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道:“快开饭了,老爷子就在客堂里。”
唐纪中、霍如玉急忙穿过小天井,走入中间客堂,只见唐世良已经坐在上首一张太师椅上,看到两人走人,一手摸着八字胡须,说道:“为父听说你们出去巡视,尚未回来,没什么动静吧?”
唐纪中道:“没有。”
唐世良道:“刚才唐禄赶来报告,说你人们也赶来了,昨晚到了少林寺,为父所以急着要找你们回来。”
唐纪中道:“爹有什么指示?”
唐世良一直摸着胡子,深沉地道:“他来了,自然也带了‘七绝散’,幸亏为父早有准备,把解药掉了包,这瓶仅有的解药,就在为父手中,你率领神武队,难免和你大伯遇上,所以为父分装一小瓶,你拿去收好,如果发现你大伯扬手撒出七种不同颜色的烟雾,就要立即取出小瓶旋转瓶盖,对着鼻孔闻上少许,就可无事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递了过来。
那小瓶只有一节小指大小,上面有着十来个细孔,就保装胡椒粉的瓶子一般。
唐纪中答应一声,伸出双手接过小瓶。
唐世良目光一注,神情似乎微微一震,一手接着嘴上的八字胡,就没作声了。
这时正好那名当差的汉子在客堂中间一张八仙桌上摆好三付碗筷,送上了酒菜。
唐世良问道:“秦总管、宓副总管都没回来吗?”
那汉子应了声:“是!”
唐世良站起身,走到中间坐下,一面抬手道:“你们饭后可能有事,快坐下来吃饭吧!”
唐纪中、霍如玉在他左右坐下。
霍如玉伸手取过酒壶,给唐世良面前斟满了一杯,就汉给唐纪中斟酒。
唐世良含笑道:“如玉,纪中平时总要陪为父喝上几杯,今天也许有事,不能多喝,你给他斟上一杯吧!”
霍如玉粉脸一红,低头道:“媳妇就因为他当了神武队领队,怕喝酒误事,才不给他斟的。”
唐纪中暗道:“差一点露了马脚。一面却笑着道:“喝一杯决误不了事,爹都说了,你还不给我喝吗?”
霍如玉道:“好嘛!”
果然手捧银壶,给唐纪中面前也斟了一杯。
唐纪中拿走洒杯,朝唐世良说道:“爹,孩儿敬你老人家。”
唐世良微微笑道:“酒要慢慢地喝,你就喜欢喝急酒,一口干了,能品尝到酒的色香味吗?”
他浅浅地喝了一口,说道:“如玉,你只管先吃饭,不用给为父斟酒了,喝酒的人,要自斟自酌才有意思。”
霍如玉只得把酒壶送了过去,起身装了一碗饭,就低头吃了起来。
父子俩喝完一杯。
唐世良把酒壶一推,笑道:“为父看你喝了一杯并不过瘾,这样吧,再喝一杯,就不准喝了。”
唐纪中欣然道:“多谢爹。”
他取过酒壶,给爹和自己面前斟了酒。
唐世良朝霍如玉含笑道:“如玉,你一向喜欢吃豆瓣鱼,是不是放在为父面前,你就不好下筷了?这样p巴,你把红油排骨换过来,给咱们下酒,把这盘鱼换过去好了。”
左手端起了豆瓣鱼,朝右边递了过去。
霍如玉只好把一盘排骨移到爹面前去,伸手接过豆瓣鱼的盘子。
唐纪中喝完两杯,霍如玉就替他装了一碗饭。
唐世良却自斟自酌的喝着酒。
不多一会,唐纪中吃了两碗饭,就不再吃厂。两人依然坐着作陪。当差汉子替他两人送上茶,就退了出去。
霍如玉捧起茶盏正待喝茶,忽然“砰”地一声,茶盏跌落地上,打得粉碎,她口中发出一声轻“咦”,坐着的人,也摇摇欲倒。
唐纪中急忙站起,过去把她扶住,问道:“你怎么了?”
