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但林景皓还是日日与她二姐同朝共事。初兰有些担心,二姐整不了她,难保不会把气撒在她男人身上。
或是林景皓受了二姐的责难?
初兰让画眉去把刘顺给她找来,刘顺是她府中的小奴才,平日送她和林景皓去早朝,朝会上有个什么动静问他便知一二。
不一会儿,画眉领了刘顺来了园中凉亭。
初兰道:“本宫有两句话问你,你要据实相告。”
刘顺道:“是。”
“最近朝中可发生什么大事没有?”
刘顺答:“回公主的话,只听说大公主和天启和谈的事儿好像进行的不是很顺利,说是免不了要开战了。”
初兰皱了皱眉,想不到竟有这样的事儿,只是这事儿她也管不了,便又道:“可有与咱们府上有关的事儿没有?”
刘顺略迟疑,道:“这小的到不知道了。”
初兰见刘顺的样子,料想其中必有事,便道:“你日日随驸马去上朝,怎么会不知道。”
刘顺忙道:“回公主的话,小的虽然日日伺候驸马上朝,只也是在外面等着,这朝里的事儿小的哪儿敢打听。”
初兰面露愠色道:“别跟本宫打马虎眼,你当本宫不知道,那些当班的侍卫宫女,哪个不被你打点好了,朝里有个动静,你怕是比谁知道得都早!”否则父王从哪儿知道朝里的消息!只这后半句初兰没说出口。
刘顺忙跪在地,口中请罪,却仍是不肯吐露实情。初兰见他如此,更是着急,知道他必是受了父王的吩咐,有意瞒她。
可刘顺既得了父王吩咐,定不敢轻易相告,初兰略思量,话锋一转道:“早就听四公主说,她府上的吴婆子告老,四公主怜她老来无依,想要给她物色个小子,伺候她养老……”
刘顺听出了公主话中之意,脸色不由得煞白,怯生生地道:“公主……”
初兰不理他,继续道:“如今你也有十七、八了吧,想是在本宫这府上待腻了,或是有了嫁人之心,不如回头本宫去和四公主说说,将你赏了吴婆子,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
刘顺听此话,连连叩头,求道:“公主开恩,小的只盼着一辈子在这府上,伺候王爷和公主。求公主饶了小的吧。不是小的有意欺瞒公主,只是王爷吩咐了小的,不让告诉公主,若是小的告诉了公主,在王爷那儿也交不了差,公主就开开恩,放过小的吧。”
果真是有事。
初兰叹了口气,道:“唉……看来你到是个衷心的奴才,既然是父王吩咐了,本宫也不逼问你了。”
刘顺闻言不由得舒了口气。
初兰继续道:“才你说愿在这府上伺候一辈子。只是毕竟你已成人了,早晚是要出府的。本宫也总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本宫琢磨着,与其便宜了那个吴婆子,倒不如在咱们府上的丫头里,给你寻个好的,托付终身,如此你也可长久在这府上待下去,你说可好?”
刘顺听了这话,眼神游移了一下,似有若无地瞥了画眉一眼。
这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初兰的眼睛,她知道,刘顺这小子心思在画眉身上呢。刘顺自小就在公主府,他与画眉二人可说是伴着她长大的。她也是有心成全刘顺的这点儿小心思,只是画眉今年才十五,尚未及笄,这事儿她也就没提。看来眼下倒是不得不提一提了。父王啊,可别怪女儿和你抢人。
刘顺有些扭捏的红了脸,不说话。
初兰笑道:“本宫见你常在王爷身边,时间长了,喜(炫书…提供下载)欢上王爷身边的哪个丫头也是可能的。你说个名字,本宫定给你做主。”
“不……不是……”刘顺口中含糊着。
“那便是看上本宫身边的人了?”初兰说着回头望了画眉一眼。画眉早就听出了公主话中之意,红了脸低着头。
待初兰回过头,正见着刘顺望着画眉出神,见公主看他,又连忙低下了头。
初兰见此,语气一变,只道:“现在这儿也没有外人,只咱们三个,我也不端公主的架子,我想着咱们仨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也舍不得你们离了我,我原想着若能给你俩牵个姻缘,也能让你们常在我身边。”初兰说着停了停,看了看刘顺,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都大了,再不像小时候那般贴心了……”
刘顺咬了咬唇,心中似在挣扎。初兰见差不多了,便挥挥手道:“算了,算了,本宫也不为难你,去吧。”
“公主……”
初兰不说话,也不看刘顺。
刘顺终于开口道:“公主待小的这份心,小的就是为公主死了也是报答不清的。如何能不跟公主一条心。只是王爷不让小的告诉公主,也是怕公主担心。如今公主若是一定想知道,小的倒不是不敢告诉公主。只盼着公主知道后可别着急。”
初兰听这话,便知是有大事,忙道:“别罗嗦了,快说是什么事。”
刘顺道:“翰林院的李大人被罢官了。”
初兰噌地站了起来,胸口一紧,这翰林院只有一个李大人,便是她的恩师,李子梅。
“怎么回事!”初兰惊道。
刘顺道:“公主被禁足没几日,上安便发生了乡试舞弊的案子,皇上动怒,命人彻查,谁知道查来查去,不知怎么就把李大人牵扯进去了。”
怎么可能?先不说老师一向清正,断不会和舞弊扯上联系。单说这并非会试、殿试,只区区一个乡试,且那上安距京城千里之遥,老师身在京都,如何就能扯上关系了?
