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兮……”
“我知道,”奴兮截断桑维翰的话,“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怕我心里不好受。可是维翰,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如今若是还瞒着我,我只会更加不好受。”
桑微瀚看向奴兮,见她只是一脸的坚决,良久终是轻叹了口气:“你明日自己去看看吧,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乱世奴兮 第8章 再去叫石大哥!
说着,顿了半响方才又开口,“到底那几年在契丹发生了什么事儿?若是石大后背那道伤在你身上,你这会儿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
奴兮只是微微笑着,那个笑容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像是笑着,又好像没有一丝的感情。她只是那么笑着,并不开口。
桑维翰轻叹了声,又看了眼奴兮,沉默着便就转身走了。
这么久了,仍是不习惯,没有那个怀抱,夜里怎样也睡不安稳。辗转反侧的难以入梦,索性就起来了。屋里印着星光微微的亮着,奴兮也懒得点灯了。
随手披了件披风,起身疲步走到窗前坐下。
早前吩咐了兰茵不要关窗,这会儿正好能看见漫天的繁星,异常的闪亮。窗外零零星星的飘着小雪,从未发现,夜里看雪,竟是这般的景象,似了梦幻。
凉风也丝丝缕缕的伴着碎雪飘进来,奴兮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目光随着雪花一点一点的飘散,然后不知落在了哪里。
漫无目的的看着,奴兮突然滞住,目光停留之处,是一角随风微微翻动的衣袂,墨黑的本来与夜色融进了一处,可是锦缎特有的光芒,偏偏又印着轻浅的星光点点闪耀。细碎的雪片落在上面,竟然迟迟的不曾融化。
奴兮只觉心口一顿,瞬间放缓了呼吸,其实本来就是在窗后坐着的,却还是不知不觉的又往后躲了躲。
就这样,本来看雪的视线,定定的落在了那一角翻起的衣袂上。思绪也随着翻起,那些陈旧的记忆……
不知道坐了多久,披风里原本微热的身体已经冰凉。
奴兮突然惊觉,再定眼看去时,那里只剩了漆黑的一片。
早上白芷进门时见奴兮坐在窗前脸色惨白的,不禁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扶着奴兮,惊道:“怎么这样凉!”
白芷的手扶上奴兮胳膊的一瞬间,奴兮已经空洞的眼睛攸的一闭,沉沉的昏了过去。
模模糊糊醒来时,见一个人影正在一边锁眉坐着,看了看,便又略感疲惫的闭上眼。
看见奴兮醒来,白芷便坐到床边轻轻的叫了声。奴兮并不答应,只抿了抿嘴,白芷便微蹙了眉问:“小姐昨个夜里到底是在窗前坐了多久?!”
奴兮阖着眼微蹙了蹙眉,撒娇的‘哼’了一声:“衾怡,我知道不对了,不要我一醒来就说我嘛。”
白芷明显的顿住,半响,低低的开口:“小姐,我是白芷。”
话音落,奴兮也是明显的一滞,连脸上的略略撒着娇的神色也骤然凝结。
良久,才睁眼看向一边的女子,抿了抿嘴道:“去外厅等着吧,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白芷顿了顿,然后点头起身离开了。
刚出里屋便遇见正往里走的兰茵,便伸手拦下了,拉着去了外厅。
在床上又躺了片刻,然后才起身开始收拾。
刚在梳妆台前坐下,便就听见外面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奴兮一愣,然后是白芷的声音,刚听到‘夫人’两字,还尚未听清白芷说什么,便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奴兮完全顿住,不知是何事,抬步就往外走。
