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到北山深处,见有一道山涧,秦云昭更是格外警觉起来。老虎喜欢昼伏夜出,爱水善泳,最喜欢林密并且有水的地方了。秦云昭以那道山涧为中心,确定了搜寻范围,果然在不少树木上找了老虎抓磨的印迹,心中顿时大定,立即开始思考捕猎的办法来。
她专门求罗奕帮她自军械库中“偷渡”了一根精铁齐眉棍出来,也是有考虑的,华灵说了要新鲜的虎血和虎骨,虎骨倒也罢了,可那虎血,要是她现在杀虎取了血,带回去的时候不新鲜了影响了药效,那可怎么办呢?
所以她才借了这铁棍出来,想法很简单,她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就是下陷阱抓了活的,那凶兽她也带不回去,不如逮着老虎打它一个全身不遂动不了,它又能活个几天,到时自己再想办法把它运出山去,岂不是更好?
☆、80。第80章 得虎
现实证明,秦云昭的想法是美好的,可现实,确实是残酷的。连日阴雨后放了晴,秦云昭爬上一棵树远望时突然发现,一处向阳地的山石上一只老虎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晒太阳,身长居然快有两米了,看那吨位估计也有个两三百多斤。
秦云昭一动不动地躲在树上观察着,直到日落时分,那只老虎才站了起来,神态悠闲地往秦云昭这边方向走来。秦云昭的心不禁提了起来,老虎是会爬树的,而这只大虎,秦云昭自忖要猎杀它很难保证自己不受重伤,更别提自己还想活捉了。
老虎走了一段路就停住了,从草丛中拖出了一样东西,按在爪子下开始撕咬起来,快有秦云昭手掌长的犬齿显然非常锋利,很快就撕扯下一大块血肉,偏着头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秦云昭盯了半天,终于发现不幸死在老虎身下的那东西是一头很大的野猪,獠牙虽然长,却还是敌不过山大王,做了老虎的盘中餐。秦云昭不由发起愁来,也不知道那野猪是不是打单的,要是这老虎本事大到能从野猪群里捕猎出这么一只大野猪了,估计自己这小身板还是扛不住它那凶猛劲儿的。
连续几天,秦云昭都在下风处远远观察着这只老虎,想着该怎么设陷阱才好。不过既然老虎在这山上,秦云昭要混饱肚子,就不好在山上打猎了,只得沿着山涧而下,到山谷处去套些猎物。
这天中午,秦云昭又下到山谷,将套上的一只黄羊就着涧水洗剥干净,腌了作料架在火上烤着,眼见得半熟了,忽然听到涧水下游传来有人急步涉水的声音。
来人速度很快,全身早已被水溅得透湿,一手还捂着胸腹前的一处伤口,因为剧烈跑动,点点滴滴的鲜血从他指缝间流了出来,滴入涧水中,瞬间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这倒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受伤后从涧中逃跑,免得因为血迹露了行藏。秦云昭注意到来人竟然只是个看起来还没有自己大的少年,心头微微吃惊,右手就一直摸在匕首上没有放下来。
那少年没想到这涧边有人,乍见穿了这样一身奇装异服的秦云昭也是吃了一惊,警惕地注视了她一眼,见前面山涧已经是瀑流,就想往旁边的密林子里钻去。
因为秦云昭在涧水这边,他便往另外一边逃了过去。可惜一路奔跑逃命耗尽了体力,加上失血过多,才踩上岸边,身子就晃了一晃,再也跑动不了,只能勉强寻了一处灌木丛先藏了身,半倚着山石坐了下来。
少年因为事出无奈,只得当着秦云昭的面隐匿了,透过那灌木丛一片乱杂杂枝条的缝隙,还能清晰瞧见涧水对面的秦云昭的一举一动。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只希望那些人不要追来,更希望对面那个少女快些走。
