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奴兮的声音,刘知远连忙转了身:“王爷有点事交代,这会儿正要走了,过来看看你。”
乱世奴兮 第12章 你想要什么?!
眼前的男子一身戎装耀眼,脸上少年的稚嫩俊俏褪去,眉眼间尽是将帅决胜千里的自信,平添了男儿的气魄。滚滚的沙场,把他历练的如同出鞘的宝刀一般,光芒傲滟。
看着男子,奴兮突然转身跑回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是一把漂亮的匕首:“这是哪里来的?!”
刘知远一愣笑道:“不是给你写信了么,从契丹二皇子身上拿到的。”
“耶律德光么?!”
刘知远略是疑惑的看向奴兮:“还有其他的二皇子吗?!”说着,笑了笑便准备离开,却被奴兮拦下:“他身上的东西你怎么会拿到?!”
看着奴兮带了疑问的眸子,刘知远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打败了敌人,当然要拿点战利品回来。不过说来也奇怪,在军中听闻那耶律德光从不出战,只在军中指挥,可是那次我刚去,他竟然亲自迎战。”
奴兮怔了怔,轻笑说:“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刘将军骁勇。”
刘知远大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奴兮的头,便就转身走了。
那把匕首在手里似有千斤。
让白芷和兰茵留在外厅,奴兮自己一人回了里屋。
匕首上流光溢彩,光彩闪耀的,全是那些日子的欢颜笑语……
奴兮突然一顿,猛的站起身,不小心带下了桌上的一角方巾,连同着掉在地上的,还有那把匕首。
听见声响,白芷和兰茵连连进屋,奴兮看着两人挥挥手:“没事,去外面候着吧。”
然后弯腰捡起匕首,却发现匕首的刀锋与手柄微微的有些松了。
奴兮仔细的看了看,伸手使劲的一抽,刀锋竟与手柄脱落,手柄里,似乎放着个什么东西。
疑惑的用针把东西一点一点的拨出来,奴兮才看清原来是一张打薄了的羊皮,上面的字迹很小,却清清楚楚
——
不用惊讶,这是我特意给刘知远的,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物件儿,他一定会带回去送给你。记得替我谢谢他,堂堂一个将军,当了我的信差。
——
奴兮捏着手里的羊皮纸,眼前是刘知远胜利的笑容,那笑容一闪而过,耶律德光从来埋着别人看不懂情绪的眸子骤然出现,眼里,是明显的讥讽笑意。
他竟然把对手的一举一动掌握的这样清楚,他竟然就敢肯定,知远一定会把匕首送来给自己。他如此熟悉敌营,如此知己知彼,难怪,他是最后站在顶峰那个人。
奴兮突然被自己吓的摔坐在椅子上,那个手柄被碰得转了个圈。
目光扫过,奴兮突然发现手柄里还有东西,连连拿起来又用针拨了拨,似是塞的很紧,奴兮拨了很久才把它弄出来,上面的字体张扬又不失清秀,有几分像了自己的。
——
额格齐:
为什么不带走这把匕首,我送给你的时候,你说过你很喜欢的?!你还说过,你永远在李胡身边。难道额格齐说过的话,自己全部都忘了吗?!
我求了二哥好久,因为我知道,只有二哥才有办法,把匕首送到额格齐的手上。
额格齐走了以后,父皇很生气。可是我看得出来,父皇还是很想念额格齐的。
其实李胡,也很想念额格齐。
崇文相公说萧先生死了,那个叫衾怡丫鬟的也死了,额格齐在唐土已经没有亲人了。那额格齐为什么还不回来呢?!额格齐是李胡的额格齐,永远是李胡最亲的人,李胡在契丹等着额格齐。李胡不怪额格齐,只要额格齐愿意回来。
可是,母后常怪李胡妇人之仁,李胡也不愿自己成了大哥一样无用的人,成天只会弹琴打发,对我大辽毫无建树。
所以,李胡只能等额格齐一个月,一个月后额格齐若是没有回来。李胡绝笔不写汉书,绝不再学汉学,与汉人,再无半点干系。
——
奴兮滞滞的看着手里的羊皮纸,那个总是叫着自己额格齐的孩子,何时,竟能写这样好的一手汉字。
起身走到案前,奴兮想回信一封,可是提笔良久,却不知该写些什么,说些什么。再一想,就算写了,又有谁能带过去呢?!
