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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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桃-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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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是大王让我到卫国,现在子瑕无用,大王便是要弃之吗?”弥子瑕佯怒。
  “大人?!”那黑衣人惊疑,赶忙道:“大人,臣来卫国的时候,观大王面色,不似要弃您之意。臣以为大王实是关心您所致,他不忍您在卫国受苦,所以大费周章的想要换您下来。”
  “你回去吧。”弥子瑕却是道。
  黑衣人蹙眉,跪下:“大人,您若不回,小人不好交差。”
  “我办完卫国的事,就会回国。”弥子瑕坚定。
  黑衣人抬头望了望面色坚决的男子,一声无奈的“诺”,人影飞出了窗外。
  飞鸽传书到了晋国,姬午翻开那绸绢一看,盈着笑容的脸沉下,绸绢从他微松开的指尖飞出窗外,他望了望白雪皑皑的外面,目光垂下。
  “大王,可要传情报回去?”那个传信的人感觉姬元面容有异,于是问道。
  “不用了。”轻飘飘的话从上方传来,姬午掀开了内殿的珠帘,走进了内室,内室里悬挂着一副美人画,青碧斜衫,婀娜多姿,只是那面容不知为何是模糊的。
  翌日,姬元与夫人南子乘坐轿撵,孔子与众弟子其后,本是宣扬孔子治国教学的思想,却因姬元在大庭广众下过于与南子暧昧。孔子面色郁郁难堪,几次三番他在说到仁政礼仪之处,看到姬元如此不加顾忌,话就说不下去。
  上行下效,君王都不在乎仁义礼德,如何让下面的人做到呢?!
  本是长篇大论的政治思想,孔子早早结束,回到宫廷,姬元笑眯着问道:“孔夫子此番讲学如何?”
  “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孔子方正严谨的面上如是道。
  姬元楞了下,周围就坐的文武百官也极是惊讶,这孔子刚来卫国,虽是大王礼待,但怎可在宫廷中说如此话?!虽然这是一直以来文武百官所想说的,但是从来也没有人如孔子这般不避讳的直言。
  “哈哈哈——”姬元干笑了几声,想要就此将尴尬化去,也不想追究孔子对自己的不敬。
  偏偏那孔子一本正经的拱手道:“大王,臣前几日谈及大同一说,群臣百官甚是欣之。可是臣今日观卫国上下,觉得大同不过是臣的缪想。”
  “孔夫子,此话怎讲?”姬元疑惑问道。
  “大王,卫国是在您的管制下,卫国人民莫不听您的,可是他们见到君王不贤,只会更加放纵自己,如何能够管制自我,实现大同?!”孔子说话一针见血,还不客气。
  姬元面上尴尬,群臣低低的议论,孔子又道:“大王,您后宫管辖无度,应该定下一定的条例,宫中女子皆不可干涉朝政。臣在鲁国时,鲁国朝中大权皆在阳虎手中,鲁国朝政混乱,百姓民不聊生,臣不愿见到卫国也如此。”
  他这一番话拐着弯子说南子犹如那祸国殃民的阳虎一般,公子朝本是随意的饮着酒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在读《论语》的时候,就知道孔子和卫灵公有间隙,在朝政上观点不一致,所以后来孔子才再一次出走卫国,他也知道史书上说孔子与南子不和,南子被后人说成了毁坏孔子名声的霪乿女子,后人评南子惑淫(1),秽乱后宫。
  他在没有来这个世界时候,那个史书上口诛笔伐的女子与他毫无相关,可是真正遇到那女子,他才知道在历史中的女子是有多可悲。
  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天真浪漫,在现代还在读着初中或者高中,可是她却被迫嫁给了一个年长他数十岁的丈夫,她所有的天性都要压抑在那深深的宫廷中,稍有言语行为不当,便成了那后人口中的霪乿后宫。
  在奴隶社会,君王无道无德,时人尚能理解,而女子却变成君王不贤的代罪羔羊,如妲己,如褒姒,其实不过是一介柔弱女子,当真能左右君王之意?不过是后人为天之子的一番开脱罢了。
  “孔夫子说的是,寡人……”姬元沉吟下,似乎真的想要定下一个宫规。
  公子朝心中一紧,放下手中酒杯,站了起来:“大王,臣以为孔夫子说话前后矛盾。”他笑的悠悠然的转身,对着孔子行周礼:
  “孔老先生,在下不如您名满天下,学识渊博,不过在下也想与先生说说些自己的观点。”
  “请说。”孔子面上一脸的严谨。
  反观公子朝,一脸的随意悠然:“孔先生对‘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句话怎么理解?”
