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莫兰起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贪玩好动的时候,就是因为看到了沈岚的刻苦,她才发奋努力,终于成为内门弟子。
监视持续了五年,沈岚五年如一日的苦修,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引起了天台剑派的注意,但邀请她加入内门时,沈岚却拒绝了。
理由简单的很,却也让人无语的很——沈岚拥有一颗追求自由的武者之心,这样的天才若加入内门,在严苛的门规之下,只怕倒要废了,在得到她承诺只要天台剑派不与之为敌便永为友好之后,天台剑派也就由得她了。
武者一诺,千钧不易。
玉若勍认真的听着莫兰起叙述自己眼里的沈岚,刻苦、认真、永不自满、天资惊人……
这样的绝世之才,玉若勍动了招纳之心,但她也知道,这样的人笼络结交可以,但想收之麾下……咳,还是别做梦了吧!
“莫姐姐,沈姐姐真的这么厉害啊!”带着一脸的憧憬敬仰,玉如晨不是很礼貌的打断了莫兰起的话,“刚才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太可惜了……下次见了她,莫姐姐可一样要认真的介绍她和我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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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梓岚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口中已经成了绝世天才,她此刻正急匆匆的向李彦元帅一行人所在的青州城飞去。
不过若是沈梓岚听到了莫兰起的评价,只怕会大呼“误会”。
她的确是经常不睡觉而打坐修炼来着,但她可并非修炼什么内力,她运行的,是真元。
修行者们修炼时注重的是沟通天地,恢复心神恢复疲劳的效果比之睡觉强了何止数倍,更何况与天地沟通之后那天人合一的舒畅感觉也不是睡觉能比拟的。
不然你看看古代历史,除了据说有个睡中得道的道士陈抟之外,哪个修炼者不是打坐的?那静室里不都是只有蒲团没有床铺的吗?
更何况,她哪里是没有睡过觉的?
不睡觉,她那小洞府里削张大床还铺上毛皮做什么?
睡得极少倒是真的。
拒绝进入内门其实也不是什么自由的武者之心,只是觉得不合适而已。
沈梓岚身为修真者,对天台剑派本来已无所求,但加入内门不仅要遵守一系列门规祖训,还要为天台剑派出生入死——沈梓岚觉得不值得。
她在天台剑派学了剑术,将来天台剑派有事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传艺之恩是要报答的,但却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绑在天台剑派上。
沈梓岚原本的目标是为爹爹报仇之后周游天下追寻大道,但现在身上凭空加了许多责任,她的目标也不过是改成为爹爹调养好身体、带着卫泠玉周游天下顺便看看能不能让他也修道而已……
京都到青州城,并不很远,不过三百余里的路程。
李彦她们一行人走的不快,再有个三五日也就到了——若是赶路快些,两日即到。
沈梓岚的速度和她们又不一样,前脚离开客栈,不过几分钟而已,她已经站在青州城上方了。
爹爹……他就在这个城市里!
沈梓岚激动的手都打颤了,她隐起剑光落了下来,然后寻了个隐秘的小径现身出来,开始向路人打听。
李彦在黎国很出名,百姓们可以不知道当今皇帝叫啥,但要说起护国军神李彦来,那可是谁都挑大拇指。
沈梓岚随手拉住的这一位老大娘显然就是李彦的铁杆粉丝——沈梓岚只不过是想问问李彦将军在哪里落脚,结果这位老大娘就絮絮叨叨的从李彦从军开始讲述,一直讲到她如今进京述职:足足说了一个时辰不止!
沈梓岚听的满头大汗,却被老人家拉住了手不能走——怎一句无奈了得哦!
好不容易,等老大娘讲够了,沈梓岚才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李彦元帅,如今在城东的树林里安下了军营。
说到这个,老大娘感激的老泪纵横:“唉……天下的官儿啊,就李元帅这么体恤我们老百姓,知道不能劳民伤财的——可闺女你说说,李元帅才不过是带了五百个兵,这能劳什么民伤什么财啊?!我们城主大人回了趟家,还带了三千家丁呢……唉,我说闺女啊,你是去找李元帅投军的吧?我跟你说啊,闺女,你这么想啊,那就对了……那李元帅啊……BLABLABLA……”
又开始了!
沈梓岚满头冷汗,加快脚步便要离开。
老大娘再度拉住她,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熟鸡蛋:“闺女,别急着走啊!我跟你说啊,你见了李元帅啊,就帮我把这个鸡蛋给她……这鸡蛋可补身子了,我那小孙女病了好些天,这不,昨儿个吃了个鸡蛋,你猜怎么着?这病呀,就下去了一大半!听说元帅夫人身子弱,你把这鸡蛋给了他啊,包治百病!那沈夫人啊真是个运气人儿,让他给赶上李元帅这样的好人了……闺女你当年还小,不知道吧?李元帅为了夫人那可是BLABLABLA……”
沈梓岚握着鸡蛋,落荒而逃。
39
39、39、病危了,大限来临? 。。。
青州城外,林木茂盛,几顶行军帐篷掩映在树林里,隐约可见炊烟袅袅。
沈梓岚静静的站在树林上空,看着底下的人。
那人很瘦,可以说骨瘦如柴,仿佛风一吹便能飘走;那人脸色很差,几乎可以用“惨白”二字来形容;那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在萧瑟的夕阳下,他看着就好似步入暮年一般的苍老……
——他便是沈瑛。
沈梓岚曾经想过,自己再度见到沈瑛时,会是什么心情?欣喜?激动?喜极而泣?……
现下真的见到了人,却觉得心里又酸又苦又涩,百般滋味齐上心头——这个人,这个苍老瘦弱的男人,便是她印象里那温和可亲、姿容秀美的爹爹?