将将要到外厅门口时,就听见白芷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请夫人稍等,小姐正在梳妆。”
“梳妆?!”女子冷哼一声,“兰茵那个贱丫头不是特意去找石郎说她又病了吗?!怎么这会儿竟还梳起妆了?!”从未觉得,这个水莲花般温柔的女子,竟然会有这样刺耳的声音。
“小姐确实病了。”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她病成了什么样子!”说着便要往里闯,被白芷和兰茵拦下。
然后外厅又是耳光的声音。
奴兮抿抿嘴反倒停了脚步,转身往屋里走。
褪下了身上厚重的长袄,换了一袭白缦纱裙。简单的梳了个发髻,斜斜插了支玉簪。
看着镜里的自己,忽然一瞬的恍惚,可是,奴兮知道,再也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了。曾经眼里的纯净,不知何时荡然无存。那支玉簪映着略显苍白的容颜,完全没有了那时纯真,竟然显得了几分的妖冶,真的,回不去了。
仔细端详了自己一番,奴兮才走出外厅。
白芷和兰茵齐齐的跪在地上,脸上都是红红的。
房手正中间的大椅上正坐着一人,她真的很美,宛若水莲。身边是两个模样同样俊俏的丫鬟。
左边的淮儿看到奴兮出来,脸色略略的显得有些不自然。
奴兮仪态万千的走到永宁身前,唇边含着曼妙的笑痕:“奴兮见过夫人。”
永宁抬头看向奴兮,眼里一瞬的惊讶,然后刚刚要开口说话,奴兮却转身背过脸。
自顾自的走到跪在地上的白芷和兰茵身前伸手扶起她们。
白芷和兰茵自是一愣,抬头看向奴兮,却见奴兮带笑的眸子里,全是冰冷,顿了顾,便齐齐起了身。
永宁一怔,拂袖站起,盯着奴兮:“我管教我石府的奴才,何时轮到你插手?!”
奴兮抿了抿笑转头看向永宁:“这两个奴才是我的,过几日也是要跟着我进宫的,何时成了石府的奴才?!”说着抬步走到永宁一开始坐的大椅上从容的坐下。
右边的丫鬟蹙了眉上前开口道:“大胆,在夫人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奴兮一笑反手抽在那丫鬟的脸上,满屋子的人皆是一愣,却听奴兮淡淡说道:“夫人的奴才还真是没有礼数,也不知平日里是如何教的,这样带出去,岂不是丢了皇家人的脸面。”
左边的淮儿连连开了口:“奴兮小姐见谅,楚儿她是有口无心的。”
“你闭嘴!”永宁怒斥淮儿一句,转头看着奴兮道,“简直放肆,我堂堂永宁公主的奴才,岂是你说打就打的!”
奴兮却不与她纠缠,反倒看向一边的兰茵问:“你不是去叫石大哥了么?怎么这会儿还没有过来?”
兰茵一愣,转头看向白芷,白芷也看了眼兰茵,抿了抿嘴:“我本是让兰茵去叫大人的,可是被夫人拦下了。”
“这样啊,”奴兮好似的不经意的点点头,看了眼兰茵,又看向永宁,然后收回视线一字一句,“再去叫石大哥。”
永宁一把拽住正往外走的兰茵,看向奴兮:“我看今天谁敢去打扰石郎!”
奴兮看着永宁笑了笑:“想必夫人还不清楚一些事情。”说着浅浅抿了口茶又道,“记得夫人上次特意给奴兮说了你与石大哥的事情,作为回报,奴兮也得跟夫人讲些事情才是。”
说完,不理永宁的怒火,悠然开口:“奴兮十年前被石大哥救回一命,几年后,同样是石大哥救了奴兮第二次性命。夫人与石大哥或许有情,可是夫人定然应当知道,无论什么情,都是比不上生死相交的情分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夫人大概很奇怪为什么奴兮进了天牢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奴兮也不妨告诉夫人,这不是奴兮第一次进天牢,每一次奴兮都能完好无损的出来,足见王爷对奴兮的宠爱。”
说完看着兰茵:“还不去!”兰茵一怔,连连便就出了门。
瞥眼见永宁已是绿了张脸,奴兮又嫣然一笑,起身走到永宁身边轻声的说道,“夫人不过是喜欢石大哥罢了,这些奴兮自是理解。奴兮也是要进宫的人了,肯定不会对夫人有什么威胁。若是夫人还想要安稳的日子,奴兮希望夫人,不要再来我的小院了,否则,”说着奴兮覆上永宁的耳朵,“奴兮定能说到做到,让你生不如死!”