  这句话是孔子以往在鲁国所说的,他没想到卫国一个小小臣子还知晓他曾经说的话,其实公子朝不过是读了后人所着的《礼记》。
  他怔了一下道:“人生大事饮食和男女,此乃天性所然,理当存焉。但是我所说仅仅只是‘存’,不应该违背人性,但若是终日不过饮食和男女,那与畜生何异?”
  “孔先生是在说我们大王……”公子朝笑着,适当的停止,后面要说的话群臣也自是明白。
  姬元面色变得难看,孔子白须的眉头微蹙了起来:“臣自是不是说大王,臣不过是想大王以国事为重,饮食男女,大王身处高位,自是没有此方面的忧愁,臣希望大王将更多的将精力放在国事方面,为卫国百姓造福。”
  公子朝沉吟。
  孔子继续道:“大王,臣游历各国,观各国之朝政,臣以为卫国应该重视后宫制度,女子不应干政,君王应该有一定的行为规范。”
  公子朝面不改色,却陡然话锋一转:“孔夫子不愧是圣人,所言有理。”他转向了姬元,微笑,“大王,不如我国设下女子不得见外臣,于是便无法干涉朝政,可是我卫国后宫男子可是多于女子,这女子可以设下不见外臣之说,男子如何?这当真有好多还是朝中的臣子呢?”
  他似是思索,然后豁然开朗,“大王,不如将男子尽数除去?以后后宫中只有女子。如此以来,定能满足孔夫子所说,我卫国定能实现大同!”
  “大王,臣也以为然。”男子之间行床笫之地,本就是有违伦理,孔子自是极反感,可是他不知刚才不过是公子朝的激言罢了,可以让姬元定下女子不得干政,可是让姬元不宠爱男子,恐怕孔子的思想要在卫国岌岌而终了。
  公子朝径自笑着悠然,姬元眉头皱了起来。
  公子朝在穿越前,怎么都没有想过,竟然是自己让孔子的思想在卫国实现不起来,而自己还跟他谈乱了一大段关于饮食男女的话题,这般不避讳在大庭广众下谈论如此话题,只怕那一直极重视礼仪的圣人心里也不舒服,只差后悔叫嚣当初说下什么饮食男女的话了。
  他知道孔子所言很对,历代以来女子干政不利良多,他也非常崇尚集权制度,毕竟那样的时代,若是一个女子干涉朝权,确实不利国家的发展。
  但是当真正的利益涉及到心爱之人时,他才管不了什么天下,管不了什么卫国,管不了什么仁政礼德,他本来就不是那些心怀天下的圣人,连他答应穿越到这里,也不过是好玩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刘向《列女传》:“南子惑淫,宋朝是亲,谮彼蒯聩,使之出奔,悝母亦嬖,出入两君,二乱交错,咸以灭身。”

☆、鄟泽之会

  “孔夫子,寡人以为此事还是以后再议吧。”姬元极是给孔子面子的道。
  “大王……”孔子却方正严谨的拱手再要谏言。
  姬元当没有看到,对着众臣道一句:“退朝。”就径直下了朝堂。
  公子朝随意的笑着对孔子拱了手,就要拉着弥子瑕去后宫南子闺房小叙一会,孔子肃穆的看着他,可能也想明白了刚才公子朝根本不是帮他说话,而是有意阻拦,于是道了一句差点让公子朝喷水的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孔子愤然甩袖而走,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卫国,而公子朝满脸黑线。
  他实在对两千多年以来的广大女性感到抱歉,因为这句后来成为孔子言论里的污点的话竟然是他让孔子说出这样的话,他害了孔子背上歧视女子的骂名,还害了两千多年以来的女子们……
  南子宫闺