“瑛儿,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回去?小心风大。”沉稳的话语声传来,一个青年女子着急的走过来,满脸的焦灼在看到男子之后转成平和,她开口了,声音是轻柔的,她抖开手上的披风,细心的给男子披上,然后动作轻柔的把男子抱在怀里,“你总是这么不注意身子……若是生病了怎么办?”
李彦依旧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和沈梓岚记忆里英姿勃发的女子一摸一样,十年的时光,没有给她留下一丝痕迹。
“我知道了。”沈瑛点点头,“下次不会了。”
他笑着,看向李彦的眸光里柔情万千。
李彦也笑了,温和包容的:“瑛儿,我知道你不愿总是闷在营帐里,下次你要是想出来,告诉我一声可好?我陪你!”
“那怎么行?你还有军务要处理呢……”沈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霞色,甜美的笑容隐约可见昔日秀色。
“去她的军务!”李彦哼了一声,很是不屑的,“姑奶奶我就是进京述职、然后循例迁走的,那狗屁军务干我何事?!”
“你呀!”轻笑着嗔了她一句,沈瑛靠在她的肩膀上,片刻后闭了眼睡去了。
等沈瑛的呼吸渐渐变的平缓下来,李彦那一直挂在脸上的轻松微笑崩溃了,她愣呵呵的看着靠在怀里浅眠的人,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瑛儿……我的瑛儿……”
她低泣着呢喃。
许久,她才温柔的把沈瑛抱入了营帐,细心的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再度凝视着那苍白的睡颜,泪,于不知不觉间滴落……
“哭什么哭?!还黎国军神呢!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女子一脸怒容的走了过来,对李彦怒吼着,“李彦!不就是为了个男人吗?天底下什么好男人没有?为了这么个病秧子,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我告诉你,刘家的公子,你纳也得纳,不纳也得纳!”
“滚出去!”平平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怒意,李彦的目光落在手上的医书上,片刻未移。
那女子脸色猛然一白,好半晌才缓过那口气来:“李彦,你就是这么对姨母说话的?你可知道我李家对这个病秧子有多容忍?哼!本是穆家夫,却又不守夫道的巴上你,过门十年未曾生育,还不准你纳侧夫,像这等恶夫,便该沉了溏……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让那女子的长篇大论彻底终止,李彦挥一挥衣袖,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重手将人揍了出去的不是她一般。
“李维,你李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李彦的夫郎,用得着你李家来管?”李彦刻薄的一笑,“姨母?当初我和姐姐被那贱人迫害时怎不见你这姨母?我和姐姐被族长驱逐出李家时,怎么又不见你这姨母?我姐姐贫病交加,奄奄一息时,怎么也不见你这姨母?凤儿他卖身葬母、沦落街头时,怎么还不见你这姨母?!”
她冷冷的笑着,刚毅的唇边满是冷冽杀气:“哦,现在知道是我姨母了……知道我是李家人了……李维,我告诉你,我李彦和你李家,没有一丝瓜葛!我的家人,就只有瑛儿和岚儿、凤儿!至于你,从哪里来的给我滚回哪里去,本帅不屑杀你!”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一般,滔天的杀气猛然爆发,她赤红着眼睛瞪着李维,好似下一刻就能把她给碎尸万段。
被这样的杀气笼罩着,李维再不复刚才那恣意骄狂,她脸色青灰满眼惊恐,手脚颤抖的根本走不动路。
“元帅,何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我帮你丢走算了。”清清朗朗的声音传来,一个青衣女子扬手抓住李维后领,仿佛扔垃圾般随手一抛——于是,世界清静了。
“啊,素问,你来了?找到苏神医没有?快告诉,结果怎么样?”一见到这青衣女子,李彦满身的杀气消逝无踪,声音都颤抖了——那混合了期待、胆怯、恐惧的嗓音,实在是不像一位军神所发。
“唉!”何素问——也就是那青衣女子——无奈的摇头,“找是找到了,但师父也没办法。沈家哥哥昔年已是毒入肺腑,千年冰蟾能拖回他十年性命已是意外之喜了,现下,家师也已回天乏术——沈家哥哥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随时可能……彦姐,节哀。”
“不、不、不……不会的……”李彦整个人的生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她痴呆呆的跌坐在地,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满眼血红:“贼老天!你不公啊!!”