霍如玉一个人倒在他怀里,张张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唐世良道:“别动她,她不碍事的。”举杯喝了一口,目光一拍,又道:“因为老夫发现她并非如玉,所以不得不……”
这话,已极明显,他在那盘豆瓣鱼里作了手脚。
唐纪中暗暗一惊,急道:“爹,她是如玉……”
唐世良微微一笑,站起身,过去掩上了门,说道:“不是,你也不是纪中,明人面前不用说假,你们扮得也确实维妙维肖,但老夫是纪中的爹,细微小节,如何瞒得过老夫的眼睛,你把纪中夫妇如何了?”
唐纪中心头一展,他抱着霍如玉让她头脸靠近自己的胸口,那是因为胸口挂着黄衫客送他的一颗蟾珠,专解天下任何奇毒,一面笑了笑,道:“老爷子大概还不想让人知道吧?”
唐世良道:“不错!老夫儿媳都在你们手里,所以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老弟应该明白,你中了唐门散功奇毒,只有老夫能解。”
他是在取过酒壶之时,下的毒了。
唐纪中早已运气检查过,身上丝毫没中毒的现象,这就颔首道:“老爷子是如何发现的呢?”
唐世良哼道:“你伸手来拿七绝散解药时,老夫才发现的,纪中左手掌根有指头大一块青癌,假冒的人当然不会有;纪中从小练的是毒沙掌,不能喝酒,此事如玉当然知道,她经老夫一说,居然给你斟上一杯酒,老夫才知道连如玉都是乔装来的。”
在他说话之时,霍如玉娇躯一挺,从唐纪中怀里站了起来,哼道:“唐门散功毒,原来也不过如此!”
唐世良吃了一惊,目注霍如玉问道:“姑娘如何解去的?”
霍如玉披披嘴道:“我只是一时不小心罢了,区区散功毒又能奈我如何?”
唐世良望望唐纪中惊异地道:“这么说,老弟也没中毒了?”
唐纪中微微笑道:“在下生来不怕奇毒,老爷子信不信?”
唐世良后退一步,点头道:“你是上官靖!”
唐纪中道:“在下可以奉告老爷子,令郎、令媳都很好,不久就可以安然回来,目前在下还不想离去,老爷子应该知道如何自处吧?”
唐世良又退后了一步,懔然道:“你要杀老夫灭口?”
唐纪中道:“那也不用如此,老爷子只要喝醉酒,昏睡上一天,也就够了。”
唐世良神色微变,嘿然道:“老夫即将成为四川唐门的掌门人,岂能受制于人?”
左手大袖一拂,从他袖中飞出一篷黄烟,其中寒光闪烁,细如牛毛,大袖堪堪拂出,右手扬处,已经掣出剑来。
霍如玉娥眉一挑,叱道:“唐世良,你真是个不识死活的老匹夫……”
唐纪中一摆手道:“你不用理他!”
一下便挡在霍如玉的身前。
霏霏黄烟,弥漫一室,但到了唐纪中身前三尺,立即消失无形,一篷细如牛毛的黑芒针也好像打在一堵无形的气墙上,纷纷落到地上。
唐纪中缓缓走向前去,说道:“你为了想谋夺四川唐门掌门人,竟然连自己儿子、媳妇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唐世良脸色煞白,僵在那里,咬牙切齿地道:“你再走上一步,老夫和你拼了。”
话声甫出,人影一闪而至,手中长剑急疾如风,闪电般刺出七剑,剑光乍展,七点寒星已分刺唐纪中胸前七处大穴,出手之快,当真可以说是凌厉无比!
唐纪中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右手抬处,三个指头一下就扣任了唐世良的剑尖,含笑道:“对你来说,醉上一天,可以保住你身家性命,这是最便宜的交易了。”
随着话声,三个指头一松,却已弹出三缕指风。
唐世良那里还有还手的机会,就被制住了穴道。
唐纪中走上一步,取下他手中长剑,还剑入匣,然后把散落地上的黑芒针捡起,一面以“传音人密”朝霍如玉道:“你扶他到房里去,只说他喝醉了就好。”
霍如玉点点头,双手扶住了唐世良,唐纪中在左扶着,立即推门走出,只见那名当差的汉子站在门口,神情呆若木鸡,一看就知是被人点了穴道。
唐纪中心头不觉暗暗一怔,忖道:“会是什么人来过了?”急忙一掌拍开他被制住的穴道,问道:“你怎么啦?”