这少年有什么事,秦云昭才懒怠理会,她向来不是那种滥好心的人,可不也是落井下石的人,只是看着这黄羊眼看就要烤熟了,所以才继续停留了一会儿。
不一时,那只被涮了野蜂蜜水的黄羊就被烤得两面金黄焦香,香气传出,诱得藏在山涧对面的少年也忍不住暗暗咽了一大口口水。秦云昭满意地提了起来,先撕了条腿,一边嚼着一边就一脚将还在燃烧着几根柴火踢到了涧水里,转身也往身后的密林走去。
少年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无声地苦笑起来,连着逃了这些天的命,听到点风吹草动就要跑,何曾吃过一餐饱的?身体本来就软了气力,如今还受了这些伤失了这么多血,就是那些人没有追来,说不定遇上只野兽也就是把自己送给它当一顿点心了。
少年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自秦云昭走后,眼睛就一直在身边的野草中搜寻,果然教他找到一两株止血的药草来,连忙忍痛拔了,也顾不得苦不苦的,直接放进嘴里嚼烂了,糊到了自己的伤口上,一边盯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尽量幅度极小地将自己的衣服撕下几条来,紧紧缠在了伤口了,见总算不再流血了,这才往后靠了靠,瞑目养神起来。
如今捕老虎实在是个高精技术活儿,秦云昭唯一能记到古代与老虎相关的几件事,一个就是武松喝了十几碗酒,然后按住了老虎直接用拳头把它打死了,一个就是《阅微草堂》里记得个什么唐打猎,猎虎世家,那个更简单,直接把老虎引着扑过来的时候,在老虎肚子下面立桩子,拿把锋利的斧头借着老虎一跃之势把它开膛破肚了。
秦云昭熟练地爬上自己那株瞭望树,无比渴望手中能有一把麻醉枪。跟往常一样,秦云昭继续躲在树上小心观察着远处那只老虎,绞尽脑汁想找着它的弱点下手。
秋日的阳光实在美好,秦云昭又才饱餐了一顿烤黄羊,被透过树叶后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地又不带燥热,舒服得让人直想打盹儿。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正倚着树干闭了眼的秦云昭猛然睁眼,发现树下不远处,先前那个少年似乎因为受伤虚弱滚跌在地上,又挣扎着坐了起来,顾不得别的,先将手中摘下来的几个野果子狼吞虎咽地吃下肚了。
看样子那少年并没有发现自己,秦云昭不敢掉以轻心,刚才的一点困意被那少年的一跌,全都惊飞到爪哇国去了,于是打起精神迅速仔细地扫视了一遍四周的情况。
一眼扫去,秦云昭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只被自己暗中观察多日的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近前来,大概刚才想着暗中伏击自己,现在正伏在上面一处矮坎的草丛里,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那少年,显见得被少年刚才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那趴伏的姿势,明显就是要开始攻击!
秦云昭虽然不喜欢理会闲事,但是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被野兽吃掉,当即呼叫示警:“小心西北方向,有老虎!”