不禁作罢,看着耶律李胡的语气,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罢了。然后,拿出火折子便把两封信烧了。
闻见屋里有烧东西的异味,白芷还兰茵马上进了屋。
奴兮看着两人笑了笑:“收拾些旧东西,这些没用的就烧了。”说着吩咐白芷端出去倒掉。
兰茵却上前端起铜盆:“我去吧。”
又恢复到了这样的生活,成日无聊,只能写字弹琴打发。
天气越来越冷了,再过几天,就是小年夜了。
李存勖终于是过来。奴兮本想窝在被子里装病不见,却还是被白芷拉了起来。
进宫这一个月里,自己身份尴尬,所以便就一直呆在这方小院里,不曾踏出一步。李存勖这会儿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奴兮站在一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很是沉闷。
良久,奴兮终是抬头看了眼李存勖:“王爷若是没什么吩咐,奴兮想休息了。”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李存勖顿了顿,轻叹道:“我知道你有气不想见到我,所以隔了这么久才过来……”
还未说完,便被奴兮截断:“那王爷以为,奴兮现在就想见王爷?!”
李存勖明显的愣住,默了半响才又开口:“你这次进宫不比上次,在宫里,你需要有个名分。”
奴兮一愣,还未及回答,便听到一个略是不悦的声音传来:“也是,不知道奴兮妹妹想要个什么名分呢?!”两人闻言皆是滞住,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白芷和兰茵做了揖道:“见过韩妃娘娘。”
看看来人,李存勖唇边轻轻挑了一丝笑对韩妃招了招手:“来这里坐,不要冻着胎儿。”
韩妃带着笑依言坐到李存勖身边,似是疑惑问道:“将将进门时无意听得王爷要给妹妹个名分,臣妾与妹妹感情交好,所以想知道王爷预备给妹妹个什么样的名分呢?!”
奴兮看着韩妃,唇边虽是笑着,眸子里却是骇人的寒意。
听着韩妃的话,李存勖笑着搂住韩妃,看向奴兮问:“你想要什么?!”
听着李存勖的语气,奴兮突然觉得好笑:“王爷是觉得让奴兮变成寡妇对不住奴兮么?!”
闻言,李存勖原本带笑的脸瞬时收紧,定定的看着奴兮:“本王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半响,终是放缓了表情,“你想要什么?”
奴兮妖娆一笑:“皇后!”
李存勖隐着的怒火分明开始在眸子里闪烁:“你不要考验本王的耐性!”
旁边的韩妃也是一脸不悦的看着奴兮。
奴兮抿了嘴笑看着两人:“除了皇后,还有什么呢?!妃子?!我不稀罕!”说看见李存勖和韩妃皆是铁青了一张脸,敛了神情,跪道,“王爷若是真为我好,请王爷放我走。”
李存勖紧锁着眉,半响才开口,一字一句声音冰凉:“一日如入了宫廷,就休想有一天抽身而退!说,你想要什么!”
奴兮一愣,低头半响,不愿再跪他,兀自起身直视着李存勖:“你问我要什么,我要了,你却都给不了。你还问我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
奴兮却不再开口。
又是半响,李存勖终是忍无可忍:“你若再不开口,明日本王就下旨,封为昭仪!”
愣住的不止奴兮,还有坐于李存勖身边的韩妃,她看着奴兮,像是在看一个万分憎恨的东西。
看着李存勖,奴兮默了半响终是开口:“我要项戎进宫,我要可以自由出入宫门。至于名分……”
说着,奴兮瞥眼看了看韩妃,不由一阵好笑,随即起了戏谑之意:“妃嫔……”
乱世奴兮 第13章 记住,你没有夫君!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奴兮分明就觉得韩妃恨不能一口将自己吃了的表情,不禁一笑,又接着道:“妃嫔我不要,封了伶官便可!”
