定会痛哭流涕甚至发狂,她已做好让袅袅砸东西的准备,可她却平静得骇人,只伸手碰了碰那猩红的伤口,跟着轻轻一笑,“这样,这样就真的让我死心了……”
  霍蘩祁请的大夫及时赶至,他替袅袅看了伤问了诊,扼腕地长叹。
  霍蘩祁先上了药,包扎了手背,才从袅袅的厢房之中找到烧得只剩一块喜鹊花纹的精致锦盒,她取回来递给袅袅,问道:“你要找的是这个么?”
  袅袅看了眼,平静地点头,“嗯。”
  霍蘩祁将东西搁在她的案前,“可惜烧坏了,我对不起……”
  袅袅摇头,“你救了我的命,阿祁,我该谢你才对。”
  纤细的手指,抚过那一支原本雅致简朴的锦盒,大半截已化为焦炭,里头,那支翠绿雕木兰花簪,那支木簪被烧得只剩一朵还算醒目温雅的翠花、寥寥无几的细珠,穿珠的丝线已毁,她缓慢地摩挲过孤零零的炭灰簪花,目光执迷,却紧紧咬着唇肉,满腔委屈和痛楚化作了一声无泪的哽咽。
  霍蘩祁不忍,但不知道怎么劝。
  大夫收拾好了药箱,道:“霍掌柜,这位夫人脸上的伤疤想要除去,怕是不能了。”
  她心中一颤,大夫缓慢地扯过一张宣纸,默默写下了五个字,拿给霍蘩祁,“不过只要找到这种药膏,纵然不能除疤,但至少让伤疤浅淡些,用铅华涂抹,若不仔细看,应当能有所隐藏。”
  霍蘩祁捻起素宣,“大夫,这种药膏哪里有?”
  大夫抚了抚胡须,“这个,只怕宫里头多,外头用得少。”
  送走了大夫,霍蘩祁犹疑地坐到袅袅对面,问她,“管花玉容膏?”
  袅袅微愣,一瞧,却忍俊不禁,“是菅花玉容膏。”她眉眼弯弯,有了大夫的话,她展颜微笑起来,没太在意了。
  “……额,好吧。”
  霍蘩祁对来历成谜的袅袅真有几分好奇,但随即又想到,这当口事不宜迟,袅袅的伤不能拖延,她要找太子殿下拿药膏了。
  袅袅将锦盒收拾好,没说什么话,只望着镜中伤痕累累的容颜,默默地碰了碰上了药的疼处。
  霍蘩祁近日正想着做几套女子丝绸饰物,便挑了一匹经纬绵密的丝帛,替袅袅裁了一片面纱,让她戴着,只露出一双水波明媚的桃花眼在外,霍蘩祁轻轻一笑,“如此甚好,甚好。”
  袅袅起身向她行了大礼,“过往是我傻了,阿祁的救命恩情,我会永远记得。”
  “好说好说。嘿嘿。”
  火势停歇之后,因着火因不明,实在古怪稀奇,果然有了人打退堂鼓,霍蘩祁不曾留人,愿意走便走,她特潇洒随性。
  不过三日便传来了好消息,云娘夫妇应邀来了银陵,霍蘩祁喜出望外,还来不及接待,跟着阿二亲自将药膏和信笺送到了她手中。
  “霍小姑,今日夜半子时,殿下约你赴西柳湖赏月看花。”


第43章 幽会
  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他终于得空能出宫了,细细数来,分别竟有小半月了; 说不想念都是矫情; 在阿二还没走时,霍蘩祁已经羞臊得很; 送走了他,又赶紧派车去城门接应云娘夫妇。
  绸庄经历一场浩劫; 百废待兴; 后宅的屋舍被烧毁了不少; 幸得抢救及时,丝绸布匹倒是不怎么少,云娘头一回入银陵城; 见到飞黄腾达的霍蘩祁,自然大是惊诧,“阿祁,你何时有了……”
  “师父; ”霍蘩祁握住她的手,“这儿暂且算是租用的,你们来了先住着; 我有点事明日同师父说,希望师父鼎力相帮。”
  云娘自是高兴,不过她那口子是个渔夫,在绣庄住不惯; 早在来时路上,便一路聒噪,说要不成他还是回去打渔,等得了闲来银陵看她,云娘就恨他不争气,拉着男人上了车,一路上不松手。
  这时趁着渔夫去看房子,委婉地提了提,霍蘩祁想了想,“我昨儿跟着师傅去菜市买鱼,那儿的鱼也新鲜,想必是银陵临江,要找份打渔的差事不难,就是我的绸庄离城门稍稍远了点,庄大哥出门不大方便。”