  芙蓉帐暖,春意盎然,一席清酒,三人谈笑。
  “朝,怎么说孔子也是德高望重之人,你当众在朝廷上顶撞他……”弥子瑕喝着酒,也不忘刚才的事。他虽然觉得公子朝说的话很对,但是官场上的一些逢场作戏还是要做的。
  “谁让他说南子的坏话。”公子朝喝着酒,面色绯红,看着南子情意绵绵。
  南子面上娇红的低下了头,轻绞着手中的秀帕,她也听说了朝廷上的事,一颗心砰砰的跳。她名声不好,整个卫国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可是只有公子朝一个劲在他身旁鼓励她,从不嫌弃。
  弥子瑕望了望南子,又看了看随性惯了的公子朝,一声叹夹在饮下清酒的喉间。
  月半悬于东边,天色渐渐沉下,公子朝主动的告退,看着南子脉脉含情、依依不舍的双眸,他仍是没有停留半步,只是出了宫门,才流淌出一些感慨之色。
  弥子瑕拍了拍他的肩,公子朝又恢复以往的嬉皮笑脸。
  他一直以为公子朝玩世不恭,性格不羁随性,后来才知道,若不是心中有莫大的苦楚和坚忍,如何做到人前欢笑,人后悲戚?
  他与南子的绯闻,他嘴中虽是义正言辞的说着不在乎,可是心中总是十分愧疚和自责,明明两人在外人看来早已亲密不间,传的不堪入耳,可是他们却从未发生不轨之事。
  行至宫道,远远的一个人影突地从卫王宫殿中鬼鬼祟祟的出来,弥子瑕原以为是刺客或宫中盗贼,刚要上前捉拿,公子朝醉醺醺的扯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弥子瑕心中有疑,立刻再仔细瞧那人影的面容,心如鼓震,那个人不是前不久离开卫国的齐国使者吗?
  待那使者飞快离去,公子朝才又扯着弥子瑕的衣袖,若无其事的往宫门走,随便的瞟了一眼弥子瑕,道:“你当真以为齐国是和北宫结联合起来了吗?”
  “齐国多年繁荣昌盛,兵强马壮,那样的君王会只因为北宫结几句话或者一些好处,就和北宫结联合起来?”公子朝顿了下,目光深远,“齐国的野心还远着呢。”
  弥子瑕一惊。
  “子瑕,其实我一直怀疑北宫结根本不是自愿反叛的,至少一开始不是他主动提议的。他在卫国位极人臣,手握重权,差的不过就是一个君王的虚名,他何苦冒着如此风险做这样弊多于利的事?”公子朝又道。
  “朝……”弥子瑕心跳如鼓,仿佛知道公子朝将要说什么,可是又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子瑕,我好怕下一个就是我。”公子朝的话传到了弥子瑕的耳边,他醉的走不稳的身体,干脆完全依靠在了弥子瑕的身上。
  齐豹、褚师圃、北宫结……,他们三个都死了,都死了……只剩下自己了……
  他若是死了,他相信自己一定也是大逆不道之罪,所有的舆论罪责都会到了自己身上,而那在背后施局的人却成为了受害者,他是不得已而除之,天下百姓都会爱戴他。
  他第一次在历史长河中感到恐慌,他一直仗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在卫国为所欲为,可是当历史一片迷茫,没有给他任何提示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当局者迷、渺小如蝼蚁之人。
  公子朝,他脑中搜索到的最多的是这个人和卫国夫人南子的纠葛,却无他生死之事,无他以后之事,这个人明明在卫国起着重要的作用,为何史书上会独独没有这个人以后的事?
