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三生未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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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水寒三生未了情-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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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阿哥?我一惊。
  就是眼前这个清秀可爱的小男孩吗?如果史书无误,他将是“一废太子”的导火线!康熙对他的疼惜宠爱,没能挽救他早夭的命运,也使得他众多兄弟的命运,悉数改变。我在乾清宫当差的时候,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尚在稚龄,不出自个额娘左右,平日少有谋面,更别说十八阿哥了!时光多美好,只是催人老。短短几年,这几个孩子,已经轮廓初俱,假以时日,必定都是俊男美女。
  “你长得真象我风筝上的美人!”十八阿哥望着我说。
  “你画的那也叫美人吗?真难看!这位姐姐才是美人!”一旁的十七阿哥说道。
  他居然跟着福雅称呼我,全然不管辈份混乱。不过,以我和四爷尴尬的关系,福雅却叫我“姐姐”,这辈份早就乱得没边了。
  “多谢十七阿哥称赞。福雅才是小美女,几位阿哥也是英姿勃发,丰神俊朗。”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孩子们对这套颇为受用。不过反应不一,福雅笑若春花,十八阿哥洋洋自得,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脸色微红,被我直白的表达弄得有些难为情。
  我见十八阿哥有些怏怏不乐,想到他不远的未来,心中不由充满怜惜。
  “十八阿哥,是因为风筝挂在树枝上所以不高兴吗?我可以帮你!”我笑道。
  “怎么帮?你会爬树吗?”他疑惑地看着我。
  “当然!不然怎么拿得到?”我一面说着,一面走向那棵缠绕风筝的大树。
  “你是女人呀!女人怎么爬树?”十六阿哥惊讶地问。
  “有谁规定女人不能爬树吗?”我冲他眨眼。
  他的脸又红了,真可爱。
  他们年龄还小,没有经历宫廷风云,血腥争斗,所以身上都有少年心性,实在是弥足可贵。我和他们在一起,竟然发现了自己未泯的童心。
  我脱掉鞋袜,朝手心吐口唾沫,用力向树端攀爬。
  我的举动即使不算惊世骇俗,也够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赤足的女子?在皇宫爬树?
  我往下看去,个个眼似铜铃,嘴可塞蛋。
  我勾过风筝,心中有几分得意。
  “拿到了!我扔下来了,接住啊!”我大喊。
  “扔吧,我会接住!”有人回答。
  天哪!说话的人,不是十八阿哥!他是…
  我心下一慌,脚底一滑,不知怎么就摔了下去。
  “楚颜姐姐!”福雅大声惊呼。
  那人也不料有此一着,本能地伸手接住我。饶是如此,猛力冲击下,一个趔趄,我二人滚落在地,抱在了一起。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好似当年。
  “十四爷,你怎么也在这里?”李德全在身后说道。
  我慌忙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的泥土。
  “皇阿玛没瞧见这几个小的,正问话呢!我嫌宴席上吵闹,便自告奋勇出来寻找,却没料到这里比殿内更热闹!还有人表演爬树呢!”他笑道。
  李德全未接话茬,转身对我说:“楚颜,还不快去收拾一下!皇上刚还问起你呢!我怕皇上想用茶,赶紧出来寻你,你倒在这儿玩乐!”
  我吐吐舌头,连忙穿好鞋袜。
  “十八阿哥,请你过来。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我对小阿哥说道。
  他依言走到我身边,众人惊讶地看着我。
  我对他附耳轻言,不肯让他人听见。
  然后大家各归各位,向乾清宫走去。
  我沏好花茶,准备端给康熙,却听见他正在说话,只得在殿外停住脚步。
  “胤祄,刚才去哪儿了?”康熙的声音慈爱无比,看来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喜http://www。345wx。com欢。
  “回皇阿玛,我和十六哥、十七哥还有福雅放风筝去了。”十八阿哥回答。
  “玩得开心吗?”康熙问道。
  “也开心也不开心。”他说。
  敢这么跟康熙皇帝说话的,恐怕只有他一人!他的众位兄长,哪个不是惧父如虎?