她低吼,眼角处一丝血痕滑下:“瑛儿……我的瑛儿,他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要他受这样的苦?!为什么要她如此早便要离我而去!!瑛儿……”
“爹爹……”看着沉沉入睡的男子,沈梓岚站在床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虽然她并不懂岐黄之术,但沈瑛此刻情况,她又怎么看不出来?分明是生机已尽时日无多了!他随时可能永远的睡过去!
伸手握住沈瑛那细弱的只有一层皮包骨头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的、随时可能沉寂的脉搏,一滴泪从沈梓岚眼中滑下,滴在沈瑛手上。
……幸好,她来了!
……幸好,还没有迟!
闭眼眨去心头涩意,沈梓岚输出一道真气为沈瑛梳理经脉,长春诀本身便具有木系生生不息之力,疗伤最好不过,沈瑛体内早已是油尽灯枯,但沈梓岚输入的木系之力却为他注入了一丝生机。
等那一道真气在沈瑛体内运转九周天之后,沈梓岚站起来,看着沈瑛略略露出一丝红润的脸:“爹爹,等我——女儿三日后必然返回!”
她要去炼制回生丹!
生死人而肉白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之后就绝不会死,连修真者服用之后也可以延寿百年的回生丹!
40
40、40、转机现,延寿三载! 。。。
一夜好眠,沈瑛睁开眼睛,已是天光大亮,他丝毫不意外的看见那坐在自己床前的身影,然后,一抹由衷的微笑就绽放在他的唇边。
那是李彦。
李彦啊……想到这个名字,沈瑛便觉得满心都是甜蜜。
第一次见到李彦时,她还是个倔强的小丫头呢!
想起当初那个守在将军府外三天三夜只为了对自己亲口说声“谢谢”的女孩子,沈瑛就觉得时间过的真的好快,转眼间,那不过几岁大的女娃娃,如今已经是黎国新一代的军神了。
母亲当年就曾赞过她,说“此女非池中之物”,看来还是母亲有识人之能呢!
“瑛儿,你醒了?来,趁热吃些米粥,这可是我拜托素问熬的粥,一点都不苦的。”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粥,李彦笑的温柔体贴,神色间一点也不见昨夜的悲哀欲绝。
“我自己喝就行了……”虽然夫妻十年,但沈瑛面对着李彦含笑递到唇边的勺子,却依然不适应的红了脸。
他有时候觉得,自从自己嫁给李彦,生活才真正开始似的。
小时候母亲常年在外,爹爹又去得早,等她都十六岁要嫁人了,才发现,自己和母亲之间,客气的好似陌生人——非是不想亲近,只是十六年聚少离多,相见的时候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在母亲面前,他永远是温柔知礼、懂事听话的沈公子,而非可以扯着母亲的袖子撒娇的、沈茹的儿子。
嫁入穆府之后的日子自不必说,幸好后来有了岚儿——小小年纪就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岚儿,也不知道她如今究竟在何方……
想着想着,沈瑛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一个是为了自己那十年不见的女儿,岚儿;另一个则是为了眼前的李彦。
岚儿当年离开时不过六岁,虽然懂事的让人心疼,但茫茫世界,一个六岁稚童要何以为生?每每想到岚儿会吃苦、会受累、会受尽委屈,沈瑛心中便有若刀绞——如今,十年寻觅却仍旧不闻岚儿的一丝消息,沈瑛心下其实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只不过,他不愿去相信自己臆测的事实,仍抱着那一丝飘渺无比的希望,只是那么坚定的告诉自己:岚儿没事,终有一天,她会笑吟吟的出现,然后叫他一声“爹爹”……
李彦待他何等深情厚谊,他不是石头人,怎么会不明白?可自己的身体自家知道,只怕是时日无多了吧?李彦如今年近不惑却无子无女,虽然她自己并不在意,但沈瑛却是愧疚的……他知道,他应该让她娶侧纳小,但他做不到!只要一想到会有一个男人来和自己分享她,沈瑛便觉得,心痛欲绝。
这个女人,是他的……
罢了,便让他任性一次,在死前独自拥有这样一个好女人吧……
看着沈瑛忽然无端端的落泪,李彦眸光黯然了一瞬,马上就又恢复了温柔平和:“瑛儿,怎么,又在想岚儿是吗?”
点了点头,沈瑛默然不语。
“放心,岚儿吉人自有天相,我们总会找到她的。”温柔的擦去沈瑛的泪,李彦柔声安慰着。
“嗯,我知道。”不想让李彦为自己担心,沈瑛强自微笑。
喝完了粥,李彦把碗放下,走到沈瑛背后,轻轻的帮其推拿:“瑛儿今天想去哪儿?我陪你出去可好?这营帐里,太闷了。”
“在附近转转就好,只要你陪着我,在哪里都一样的。”向后靠在李彦胸前,沈瑛微微笑了。
是的,只要有她陪着,哪怕是荒郊野地,也胜过那雕梁画栋、美食豪宅!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他还能陪着身边的这个女子再走多久……
小心翼翼的扶着沈瑛走出营帐,朝阳的光芒柔和却不刺目,李彦看着沈瑛那含笑的面容,忽然之间觉得:瑛儿的气色比之昨日好了许多!原本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却带出了几分红润!
李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