明显感到身边的永宁打了个冷颤,奴兮一笑又走回椅子边,抚了抚椅子把手,又突然走到永宁身边笑说:“夫人莫要站着呀,快请上座。这里地方小闷的很,奴兮为您弹一曲吧。”说着,便让白芷取琴出来。
永宁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在椅子上的,耳朵里充斥着曲调,明明好听的调子,在她听来却是异常的烦躁。
乐声响起的瞬间,门外之人骤然愣住。
默了半响,伸手推开房门。
乱世奴兮 第9章 谁都可以,就是你不行!
听到声响奴兮瞥眼过去,屋外石敬瑭脸上是莫辨的神色,兰茵的头也一直低着不敢抬起。
在看到奴兮的一瞬间,石敬瑭突然顿住,那夜第一次见到奴兮的情景,毫无征兆的瞬间挤进脑海。良久才抬步走进屋,看着一旁的白芷道:“去给她拿件披风。”
看着石敬瑭见到自己时的样子,奴兮心里冷然一笑,继续抚着琴。
石敬瑭走到永宁身边,看着她顿了顿,然后看着两边的丫鬟:“扶夫人回去。”
听到近在耳边的声音,永宁好像终于回过神,看着石敬瑭,眼睛好像突然就湿湿的,哑着嗓子喊了声‘石郎’,便随着淮儿、楚儿走了。
白芷拿出件披风给奴兮披上,谁知奴兮竟一把把披风扯到地上。
直到永宁出门半响后,奴兮依旧含笑弹着琴。羊脂玉簪映着苍白的脸,说不出的妖冶。
石敬瑭握紧了拳,紧到奴兮能分明听到关节摩擦的声音。
然后石敬瑭狠狠一掌落在琴上,琴声骤歇,生出长长的一段响声,略显刺耳。
奴兮一颤,收回手,唇边却还是笑意。
两人僵持半响,石敬瑭冷声道:“你们两个出去。”
白芷和兰茵顿了片刻,便作福告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石敬瑭抿的泛白的唇,奴兮甜甜一笑:“石大哥这话,奴兮可不明白。”
奴兮的笑靥引得石敬瑭更深的怒火“你不明白?!你穿成这样,特意让兰茵去叫我过来,你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冷冷看了眼石敬瑭,奴兮起身走到圆桌边:“我穿成这样有什么问题么?!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说着,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轻声一笑,“若是这身装扮引起石大哥不好的记忆,那奴兮只能说声抱歉了。”
石敬瑭咬牙一把捏住奴兮的下颚逼她看向自己:“你不要以为我会一直纵容你!”
石敬瑭深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冰冷的可怕,奴兮直直看着,想看进眸子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下颚传来的疼痛感,掺着满腹的委屈的把眼泪直往眼眶里逼,可奴兮偏偏不让它出来,硬了语气道:“奴兮从不敢如此天真!妄想你石敬瑭会纵容我!”
听着奴兮叫自己的名字,石敬瑭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以为你对永宁说的那些话我没有听到吗?!”
奴兮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石敬瑭,石敬瑭又开口:“一开始我还怕你吃了亏,连连赶过来,原来,是我多虑了。”
挣扎半响依旧无法摆脱石敬瑭的钳制,奴兮只得冷‘哼’一声:“你以为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夫人是什么好人吗?!”
“我从未说永宁有多好……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你何时、何时有如此的心计。”
他说的心痛,她听着又何尝不是:“这里人人如此。”
“谁都可以,就是你不行!”
“我凭什么不行!”说着奴兮狠狠打着石敬瑭钳制着自己下颚的手臂,“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学会的!我不行?!我不行我早就死了!”
奴兮近似咆哮的说完,石敬瑭一时愣住,眸子的情绪太多,那个眼眶根本承载不了。
捏着奴兮下颚的手骤然无力的垂下。
半响,奴兮又清冷的开口:“你既然早就来了,难道没有看到她掌掴白芷和兰茵吗?!”