那汉子口中“啊”了一声,忙道:“小的没……没什么?”
唐纪中间道:“刚才可有人来过?”
那汉子道:“没有,一个人也没来过。”
唐纪中挥挥手道:“你进去收拾吧,爹喝醉了酒,不准任何人惊扰,知道吗?”
那汉子连声应“是!”
唐纪中和霍如玉一左一右扶着唐世良回房,让他躺到床上,又取过棉被,替他盖好。
霍如玉抬目道:“大哥,你点他的穴道,人家解得开吗?”
唐纪中含笑道:“放心,这是我师傅的独门手法,别人不一定会解得开。”
霍如玉道:“这样就好。”
唐纪中道:“爹喝醉了酒,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也好照顾他老人家。”
霍如玉点点头,抬目道:“你昨晚差不多一个晚上都没休息,也该回房去休息一回了吧!”
“我不累!”唐纪中低声道:“我还得出去看看,卞药师已把昨晚的消息传出去,总舵可有什么指示?你只管在这里歇一会吧!”
说完,在她鬓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霍如玉粉脸骤然一红,嗔道:“你快去吧!”
唐纪中潇洒一笑,举步走出。
他刚走到西院门口,只见秦皓匆匆走来,一眼看到唐纪中就含笑道:“唐老弟,老朽刚才就来找过你,听说唐老爷喝醉了酒。”
唐纪中心中突然一动,忙道:“总管什么时候来的,在下怎么没见到你老?”
秦皓深沉一笑道:“老朽来的时候,你老弟正在忙着呢!”
这话的口气大有问题。
唐纪中右手暗暗凝聚真力,因为秦皓一身武功极高,并非唐世良可以比拟,一面问道:“秦总管找在下可有什么指教吗?”
秦皓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指教不敢,老朽确实带来了一件极机密的任务,必须亲手交给老弟……”
他极为谨慎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密柬,叮嘱道:“老弟快收起来,但必须晚饭之后,才能开拆,依柬行事,这是最高指令,老弟千万疏忽不得,更不能提前拆阅,切记!
切记!”
很快的把密柬塞到唐纪中手里,立即转身道:“老朽另有要事待办,要先走一步了。”
不待唐纪中开口,匆匆往外就走。
唐纪中本待请他进入院中,再突然下手,如今看他走得如此勿忙,显然对自己有着极大的戒心。
手中拿着密柬,暗道:“这封密柬上,不知写些什么,先拆开来看看再说,免得中了他的诡计。”
第二十三章
唐纪中正待撕开密柬封口,瞥见院外有人急匆匆往里走来。急忙把密柬揣入怀里,抬目看去,这进来的,却是副总管宓飞虹!
他看到唐纪中,急忙飞起衣袖,拱着手道:“唐老弟,巧极了,兄弟正有事要找你!”
“他也有事要找自己?”唐纪中暗暗地纳闷,连忙迎着道:“宓副座,可有什么见教吗?”
“咱们自己兄弟,老弟这副座二字,叫得岂不生份了?”宓飞虹和他套着近乎,一手拉住唐纪中的手,问道:“老弟有空吗?兄弟想和你谈谈!”
“副座有事?”唐纪中抬手往里让去,说道:“那就请到里面坐。”
宓飞虹目光一动,点点头道:“好。”
两人回入西院,走进客堂。
唐纪中遁:“副座请坐,有什么事,副座可以说了。”
“不用坐!”宓飞虹没坐下,他转了个身,面向着小天井,说道:“咱们就这样说好了。”
他面向天井,如果外面有人进来,他就可以看得到。
唐纪中看他神色匆忙,好似有什么心事,这就问道:“副座到底有什么事?”
“兄弟要跟老弟打听一个人。”
宓飞虹目光望着唐纪中,一脸诚恳地道:“兄弟十多年来,一直在打听着她的消息,现在总算有了眉目,兄弟希望唐老弟安必据实赐告,宓某一辈子都会感激不尽“副座言重。”唐纪中道:“不知副座要找的这人是谁?