  听她一说,云娘便放了心,“没事儿,有个活儿做,他不闲着,也就不同我闹了。”
  安顿好了云娘,已是傍晚。
  马车在霍蘩祁的绸庄外头候着,她要出去见心上人,换了一身素雪云雁细锦衣,难得梳了个繁复的发髻,用了两三朵绢花,一支碧莹莹的珠钗,上了车,待慢悠悠赶到西柳湖畔,只听车夫撮口唤了一声,马儿停下,她徐徐下车。
  湖畔几乎无人,但见一树一树的碧柳,罩着轻盈宫纱的彩灯,映照得湖水流光溢彩,两岸阁楼亭台美轮美奂。
  霍蘩祁四下张望,然后,只见泊在近处的画舫悄然亮起了宫灯,瞬时满湖华光。
  她震惊地望着画舫之中走出来的男人,缁衣宽袍,漆黑的眼映着灯火,竟有异样的温柔。
  霍蘩祁蓦地脸颊染火,通红胜枫,还是赧然地跟着他上船,男人将手递给她,霍蘩祁才一搭上,步微行便微微攒眉,继而将人拉入画舫,霍蘩祁不偏不倚地撞入了他的怀里。
  步微行将她的手握着,指腹温热,那手背上了药膏,但至今没有痊愈,即便是在夜里,也看得分明,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虽然不疼,但出其不意,让霍蘩祁还是小小地惊了下。
  他问,“是什么人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救?”
  男人的声音听得出一丝愠火,霍蘩祁悄声道:“是我的一个绣女。”见他脸色愈沉,霍蘩祁只得笑道,“没事了,反正就伤了手背,也只是轻伤,倒是她伤得比我还重,要是我不去,恐怕就没有性命了,一点小伤换一条性命,还是值当的。”
  他不可置否,霍蘩祁又笑,“如果我的绸庄出了人命,以后谁还来做我的生意?”
  步微行拿她无法,幸得他安插了人手在她身边,及时灭了火,否则――没有否则。
  霍蘩祁悄悄吐舌头,这时只听见画舫的轻盈纱帘之中,传来了狼崽子的吧嗒声,她一扭头,只见团团舔着爪子从船里钻了出来,乖巧地坐在重重飞帘外头,雪白的皮毛,看着又养了不少肥膘。
  霍蘩祁惊异地蹲下来摸小团团,仰着脸问他,“你给它吃了多少肉啊?”
  步微行淡淡道:“我那份,基本上也进了它的肚子。”
  “为什么?”
  临着河风,男人的眼光加深了少许,“你说为什么?”
  难道是他茶饭不思地想她?
  霍蘩祁容许自己自作多情一下,偷偷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蛋。
  画舫泊在岸上,步微行让霍蘩祁同团团说了会话,便让人将它抱走了,霍蘩祁不舍,多看了几眼,忽听得微凉的声音:“时辰不多,没有什么要对孤说的?”
  霍蘩祁悄悄转眼珠,然后准确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阿行,我想你!”
  他几乎站立不稳,画舫在水上轻轻一晃,步微行抚了抚她的柔发,某处瞬间柔软得令他无措。
  半个月不见,霍蘩祁贪婪地抱住男人窄瘦的腰,他的衣领之间有幽幽兰香,煞是好闻,霍蘩祁深嗅了一口,惬意地闭上眼,“我听说陛下关你禁闭,担心死我了。”
  步微行不以为意,“从小到大,我一犯错他便禁我足,没有大碍。”
  只是禁足?
  那是不是说明,其实陛下也舍不得罚他呢。
  “你今天怎么出来的?”
  步微行稍稍动了耳根,将她拉入船中,只见里头摆着一方髹漆梅花小几,几叠小菜,一壶清酒,正是月色朦胧,两岸有奇花异香,河风醉人。
  霍蘩祁被她推入船舱,但执意要挨着他坐,替他斟酒。
  步微行道:“若一直囚禁东宫,太无趣,甘心受人摆布,那不是我。”
  “哦?”