少年突然听到有人示警,手中的半个野果子就掉在了地上,老虎听到人声,也知道被人看破了行藏,一声低啸就居高而下,直接向那少年扑来。
少年虽然身上负伤,生死之际依旧敏捷之极,就地一个打滚,先躲开了这一扑。老虎袭击猎物,喜欢一扑二剪三扫,见这一扑没有奏效,前爪立即撩了过去,那少年虽然疾退了几步,身上还是又多了几道伤势,连着先前的旧伤都重新迸裂开了,刷地又流出血来。
老虎嗅到血腥气,更添了一份躁动,后腿一蹬,又向眼前的猎物扑去,少年已经力竭,却依然不甘心就受死,拼了最后一把力气,躲到了一株大树后,只是仓促间被树根绊倒地,又重重跌在地上,只当自己会丧在这畜牲口中了,脸上已是一片绝望。
谁知道那只老虎狂啸一声,咚地扑在地上,前爪差着少年半米远,却是没有再近前来,只是痛倒在地,努力想转回身去。少年惊骇抬着,看到先前涧边那个少女,手中提着一条精铁齐眉棒,高举过头,重重连击在老虎的腰上,似乎自己都听到了老虎椎骨断裂的声音。
秦云昭又暴击了几下,见老虎确实已经瘫倒在地上动不了了,又担心自己这几下会把它打死了,连忙住了手,这时手心里才出了一把冷汗。
要不是这少年误打误撞经过,说不定这老虎就是伏击自己了,这畜牲确实聪明,自己只以为是暗中观察它,谁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也把自己瞧在了眼里,也是不动声色过了这几天,估计今天是饿了,才打算猎杀自己。
幸好这少年当时吸引了老虎的注意力,自己趁机把那少年当了活饵,在老虎顾不上自己的时候,从树上一跃而下,借着这势子一棍就敲在了它的腰上。
都说老虎是铜头铁尾麻杆腰,果然秦云昭这一棍挟势而击,当时就打断了老虎的腰椎,打得它半路中纵落了下来,然后被秦云昭敲断了几截腰骨,痛倒在地狂啸不已,却是动弹不得了。
秦云昭不敢大意,趁着这机会,发力将老虎的几枚犬牙都敲断了,这才住了手,想到自己守在这里几天,居然这样不受一丝伤,就将这只老虎拿下了,哥哥伤情有治,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见老虎只能伏在原地哀鸣,秦云昭远远绕开了去,先到树后把那个少年扶了起来,离那只老虎远远坐了,也是以防万一的意思。
自己没受伤,那是因为这少年代自己受了伤,不过秦云昭可没那么傻头愣脑的会跟人说这情况,她跟这少年无亲无故的,捕虎是一回事,她也确实也是出手相救了这人。
只是看在这少年被她见机用来当了活饵诱了老虎的注意力的份上,秦云昭并不吝于在这时做点好事,还这少年一份人情。反正这少年都快半死的样子了,就是救治了,一时也伤害不了自己。
少年见秦云昭先从腰橐里翻出了一枚药丸直接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取出伤药、绷带给自己裹了伤,利落扒开自己衣服时,全然没有夏国小姑娘们应该有的娇羞,不由有些诧异,盯着她脸上看了一阵,才勉强出声问了一句全然不相干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
☆、81。第81章 保镖
少年见秦云昭的绑腿上插着两把匕首,却一直是用铁棍敲的老虎,并没有趁着老虎动不了了上去补刀,心里有些奇怪。看这小姑娘的长相,应该就是夏国人,而且这一身装束说不定就是兴州的猎户,但是猎户们猎虎不是应该用弓箭吗?不是应该直接猎杀吗?莫不是这女孩儿是个新手?所以他才提醒了这一句。
他一出声,秦云昭才听出了他嗓子已经沙哑不堪,刚才自己一时疏忽,只塞了药却忘记给他水囊了,这少年居然也就那么把那粒龙眼大的药丸硬咽下去,不由有些惭愧,连忙把水囊取来,递给了少年。
少年并没有接,直直地盯着秦云昭看了一刻,才沙哑地说出了第二句话:“容渊。”
秦云昭愣了愣,忽然悟到这少年是在自报姓名,于是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秦云昭!”
容渊这才取过水囊咕嘟咕嘟地灌起来水来,一气喝了半囊水,才停下歇了口气,继续问了出来:“怎么不杀了它?”