初兰怒道:“这案子是哪个混账查的?”
刘顺看了看初兰,小声道:“是……二公主查的。”
初兰顿觉胸口似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
画眉和刘顺见公主变了脸色,对视一眼,小声探道:“公主……”
初兰似是没听到二人的话,猛地转身冲出了园子,二人紧跟其后,见公主去了马房牵了马。二人心道不妙,连忙上前劝阻:
“公主,您眼下正在禁足,万不可出府啊。”
“公主,是小的嘴欠,您可不要违了圣旨啊。”
“公主……”
然他二人终是拦不住满腔愤怒的初兰,只能望着初兰牵了马从后门出府,绝尘而去。
初兰挥着马鞭,用力抽打着坐骑。那马受了这抽打,似发了疯般的奔驰,带着初兰穿过条条大街,惹来无数路人侧目,直奔尚辰公主府。
到了尚辰公主府门前,初兰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一扔,用力攥着马鞭,大步便往府里闯,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下。
初兰随手就是一鞭,狠狠地抽在那侍卫身上,怒喝道:“大胆奴才!瞎了你的狗眼!本宫你也敢拦!”
众侍卫见此全都傻了眼,谁不知道郜兰公主是个软性子,怎么这会儿眼中冒火,似是要杀人一般。待初兰进了府,众人才回过神来,连忙追进去,领头的侍卫道:“给三公主请罪,二公主吩咐,今日谁都不见,三公主若有事,请改日再来。”
初兰并不理他,只管往里闯。
众侍卫见状,将初兰团团围住,领头的侍卫道:“请三公主留步。”
初兰冷笑道:“怎么?想跟本宫动武?”
那侍卫忙跪地,道:“小人不敢。”正此时,从院内走出一人,高声呵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三公主不敬,仔细二公主扒了你们的皮!”
众侍卫均后退几步,却仍是不走远,初兰抬眼一看,走来之人正是尚辰公主府的管家。
管家走近,欠了个身道:“给三公主请安。”
初兰斜睨她,道:“你也来作死!?”
“小人不敢!”管家道,“只是二公主有吩咐,今日谁都不见。况三公主仍在禁足之中,如此怕是不妥吧。”
初兰瞪她一眼,直往里走。那管家也不追不拦,躬身在后,高声道:“李大人被贬,限期三日离京。今日是最后一日,公主也不去送送?”
初兰站住,拳头攥得咯咯直响,身子因愤怒而颤抖着。她转过身,看着那管家一副恭敬地样子垂首而立,面上却明显地挂着得意的笑容。
初兰颤巍巍地回头,往那深院中望了一眼,恍惚间,似是望到了昭辰志得意满的不屑。良久,终是松了紧握的拳头,撇下众人出了尚辰公主府。
第二十五章
初兰离了尚辰公主府,快马赶至李府,只见大门紧闭,一把大大的铜锁挂在门上。不带迟疑,拉了缰绳,往城外飞奔而去。
一路绝尘,出了京城往南十里,赶至且留亭,猛的勒了缰绳,那马前蹄高抬,一声长嘶,停下了。
初兰下马,只见亭中除了一书生打扮之人再无他人了。
“且留亭”,取暂且留步之意,但凡送别亲友者,只送到这里,便与远行之人话别止步了,再往南亦出了京城地界。
亭中之人看清了来者,一惊,从亭中走出,躬身道:“臣,沈无涯,参见公主。”
初兰望着远处发呆,她,终是来晚了。
沈无涯仍旧躬身,道:“公主,李大人已经走了。”
她没有回话,只向前两步,望着一直向南的大路,闭了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败了,败得一沓涂地。尽管她从没想过与谁去争,与谁去斗,但此刻,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了自己是一个失败者。
不是败给了二姐,而是败给了她自己。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与世无争,小心翼翼,得保一份平静便足够了。如今她明白,自己是大错特错了,她忘了她的身份,忽视了她的责任,她是公主,她这生注定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她肩负了太多人的命运,太多人的荣辱。而她,居然还奢求全身而退,得保安宁。
初兰笑了,含着眼泪的笑,笑自己的渺小,笑自己的软弱,笑自己的无知。
“公主……”沈无涯向前一步,道,“这是李大人临走前托微臣转交公主的。”
初兰转过头,只见沈无涯双手捧着一本书。
沈无涯道:“李大人说,这书中所写,为她几十年来所学所感,请公主留在身边,无事时展开读上一读,也算是她这个老师尽了最后的心意了。”
初兰只将书接过,揣进怀里,一句话也没说上了马,扬鞭回城。
沈无涯躬身目送公主远去。这位郜兰公主便是保举他进翰林院之人,然这却是他第一次正面见到她。他以前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她的为人处事,心中亦有了个形象。然今日相见,却并没有让心中那个形象清晰起来,反而愈加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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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醉仙楼早已打烊,然二楼上房中仍有位客人迟迟不走。因是熟客,且往日出手阔绰,掌柜的却也不敢哄人。
“去看看。”这已是掌柜的数不清多少次吩咐小二了。