韩妃脸上的表情似是来不及变,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李存勖蹙眉想了想,终是开口:“项戎可以接进宫,不过进宫前要杖责以示警戒。至于宫门,每月可以出去两次。”
奴兮不可思议看着李存勖,定定的,半响,又挂上魅惑的笑脸:“王爷一直问奴兮要什么,奴兮要了,王爷要么就给不了,要么就不愿给,难道王爷今日来只为了耍奴兮么?!”
李存勖猛的僵在原地,半响,起身拂袖便走了,顺便把桌上的茶杯带的摔碎在地。
看着李存勖走远,奴兮只觉得浑身都是疲惫,刚想转身回屋时,却发现韩妃还站在原地没有走,只定定的看着自己。想着韩妃之前的表情,奴兮低眉一笑道:“韩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的么?”
韩妃顿了顿,状似无所谓的开口:“你只要个伶官的身份?!”
“我若是要了妃嫔,怕是就活不久了。”说完看向韩妃一脸戏谑的笑意。
韩妃嗔了奴兮一眼:“王爷疼你,有什么活不了的。”
看韩妃嘴硬的样子,奴兮摇头笑了笑:“可是我只想要个伶官的身份,我不会嫁给一个杀了我夫君的男人。还有,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韩妃一下滞住,半响蹙了眉:“记住,你没有夫君!”说罢半响盯着奴兮才又开口,“你就知道我把你当朋友了?”
奴兮抿起丝笑:“我只知道,若是我成了妃嫔,我们就再也不可能是朋友。”
韩妃默着没有说话,其实这些事情,彼此心里都清楚。
又坐了会儿,韩妃才叫了X儿扶自己回去。
只是封个伶官,不需要什么繁琐的功夫,所以第二日李存勖便就下了旨意。
奴兮被一个伶人带着,在伶宫里四处转了转。
李存勖确实是喜好音律的,这伶宫建的很是奢华雄壮。以前那些身份极其卑微的伶人,在他的朝堂里,却是有着很高的地位,倍受宠信。只是毕竟是伶官,那些表面上巴结谄媚着的朝臣,背地里,又是另一幅恶心的嘴脸。
封了伶官,李存勖却依旧没有让奴兮搬出东宫小院,只是又在伶宫给奴兮单独辟了小院。
封了伶官的第二日,那些一开始碍于自己尴尬身份不曾过来的妃嫔,全都过来了自己的小院探望自己。因为自己现在既不会是她们的威胁,又深受晋王宠爱,她们自然是要巴结的。
李玉娘,也是这个时候来的。她看起来比起五年前好似憔悴了很多,与韩妃的风光恰恰相反。可是,眉间却依旧是母仪天下的傲气,高贵无比。
而最让奴兮开心的,是李存勖依言把项戎接近了宫,并且没有杖罚。
石敬瑭看着自己半响,似是有话要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转身便就走了。其实奴兮很想问他,石大怎么样了。她一直都很疑惑,石大为什么突然就病的那么重。
守在项戎身边,看着他已经一天一天的开始好转,偶尔,还能开口与自己说几句话,虽然还是虚弱,脸上气色却已经好了很多。
今日项戎已经能坐起身,他身上的杖伤已经好了,只剩一些余毒,需要时间慢慢的清除。
听着奴兮的话,项戎默了默终是开口:“其实,石大人还是顾及兄弟之情的。”
“……大概是吧。”
“等过段日子,带我去看看吧。”
奴兮‘恩’了一声点点头,“那你要快点好。”
项戎挪了挪姿势,一笑道:“要是有好酒,这身子早就好了。”说着看向扶着自己的奴兮,又笑说,“这一病生的倒也好,竟让我们的奴兮小姐亲自服侍,这要是衾怡在,肯定又要说……”
话还未说完,瞬间,两人都是沉默。
良久,奴兮才起身嗔了项戎一眼:“你呀,乖乖的养着病,我去给你找酒。”
空中零零碎碎的飘着些小雪,风吹起,缠缠绵绵的绕过。
街上的行人不多,路边的小贩也只剩了几个。
奴兮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没有看到那个‘酒’字,便转身往另一旁的小巷走去。
到门前,那扇门依旧关的紧紧的。奴兮上前循着规律敲了几遍,却半响也没有人开门。
奴兮疑惑的蹙了蹙眉,又敲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有人开门。
又等了等,迟疑的开口叫了声:“秦西。”
仍然没有回应。奴兮甚是疑惑,突然想起自己带着刘知远来过,低眉笑了笑,转身便就离开了。