质问完见石敬瑭良久没了声响,只是颓然的站在一旁,奴兮又抿了嘴道:“你看见了也不进来阻止吗?!若是只有兰茵我或许还能理解,因为对你来说,只不过的是一个奴才。可是白芷,她毕竟跟了你那么久,她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你怎么就忍心看着她这么被人糟践?!”
“我没有!”石敬瑭吼完,奴兮猛的滞住,这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失去理智的样子,“我没有!”
—小说下载:炫 书:87book—奴兮撇过脸不再看他,狠狠的吸了口气道,“你走。”
—书—说完良久石敬瑭却没有挪动半分,可是再也无法开口下第二次逐客令,两人又陷入僵持。
—小说下载:炫 书:87book—看着奴兮背朝自己的身影,石敬瑭心里一层一层的冰凉,那个已经显得单薄的背影,在白纱之下微微的颤着,可是她偏偏压抑着,压抑的让人心疼。
看着看着石敬瑭突然伸手把奴兮捞进怀里。
奴兮一怔,却并不反抗,也并不顺从。只僵硬的身子,一时竟让石敬瑭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一尊石雕像。只是,她比石雕像,更加冰冷。
“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在乎过我吗?!”
他说的近乎于乞求,他问出口,却又害怕知道答案。
奴兮分明感到他的气息就喷洒在自己的头顶,徘徊在发丝间,久久不去。
然后,奴兮沉了声音:“没有。”
石敬瑭明显的一滞,突然扳过奴兮让她面对着自己,伸手从怀里拿出个青灰色的旧布条摆在奴兮面前,声音是死死控制着的颤抖:“那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看着石敬瑭手里的东西,奴兮猛的惊住:“怎么会在你那儿?!”
“你先告诉我!”
石敬瑭眼里是奴兮从未见过的执着,终是躲不过了。
见奴兮的样子,石敬瑭似乎见到了一丝丝的希望,颤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笑意:“你心里有我的,是不是?!”
奴兮撇过脸不去看石敬瑭,声音淡然:“是。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那个时候我甚至以为,我喜欢你,我可以什么都不顾,只和你在一起。可是原来不行,我终究做不到。是我太贪心,是我在你那里,想要的太多。而我要的,全部都是你无法给我的!”
“你从未告诉我你要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无法给你!”
“我要你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
石敬瑭骤然沉默,看着石敬瑭的样子,奴兮抿了抿嘴:“其实是我自己太蠢,竟然对你有如此的要求。”说着默了半响,奴兮又突然挑嘴一笑,“不过现在这样,真好。我已是寄月的妻子。从五年前的我嫁给寄月的那天起,我对你,再也没有要求了。”
看著奴兮的样子,石敬瑭心里骤然一紧,没来由的就慌了,急急的一把拥住奴兮:“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
奴兮却只是笑着:“晚了。一切都晚了。寄月死了,在我心里,他再也不可能被取代。因为没有人,能和死人争宠!”
奴兮掰开石敬瑭环着自己的手臂,好像只轻轻碰了下,那个原本应该坚硬如铁的怀抱,顷刻粉碎。
然后奴兮徒自走进里屋,只留石敬瑭一人在厅里站着,恍惚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看上去那么坚强的站在那儿,其实,只轻轻一碰,便就会支离破碎。
不知道石敬瑭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白芷进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的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是一味的黑,屋里,也是漆黑一片。
“小姐,桑公子来了。”
看着端着烛台的白芷,奴兮默了默:“告诉维翰我歇下了。”说完突然想起桑维翰大概是为什么而来,连连又叫住白芷,“你去告诉维翰我这就出去。”
白芷点头离开,兰茵马上上前为奴兮梳妆,正梳着突然想起什么:“刘大人寄回了东西给小姐。”
奴兮淡淡一笑:“他去打仗瞒着我,怎么这会倒是想起来了。”
梳好发髻兰茵走到一边的柜子旁,边拿出东西边笑说:“那时候小姐身子差,刘大人不告诉小姐是怕小姐伤心呀。”
说着,拿了个包裹走到奴兮身前递给她。
奴兮笑了笑接过包裹,还有些分量,像是一个匕首。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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