跑堂的小二不耐烦地扁了扁嘴,往日的这个时候他早就找周公去了,今天这位客官也不知是怎么了,从上午一直坐到现在,什么菜也没点,只要了好几回的酒。看样子怕不是追求哪家的少爷让人家给拒绝了吧。人不都说这天下只有情字最伤人吗?看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衣着不俗,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除了情伤,怕也没什么可忧愁的了。
小二上了楼,欲探身透过门缝往里瞧,房门却忽然嘭的一声打开,正正撞在了他的头上。
妈的,真倒霉,小二心里骂道,脸上却是挂了笑容,点头哈腰道:“吃好了,客官。”
初兰没回话,晃晃悠悠地就往楼下走,小二连忙上前搀扶,领着初兰下了楼。
初兰晃到门口,身子一歪,靠在门上,从身上摸钱,摸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她上午出来得紧,哪里就带了钱了,自然是摸不到。这情况小二见多了,一看便知是没钱付账,不过既然是常客,也没那么多讲究,只道:“姑娘若是没带钱,就下次再给吧。”
初兰抬手在空中乱挥了两下,咕哝道:“哪有吃饭不给钱的道理……没这个理……没这个理……”
小二一听,呵,还有这样儿的主儿,不要钱还不行了。
初兰仍在身上摸索了两下,实在是摸不到,抬手取下头上的一枚金簪递给小二,道:“给……给这个……”
小二一见,忙道:“这可使不得,姑娘这酒钱才几十文,这簪子可贵重了。”
初兰见小二不收,又从手上取了戒指下来,道:“不够?不够还有这个……还有……还有……”说着又要取身上的饰物。
小二见这姑娘醉得不行,忙叫掌柜的道:“掌柜的,您来瞧瞧。”
掌柜的闻声连忙过来,小二把事情和他说了,掌柜的也犯愁。这不收吧,这姑娘怕还是真不走了,若是收了吧,等人家明日清醒了,还不说是他们趁火打劫吗?嗨,算了、算了,这酒钱就不要了。
掌柜的道:“姑娘,今日这顿酒,就算是小人请您的。当是多谢您往日的光顾。”
初兰歪着脑袋,瞪了瞪眼睛,点头道:“掌柜的,你是好人……是好人……来,这个给……本宫打赏你的……”说着将金簪和戒指往掌柜的身上一扔,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小二挠头道:“掌柜的,她刚刚说什么……本宫?”
掌柜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饰物,皱眉暗道,怕不是遇到贵人了吧。
初兰离了醉仙楼,天已然全黑。她从未晚上一个人在大街上走过。这会儿黑灯瞎火,她又醉意正浓,眼前模模糊糊,哪条道看上去都差不多。只是她现在借着酒劲儿,倒也不觉得害怕,只凭着感觉往家走。
行至一个岔路口,初兰只看了看眼前的几个巷子,便随便选了一个。只是刚往里一拐,却和一个急匆匆往出走的人撞了个满怀。初兰本就脚步不稳,被这猛然一撞,向后连退几步,栽在了地上。
她想要爬起来,只是手脚也不听使唤,身子倒像是有千斤重一般,爬了半天仍是瘫坐在地上。
“怎么是你!?”一个声音从初兰头上响起。
初兰循声抬头望去,只见有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却看不清样貌。
那人发现了初兰的异样,蹲下身子,有些惊异地问道:“你喝醉了?”
初兰探身,把脸凑到那人跟前,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眼熟,见过?努力在脑中回忆这张脸。愣了半晌,恍然大悟地笑道:“啊……我知道了……我认识你了。”
洛飞皱眉,他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见到眼前之人,尤其她还是这副模样。
“你……”洛飞才要开口,却猛然被初兰捂了嘴,但见她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神秘兮兮地道:“嘘……莫要出声。”说着四下小心张望。
洛飞见她这样子,像是再躲什么人,只是她堂堂公主,有什么可躲的,正纳闷儿,只听初兰似真似醉地轻声道:“别让人发现你,小心被抓了。”
洛飞闻言一愣,不想她竟是为他,开口道:“你不希望我被抓?我从你那儿逃走,可是连累你了。”
听了这话,初兰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用力地摇头道:“不定谁连累谁呢。”
洛飞不懂她这话中之意,只当她是醉话。初兰却往他跟前一凑,抓了他胸口的衣服,抬眼望着他,道:“你跑得好……跑得好……若不跑了,怕也得被我害了!”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洛飞望着初兰,她嘴上挂着笑容,然那眸中却分明写满了苦涩。
初兰又忽然把头一沉,耷拉着脑袋,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连我的老师都给害了,又如何能帮得了你呢……”她身子不稳,摇摇晃晃的,终是用头顶上了洛飞的胸口,似是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的依靠,她索性往那怀里一扎,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