那个时候虽然看不见,看不见他们彼此的表情,可是光那个气氛,就已经很压抑了。
远远的听见马蹄声响起,奴兮微蹙了眉也不抬头,抬步往里面走了走。
不多久一匹飞奔的马便从自己身边擦过,奴兮低低咒了一句,超速驾驶,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刚咒完,马蹄声突然去而复返,在身边停下,然后是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奴兮?!”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奴兮条件反射的转头,那双好看的眉眼,瞬时撞入眼中,眼里是明显的笑意:“果然是你,我还当认错了。”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奴兮一番,“出来多久了怎么身上都是雪,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街上干嘛?”
“找你呀。”奴兮撇了撇嘴,“谁知却找不到了。”
李从珂愣了愣:“找我?!”
“找酒。”
闻言李从珂破口一笑,伸手把奴兮拽上马,然后又是很快的速度。
奴兮突然觉得这样快的速度很爽。不禁深深的鄙视了自己一番,刚刚还在骂他没有公德心,转眼自己也竟也加入了。其实人都是这样,都有各种各样的劣根性。自己干可以,因为觉得自己很特别,别人干不行,因为别人很普通。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房门前,李从珂想伸手扶奴兮下来,谁知奴兮却自己跳下了马。
看着李从珂略显讶异的眼光,奴兮一笑道:“在草原上不会骑马,可不是件什么好事儿。”
李从珂闻言低眉一笑,伸手敲了敲身边的门,奴兮仔细的听着,连规律,竟也变了。
“你带我来,不怕以后又要换地方吗?!”
见奴兮的样子,李从珂幽幽一笑:“你不会的。你能聪明的想到我为什么要换地方,就一定不会再带着人过来。”
刚说完,门便就开了。
秦西看到奴兮,又是一愣。奴兮不禁想起李从珂第一次带自己去那间房子的时候,秦西也是这般的表情。
在屋里坐着暖和了一会儿,拿起一坛酒,奴兮便就告辞离开了。
李从珂本是让秦西送的,却被奴兮拒绝了。
在外面又逛了逛,找了个小饭馆吃了点家常菜,奴兮才往回走。
一路都低着头,不知走了多久,只觉的眼前的路很是熟悉,一抬头,‘石府’二字便直愣愣的闯入眼中。
奴兮一怔,竟半响挪动不了脚步。突然听到传来的人声,想躲避,却已经晚了。
一身灰绿蟒袍的男子骤然出现在眼前,眉宇间依旧是乾坤在握的自信,深黑的眸子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波谲云诡的是自己永远不懂的东西。
身边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和一身墨绿衣衫的女子看到自己明显的一愣。然后,他也看到了自己。
石敬瑭又对石二和墨絮交代些什么,便下了台阶朝奴兮走来。
“这么冷在外面干嘛?!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任何情绪。
奴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便抬脚走了。
一路无话,到了宫门,石敬瑭就停了脚步:“自己进去吧。”
看着石敬瑭的背影,奴兮突然赶上去拉住石敬瑭:“……石大他……”
乱世奴兮 第14章 她笑起来很想以前的你,干净!
“……你不要总是操心别人,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奴兮却坚持:“他好些了么?!”
见奴兮的执着,沉默半响,石敬瑭终是抿嘴点了点头。
得到石敬瑭的答复,总算稍稍安了心,奴兮抿了丝笑,却又突然疑惑的问道:“石大到底为什么突然病的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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