在下如果知道,一定据实报告。”
“老弟,我先谢了。”
宓飞虹又飞袖拱手,然后迫切地望着唐纪中道:“老弟是不是遇上过一个名叫飞虹的女子,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唐纪中暗暗生疑,问道:“副座这是听谁说的?”宓飞虹痛苦地道:“不瞒老弟说,她是兄弟的女儿,兄弟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从她一出娘胎,兄弟就没见到过她,十八年来,兄弟无时无刻不耿耿于怀,为的是太对不起她死去的娘。”口气微顿,抬目望了小天井一眼,续道:“八年前,兄弟听到传闻,她已经被本教所收容,因此秦总管持了本教聘书来找兄弟,邀兄弟担任副总管,兄弟就一口答应了;当时还以为当上了副总管,总可以查得出小女的下落来,那知兄弟负责的只是黑衣卫,这些年依然毫无小女的消息……”
唐纪中问:“是什么人告诉副座,在下曾遇上过令嫒呢?”
“这人兄弟也不知他是谁?”宓飞虹道:“今天早晨,兄弟起身之际,发现窗下有一封信,上面写着兄弟亲启字样……”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信封,再从开口处抽出一张纸来,随手递了过来说道:“老弟请看。”
纪中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那是“欲知令嫒近况,可询唐纪中便知,两个人可为阁下作证。”
唐纪中看得心里笑了!
下面一句“两个人可为阁下作证”,那是一句衍文,(衍文,是多余的字),应该并不重要。
这人何以要加上这一句衍文呢?
其中的关键就在“两个人”这两字上了。两个“个”字,岂不就是“竹”字?这张字条,那是竹逸先生送给他的了。
宓飞虹看他没作声,接着道:“兄弟看到这张字条,“就去找老弟,老弟出巡去了,直到此时才找到老弟你如果知道小女下落,务请赐告。”
唐纪中心知竹逸先生送字条给宓飞虹,必有深意,因此想对他多了解一点。一面把纸条递还宓飞虹,一面说道:“副座垂询,在下自当奉告,只是有一点,还望副座先能说清楚才好,当时副座怎么会和令援失散的呢?”
“唉!”宓飞虹轻轻叹了一声,看了唐纪中一眼,欲言又止,终于说道:“二十年前……”
他似有顾虑,口气又停顿下来。
唐纪中又道:“副座但说无妨,在下决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宓飞虹点点头,续道:“在下那时已经五十出头,但还是单身一人,就在那年在下路经徂徕,忽然病例。这病来得十分突然,差幸在山下遇到打猎的姐弟,把兄弟扶到他家中,这姐弟二人伺候汤药,照顾得无微不至,兄弟病势才渐有起色,他姐姐那时才二十四岁,,坚持要给兄弟作妻小,兄弟虽觉年纪大了她一大把,恐齐大非耦,但兄弟这条命是人家救的,情难推辞,就这样草草成婚,她就是小女的娘……”
唐纪中问道:“后来呢?”
“唉!”宓飞虹眼中湿润了,凄苦地道:“老弟恐怕决想不到,蕙娘原来是白衣圣教门下,她那弟弟当然也不是真的兄弟,他们是奉命来笼络兄弟的,因为兄弟在江湖上,被人号称飞虹剑客,还薄有虚名……”
唐纪中惊奇道:“会有这种事?”
宓飞虹看了他一眼,心想:“难道你妻子霍如玉真是霍五的侄女?不是因为你的性命掌握在白衣圣教里,你爹会上钩吗?”
这话当然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续道:“蕙娘嫁给兄弟之后,曾劝兄弟投效白衣圣教,但被兄弟拒绝了。直到第二年,她怀了身孕,她曾暗中告诉兄弟,教主因她未能达成任务,已经责怪下来,要她回去。兄弟和她商量之下,就决定及早离去,在晚餐时候,兄弟出其不意制住了她兄弟的穴道,夤夜上路,直到安徽六合,才定居下来,却没想到三个月之后,蕙娘无故失踪,从此杳无消息唐纪中问道:“那么副座怎么会知道尊夫人生了令援呢?”
宓飞虹凄然道:“自从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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