  她很有兴致。
  步微行抚了抚她肩上的发,“我自有金蝉脱壳计。”
  霍蘩祁似懂非懂地点头,将酒水给他,然后笑吟吟道:“我给你备了礼物来的。”
  他微微耸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霍蘩祁轻轻一笑,向外头招呼了一声,有人在岸上将她的包袱扔了上来,霍蘩祁将包袱捡起,从包袱里抽出一套男人衣衫。
  这套衣衫不同,里衣是素白缎面,外罩水墨色素纱轻袍,霍蘩祁将一角塞入他手中,拉着外袍轻轻一展,犹如一朵坠入水墨之间的微云,如絮团般的墨迹挥挥洒洒,似工笔山水,但细细一看,竟是细密地一针一线穿缀而成,且无论正反,皆是一样的水墨纹理,手法极为新奇。
  霍蘩祁藏着笑,邀功似的问他:“喜不喜欢?”
  他不喜白,但见到少女眼底的熠熠星光,那刻意学的粉黛轻红妆、堕马流云髻,蓦地心中一动。
  薄唇辗转而落,冰凉的唇瓣缓慢地贴在嘴唇上,霍蘩祁僵住了十指,那唇形完美如弓,犹如研墨一般,强势地撬开了她的唇,霍蘩祁惊得睁开了眼,跟着腰肢被人禁锢住,那唇在不断的摩擦之间变得火热极了。
  她惊诧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漆黑的睫羽,深邃的眸,原本是潭底明月,被什么煞风景地搅乱,犹如一股暗流汹涌的狂潮。
  霍蘩祁惊呆了,她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如此强势的深吻。
  霍蘩祁已经被他的攥住了所有命门,柔软地贴着他的胸膛,严丝合缝不留余地。
  天旋地转之间,浑然不知他什么时候放松了她,然后那呼吸微乱的低沉嗓音,犹如甜蜜的梦魇笼罩而下:“喜欢。”
  霍蘩祁两颊染火,眼眸错乱,怔怔地道:“我想问你,我要是拿出去卖,能不能赚……”
  一听,太子殿下脸色一沉,“你要卖给谁?”
  霍蘩祁“啊”一声,傻愣愣地望着这个男人。
  步微行握住了她的手腕,将衣衫塞入包袱,沉声道:“银陵男人只喜素服,不必挖空心思迎合他们。”
  “……哦。”
  奇也怪哉,他该不是……
  霍蘩祁探究地望着他的眼眸,步微行已轻咳一声,徐徐扭过头。
  她还沉浸在方才的忐忑和甜蜜之中,画舫之上,灯火明粲,她趁着他还余波犹存,索性便豁出去了,“我都送你了,你能不能有个回礼?”
  他微微怔然,但,正该如此,便攒眉道:“你要什么?”
  霍蘩祁的手指滑过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羞涩一笑,“我的肚兜,可不可以还我?”
  “……”
  霍蘩祁见他不答应,又嘟囔道:“太子殿下,你会缺一件肚兜?”
  “……”
  她又开始碎碎念,步微行微感头疼地摁住女人的嘴,“今日没带出宫来,下次还你。”
  霍蘩祁只是试探一句,没想到结果竟然——“你竟真的留到了现在?”
  她震惊的嘴脸让步微行耸眉,板起了脸。
  霍蘩祁现在羞也羞完了,在这件肚兜背后,可能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事亟待挖掘,她咬咬唇,看着他,“难道——你是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
  步微行的手一动,不以为杵,“想多了。”
  霍蘩祁不信他,哼哼唧唧地偷着笑。
  正当此时,几艘小船飘摇而过。
  只听外头的船上传来古琴奏乐之音,在这水声清越的暗夜湖中,有人同样有兴致前来游湖。
  他们的画舫就停在岸边,霍蘩祁竖着耳朵一听,只听那边轻舟上传来少年清沉如琴声的笑语:“船上的朋友,此间同乐,何不出来一聚?”
  霍蘩祁一怔,望向了步微行。
  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霍蘩祁便道,“我去会会。”
  说罢正要起身,步微行又拉住了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画舫,只见水面泊了七八条小船正徐徐靠近,水上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这群舟舫林立,轻舟上十数人举着火把,有人膝头奏琴,有人抱着琵琶,弦弦声动,霍蘩祁惊奇地歪着脑袋问:“你们是谁啊?”