  康熙十分意外,问道:“怎么不开心呢?”
  “十六哥把我的美人风筝放到树梢上去了!那是我花了两天工夫,才辛苦制成的!”
  这小家伙,告状不遗余力。
  “怎么又开心呢?”康熙笑道。
  “美人姐姐爬上大树,帮我把风筝拾了回来。她还对我说,风筝就该让它一飞冲天,永远不回,代表着放走晦气,期待来年好运。”
  这个口没遮拦的小屁孩!和他不能有任何秘密!
  “什么美人姐姐?”康熙狐疑地问。
  我的双手微颤,茶杯轻轻晃动。
  “她长得象我的美人风筝!”他回答。
  “十八弟瞎说!她哪象你的美人风筝?她象十三哥书房的画中人!”
  十六阿哥据理力争。
  冤枉啊!那是他的侧福晋楚儿啊!
  等等!我猛然想起那年塞上秋夜,十三爷摘下我束发手帕那一幕…
  画中之人,真的是我吗?
  “皇阿玛,我很喜http://www。345wx。com欢那个姐姐,把她赏给我好吗?”十八阿哥还在撒娇。
  席间开始议论纷纷,现在却又一阵哑然。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相隔云端的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亲近,知道吗胤祄?朕乏了,想下去歇歇,你们自便吧!”康熙忽然开口。
  他怎么没有追问下去?我暗暗松了口气。
  他退回后殿,饮茶叙话,对风筝之事,只字不提。
  或者,他不知道那人是我吧?
  刚一回到听雨轩,四爷便拽住了我的手臂。
  “好个风筝美人!我自己为情所误,身陷泥潭也就罢了,没必要让小兄弟也跟着下水吧?哼!”他冷冷地说道。
  “四爷何意?”我问。
  “离那几个小子远点!尤其是小十六!没瞧见大殿之上,他说到你时的表情?”他接着说。
  我嗤之以鼻。他才多大!
  一语成谶,被他言中。
  男人最懂男人的眼神,就象女人最懂女人的心。
  不过此乃后话。
  深夜的听雨轩内,月光如水。
  十八阿哥,你的美人风筝放飞了吗?我多么希望,来年可以重见你无忧的欢颜!
  但是,我没能再次见到他。
                  (十五)千里一醉与君同
  康熙四十七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提早来临。紫禁城内烈日当空,艳阳高照,没有一丝微风划过的痕迹。
  “今年又该去热河了。”
  四爷说这话的时候,我正预备端茶给他,忽然间失了手,滚烫的茶水泼溅我一身。
  他脸上变色,连忙让菱儿去取冰块。
  “你没事吧?怎么这样不小心?”他拖过我的手,小心查看。
  菱儿急忙拿来毛巾包裹的冰块,他接了过来,给我轻敷在手上。
  “…都有谁随同皇上出巡?你去吗?十三爷…去吗?”我问。
  他瞄我一眼,继续为我冷敷红肿的右手。
  “什么时候关心这个了?我和三哥留在京城处理政务,太子不必说,老十三也自然要去,哪回少得了他?对了,皇阿玛这次还带了小十八,说是让他见识一下宫外的天地…瞎动什么,当心弄疼你!”
  他的目光还在我手上,我的思绪早不知飞向何方。
  从那天开始,我每日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祈祷一切都是史书夸大其词,希冀历史可能出现偏差。
  康熙率众离京,重担便压在他和三阿哥身上,他每日早出晚归,偶尔还得回府应酬家中妻妾,我和他见面的时间益发稀少,有时半夜醒来,才发现枕边人正要宽衣就寝,而天刚微明,他已经早早起身,急急出门。
  九月的一天,他的亲随李全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主子,四爷的书信,请主子立即拆看!”他上气不接下气。
  他早上才出门,并未特别叮咛什么事情,这会子怎么巴巴的着人送信?