  南子、弥子瑕、蒯聩、祝鮀……卫国几乎有名的臣子,史书上都有生平记载,独独无他。公子朝攥紧了手,微闭着的眼睫毛上下的飞快的闪动。
  “朝,别担心。大王应该……应该不会……”弥子瑕安慰他,可是说到最后他也底气不足。
  定公八年,晋国使者来访,晋国想要与卫国会盟,卫国虽是不明晋国为何突然如此,但盟主国要求之事,卫国没有理由拒绝,姬元只好答应在鄟泽会盟。
  姬元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发,两天后姬元的军队驻扎在鄟泽,与晋军遥遥相对。两国先是简单的寒暄了下,然后选良日歃血为盟。
  “大王。”夜晚树林中,弥子瑕拱手对面前背立的人拱手道。
  姬午转过了身,面色严肃:“你知道卫王一直和齐国关系密切吗?”
  弥子瑕惊讶抬头。
  “你在卫国那么久,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姬午声音略有责备不满。
  “是臣办事不力。”弥子瑕低头。
  姬午望着他默然的脸,问道:“你在卫国还有何事要办?”
  “臣……”弥子瑕微迟疑,道,“大王,臣以为现在两国正是关系紧张之际,不宜临时换人。卫王也会起疑心,于我国不利。”
  “这种空话,你对使者说了,还要对寡人说?初派你到卫国,你不是几次三番想要回国?现今到是为晋国着想?”姬午微挑眉看着他。
  弥子瑕默然低头。
  四周静的只剩鸟雀和风声,默然少许,姬午眸中幽暗:“你是不是在卫国有了顾念之人,所以迟迟不愿回国?”
  弥子瑕惊慌抬头,他的表情让姬午有了答案。
  姬午甩袖转身,隐怒的声音传来:“你记着你自己的使命。”
  姬午走了数步,弥子瑕才对着空荡的树林道了一声:“是。”
  歃血为盟迫在眉睫,姬午却拂袖回到了晋国,鄟泽只剩下晋国的一些大臣和卫军,姬元嘴中不说,心中却愤恨难忍,明明是盟主国相邀,可是盟主王却一声不响的抛下本已定下的会盟,这不是让卫国难堪吗?天下之人又当如何耻笑卫国?!
  晋国卿大夫赵简子留守鄟泽,只是晋王此番举动,带动下面的人也自是狂妄骄奢,赵简子终日在帐中饮酒作乐,卫国使者几次来访相询会盟一事,都被拒之门外。
  回报给姬元,姬元甚是震怒,却终是隐忍不发,只是发令晋军如何,卫军也如何,于是卫军上下也莫不是歌舞萧乐。
  过了几天,弥子瑕实在看不下两军如此景象。晋国是盟主国,理当礼遇次盟国,可是晋国此番行为,只会让天下人指责晋国没有大国风范,以后其他诸侯小国谁敢投靠晋国?
  “大王,臣愿意到晋军帐中劝说晋国卿大夫。”弥子瑕跪在姬元的帐中如是道。
  姬元微眯着眼看着下面的人:“弥将军可有把握劝说成功?”
  “臣自当尽力而为。”
  姬元沉默些许,嗤笑了起来:“也是,弥将军是晋国人,到晋国也好说话些。”
  弥子瑕面色微变,姬元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晋军帐中
  赵简子与众臣正在肆意的饮酒作乐,席间不乏传来些污言秽语和对卫国的诋毁,弥子瑕走进去时,蹙了蹙眉。
  “来来来,我们晋国的将军来了,快给弥将军搬一个案桌。”赵简子一脸热情的下座,对着身旁的人下令,完全没有对卫国使者那种趾高气扬之态。
  弥子瑕快速环视了四周,然后在侍从搬来的案桌旁落座。他简单的与众人随便寒暄了几句,毕竟当日都是同朝为官的同僚。
  “赵大夫,我此行是以卫国使者身份来相问,不知晋国何时举行歃血为盟?”弥子瑕道。
  他一说是以卫国使者身份,满座欢笑沉了下去。
  赵简子看着弥子瑕,收敛起了笑容,似是感慨:“弥将军不过两年未见,却张口已是卫国臣子了。”
  他话中暗指弥子瑕背弃旧主,见利忘义。弥子瑕在卫国为细作的事,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姬午自然没有告诉晋国臣子。
  “赵大夫,子瑕为卫国臣子是晋王当日亲自送往卫国。”弥子瑕提醒,然后又道,“赵大夫,你此番一直拖下去也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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