  步微行握着她的手,似乎紧了紧,他很不耐烦应对这群人,满脸写着不痛快。
  那船上有人笑道:“良宵好景,岂不闻高水流水之音,身份姓名又何足道也啊?”
  他雪衣峨冠,飘然如仙,似一名士。
  身后有人附和,大声叫好。
  步微行敛唇,哂然一笑。
  那七八条船不待步微行与霍蘩祁同意,便一齐聚拢而来,犹如一朵由水面向四周开放的花,但闻水声琴声,两相和韵,竟极为协调动人。
  一名童子递了一杯酒过来,霍蘩祁推却不得盛情好意,将酒盏捧在了手心,他的主人惋惜叹道:“女郎清秀美貌,可惜跟了个俗人。”
  此言一出,她的心上人好像冷冷地哼了一声,极为不悦。
  霍蘩祁都在暗中紧张,这群人是不是很没眼力,步微行的护卫和暗卫全在岸上部署,他们丝毫不察,还敢当面递刀子。
  哪知对面那抱琴的文士忽地扬唇朗笑,“若说俗人,天下何人及得上太子殿下!哈哈哈,此间事,饮酒作乐足够,不必言其他!”
  霍蘩祁闻言,又羞又窘又紧张。
  那船上笑声更郁,此起彼伏。
  她敏锐地察觉,她的心上人好像,更怒了。


第44章 夜话
  不知怎的; 看到太子殿下脸色铁青地冷笑,她竟忍俊不禁,对抱琴的文士道:“比太子殿下还俗; 那是怎么个俗法?”
  没想到这个小姑也敢议论权贵; 倒让那人眼睛一亮,正要说一句; 只听身旁递酒的那少年喃喃道:“背后妄议太子,实有不妥。”
  “哎; 这话又俗了。”抱琴文士朗笑道; “我等能议家事国事天下之事; 储君有何议不得,我可有无中生有搬弄是非?”
  霍蘩祁借用酒盏掩住那悄然盛开的粉唇,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席地而坐; 手指轻轻扯了下步微行的衣袖,他冷然一笑,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在门阀士族之间名声不好,他心里有数; 倒想听听这帮人说他什么。
  抱琴文士风流含笑,他年约而立,峨冠博带; 白袍玉质,风雅地一拨弦,但闻清音铮然一声,他徐徐道:“贵族喜白袍; 喜贤妻美妾,出入风流,皆有侍女仆从陪伴,银陵唯独太子,一袭玄衣,东宫无妻无妾,无婢女宫人,出入,只有持剑莽夫。”
  霍蘩祁先是一怔,却又耐不住失笑。
  难道只有这个?
  她偷偷瞟了眼步微行,果然是一身黑。若不是此时自己陪同他出来,说不准他真被人认出来了。
  文士问道:“女郎何故发笑?”
  霍蘩祁微笑道:“我不觉得俗啊,他很特立独行。”
  步微行脸色稍霁,对这帮只顾吟风弄月的酸儒,他向来没什么兴致,今日齐聚,若不是霍蘩祁在场,单凭他那几句话,他定让言诤将人捆了吊上半日。
  那七八条船上,有人啧啧道:“所谓贵人,若眼高手低,不懂得吟赏风月,不解得美人风情,岂不同贫门俗人没有两样?况这储君,自幼不喜诗书,独爱旁门左道,实乃俗之又俗。”
  那人,他要单说也就罢了,非得挥挥袖子,仿佛那俗气冲天碰了他的鼻子似的,一脸晦气,不愿提及。
  霍蘩祁便惊呆了。
  银陵城的权贵原是如此放旷傲慢,连皇权都似乎不惧?
  她怔怔地扭头去,将步微行的手腕轻轻一扣,告诉他:莫气莫气。
  步微行只想将她拽着便走,这个女人表里不一,分明极有兴致听他的损话。
  霍蘩祁故意瞪大眼睛,“难道你们不怕太子殿下听见了么?”
  “爱听见便听见!”一个人喝醉了,侧卧在轻舟之上,脸色酡红,举着酒盏豪迈地嚷嚷。
  “就是,他日日琢磨着打压我们贵族,满肚子坏水,如何议不得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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