  我拆开信封,细读慢看。
  “现下时局有变,危机四伏。风云际会中,只宜置身事外,静待时机,我等兄弟之事,汝须切记不可插手!禛字。”
  端正的小楷,想必是他体恤我不懂行书,但那短短数句,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动了我的心。
  日已西,天欲暮。
  风乍起,雨将临。
  “四爷现在何处?”我问李全。
  “四爷不让奴才说。”李全怯怯地看着我。
  “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吗?告诉我,四爷那里我自会担待!”我喝道。
  “万岁爷下令,四爷和太子、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等人都被拘禁起来了!好象…还有十三阿哥!”李全低头说道。
  终于还是来了!
  这是为什么?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菱儿过来传话:“主子,十三福晋来了。”
  话刚落音,有一人匆忙进门,正是十三福晋。
  她脸色苍白,双目失神,还未开口,泪已成行。
  “楚颜,这当口本来应该避嫌,可是我实在不知找谁商量!”她说道。
  我支开李全和菱儿,拉着她的手坐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别着急,慢慢说。”我端上一碗清茶。
  她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你虽然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但是兹事体大,四哥之前没有对你透露一星半点吗?”
  我摇摇头,说道:“宫中的是非也好,国家的大事也罢,他从不对我提及分毫。”
  “四哥是真心爱惜你的,或许我不该让你知道。”她忽然犹豫起来。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能够佯装不知吗?十三福晋请讲。”我着急万分。
  她无奈地叹气。
  “事起十八阿哥病故…”她说道。
  “什么?十八阿哥已经…”我怔怔地出神。
  那个稚气可爱的少年,未曾展翅高飞的梦想,一切都成昨日流水了吗?
  “是的。皇上在热河小住了一些时日,便北行朔漠行猎。行至永安拜昂阿,小阿哥一病不起,日益严重,虽然皇上数度派人急召御医诊治,但是小阿哥已然病如膏肓,无力回天…皇上自小阿哥去后,郁郁寡欢,心绪低落,可是太子似乎不以为然,无动于衷,皇上怒急攻心之下斥责太子薄情无义,又列举太子往日诸多劣行,将其就地拘执,便在今日,皇上已正式告祭天地和太庙,废斥太子,著行由禁。”十三福晋说道。
  “那十三爷和四爷为何事牵连?”我问道。
  “具体情形我不太清楚,只是四哥不过是府内禁足,而胤祥却被囚于养蜂夹道,那儿潮湿寒冷,阴深幽暗,他几时受过这样的苦楚?我的心…”她再度泪湿。
  “可有见过皇上?”我咬牙问道。
  康熙皇帝,你好狠的心!