“我要活的!”秦云昭回头看了眼老虎,跑到一个岩洞边把自己吃剩的半边黄羊先递给了容渊,“给你,先吃着吧。”自己开始走到老虎旁边看地形,想着要怎么把这东西弄出去才好。
要活的?时下也有权贵喜欢在家中豢养猛兽为乐,可要养的老虎必然是要没有伤的,都是好几个专门的猎虎人将水柳木烤弯了做成虎杈,先放狗将老虎撵个几天几夜,才趁着老虎精疲力竭的时候,用猎狗引了老虎的注意力,猎人拿了虎杈叉去将老虎的脖子禁锢住,这才能捉活的。
可不是像这样,这老虎腰都被打断了,就是要活的也在家里养不成,不过几天也要死了的,要来何用!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次倒是无意中顶了那猎狗的缺,被秦云昭借势用来吸引老虎的注意力了。
容渊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那烤黄羊虽然有些冷了,不过佐料齐全,对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上一顿的容渊来说,还是绝顶的美食,容渊再也顾不得别的,先捧了那半边烤黄羊大嚼起来。
等他吃得肚子再也撑不下,嗓子直打嗝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狼吞虎咽这会儿工夫,秦云昭已经搓了坚韧的藤绳先编了个网兜子,刚好把老虎的头给罩在里面笼住了,让它开不得口,然后四足都被藤绳紧紧绑了起来。
容渊得了好伤药治了伤,又得了吃食,这时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向秦云昭走近几步:“你要把它运走?你抬不动的,等我养几天伤,我帮你抬!”
秦云昭虽然惊诧容渊这会儿就能站着走几步了,显见得原来也是练过的,身体底子不错,不过扫了眼他身上的伤势,还是摇了摇头:“我把伤药再给你留一些,就此告别。”说着就把带来的伤药掏出了一半递到容渊手上,也不再理会他了。
她可是急着要把这老虎带到兴州城去的,万一晚了,这老虎挨不住,在半路上挂了可怎么办?这可关系着哥哥治伤的大事呢,哪能让她在这儿等这么一个陌生人养好伤?
再说了,这容渊也就是个小少年,个头虽然比她高一点,不过估计跟她差不多大,也帮不了自己什么忙。因此秦云昭很快就拒绝了,自己左右看了看,拔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直接斫断了一棵大树,又削又砍的,花了两个时辰,先挖了一个类似原始人独木舟的木槽出来,用杠杆原理先把老虎撬了进去,装在了那木槽里。
这还得多亏了这老虎是野生的,虽然快两米了,不过常年在山上跑动,没有什么多余的脂肪,要换到现代笼养的老虎,那体重没个两三百公斤都对不起动物园那票价。不过似乎也听说过动物园经营不善,有老虎饿死的?
秦云昭一边手上不停,一边思绪乱飞,总之就是心情说不出的晴朗。她打算在这木槽下再加几根滚木,后面牵上藤绳,先凑合着把老虎往山下滚。
容渊捏着那几个装了伤药的小小油纸包,坐在一边看着秦云昭,大致也明白了她的意图,这女孩儿是打算把老虎沿着山涧给放到下面那山谷里去的。
一般沿着山涧的流向走,都是能走出山林的,容渊自己正是从山涧逆流而上,自然明白这道理,想着秦云昭救了自己,又站过来说话:“我是从那条山涧上来的,那条山涧再流一段就分了岔,你要是不小心,这木槽会被冲下急流打翻的。”
要是被冲下急流打翻了,这老虎岂不是会溺死了?秦云昭停了手,看向容渊:“是哪一截路有急流?”先问清楚了,自己也好提防,免得到时流水过急,自己掌不住这藤绳就糟了。
容渊却并没有仔细说出来,只说:“说不清楚的,只有到了地方我才指得出。”
秦云昭微微偏头扫了容渊一眼,突然问了出来:“你想跟我一起走?为什么?”
见这女孩子甚是聪慧,直接就说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容渊一愣,连忙开口:“你救了我一命,我想帮你。”
秦云昭嘴角翘了起来,一弯腰从绑腿上把那把普通的匕首拔了出来,在手中轻轻抛了抛,突然出手如电,直接向容渊脱手镖了过来。
容渊来不及反应,那匕首已经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耳尖一凉,鬓边已经有一缕发丝断落在他的肩上。容渊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姓秦的女孩儿好快的身手,好毒的眼力!
秦云昭大步走过去,把没入树中的那柄匕首先起了出来,继续在手中抛掂着,似笑非笑地看向容渊:“我虽然救了你,可不是什么好性儿,也不是什么好人。这山林子里死个把人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就连骨头都会被鬣狗嚼得渣都不剩,不过一夜,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你,是不是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