  “皇上现下谁也不见。我在乾清宫门外跪求三日,李公公方传了皇上口谕,许我今晚前去探望,还说胤祥冥顽不灵,让我多加开导,至于所谓何事,皇上却没有明言。楚颜,你肯和我同去养蜂夹道吗?或许有些话,他宁可跟你说。”她说道。
  “好。”我简短的回答。
  虽然四爷的信还在手中,信上的话犹言在耳,可是我不能对那个男子坐视不理,草原上深情的眼神,夕阳下温暖的微笑,都只属于他,因他而动人。
  我在深夜出门。
  门口的马车上坐着十三福晋。
  我俩一路无言,只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我知道她焦急又心痛,言语的安慰,不如给她心灵的鼓励。
  也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所在。
  这里的黑暗阴冷,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走进一个不大的院落,门口侍卫把守,个个表情肃穆。
  十三福晋出示了康熙的通行令,侍卫才让我们步进门内。
  院子中央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树下一人,正对着石桌上的棋局发呆。
  正是十三阿哥。
  十三福晋扑了过去,抱住他不放手。
  “胤祥!”她泣不成声,全然不顾我近在身旁。
  我泪如雨下。
  我最不愿发生的事情,现在不过刚刚开始。
  我不想打扰他们,便退回门外等待。
  半个时辰左右,十三福晋出来了,眼睛红肿,泪迹未干。
  “楚颜,他有话对你说,我在车上等你。”她说道。
  我推门而入,他伫立在院中,默然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除了些许寂寥之色,并没有我担心的憔悴和沧桑。
  “四哥,他好吗?”半晌,他徐徐开口。
  “我没有见到他。我来这里的原因,是想让你给我答案。”我直视他的双眼。
  “答案?什么答案?”他蹙眉问道。
  “我从十三福晋口中得知太子被废之由,可是,其余阿哥也被牵连进去,却是为何?别人我可以不管不问,但是你和四爷,我一定要知道答案!”我说道。
  “如果你是为此而来,只怕要大失所望了。我能告诉你的,绝不会比她多。”他淡然地回答。
  此事定有内情,如若不然,十三爷是康熙皇帝除太子之外最钟爱的儿子,如何肯将他幽禁于此,直至经年?史书曾记载“帐殿夜警”事件,成为清朝扑朔迷离的宫闱疑案,说的是康熙出巡途中,太子常常半夜偷窥皇帐,居心叵测,意图不轨。据说此事被大阿哥率先揭发了出来,加之太子对幼弟之死毫不怜惜,康熙才新愁旧恨一同发作,废除了太子,并且铲除余党,剪断羽翼。但是,这件事主角是太子,配角是大阿哥,与十三爷何干?为何其他皇子都拘禁在家,惟独十三爷,囚禁于此?
  “若说十三爷是不忠不孝之人,楚颜绝不相信。我当十三爷是知己,十三爷却视楚颜为路人。”我对他说。
  “楚颜,不管你怎么说,我只有一句:千万别插手此事!别说你有意救人,根本自身也难保。”他完全不中我的激将法。
  我微微思忖:现今诸子相争,已成定局。大阿哥、三阿哥各自为政,太子仰仗皇亲,集结党羽,按说前者不足与之抗衡,八阿哥倒是力量最强,人脉最广,可是此次并未随扈出巡,应该不是始作俑者。若论十三阿哥,文武兼备,才干超群,的确深得康熙赏识,但是他还太年轻,军功不及大阿哥,名望不及八阿哥,宠爱自然不及太子,他怎么可能不顾形势,孤身夺嫡?我忽然想到,自从去年热河之行后,他常常来到听雨轩,除非…我心中一凉,遍体寒意。
  除非,双剑合璧。
  他的斗志和冲劲,四爷的持重和心机。
  “我只问一句,”我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情,究竟和四爷有无干系?你可以不回答,但绝不能说谎。”
  他先是一怔,然后将目光看向别处。
  无言等于默认。
  我冷冷地说道:“真是好兄弟!为了维护他的清白声誉,你舍弃一家妇孺,满门弱小也在所不惜,是这样吗?”
  “抱歉!你们的兄弟情谊,我实在难以苟同!”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楚颜!”他喊道,声音沙哑。
  我回头才发现,他竟然热泪满眶。
  “如果我说,除了兄弟情谊,还有一个理由呢?”
  “请讲。”
  “还有就是…他是你的男人,也是你的天!”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滚落下来,趋身上前,轻轻搂住他。
  “你是傻瓜!”我说道。
  他紧紧抱着我,低声说:“只这一次,请你叫我的名字。”
  “胤祥…你在这里受苦,他为何袖手旁观?”我啜泣难言。
  “别怨四哥,他是身不由己。与其全军覆没,不如保存实力。只要他甘于暂时的沉寂,将来必能拨开乌云,重见天日。”他在我耳边轻语。
  他到底做了什么,四爷又在此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再也不想问起,没有什么比他们的安然无恙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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