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貂皮暖套围脖护手之类的东西也一样没有。站着环视了众人一圈,得知人全数到齐,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要彻查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能否查得准确还是一回事。但倘若发生了今天这样匪夷所思的勾当,她敢进宫去向皇帝陈情,在家里却还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必然要被人当成是色厉内荏。既然敢做初一,那就没什么不敢做十五的。幸好单妈妈早就对她点出了王府中那几个里通外府行迹最明显,没有任何家人在府里,而且连遮掩都懒得做的家伙那几个这些年在王府中也不知道递了多少消息出来,此番事故难保也有涉,这次若是不杀鸡儆猴,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事端
“我把你们全都召集了来,想必你们应该都知道所为何事。今天在太平堤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事无巨细禀告了皇上,自然有圣明天子料理,自然有朝廷公断,但这家中,这府里的疏忽,我却不得不管。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在太平堤今日行刑杀人的事情,当不是今天突然才决断下来的,至少也已经张贴了榜文公示好几日,我和世子爷这些天忙不曾顾得上,难道你们就个个都不知道?今天回程走太平门的时候,缘何就没有一个人出来提醒?”
夏勇瞥了一眼章晗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只觉得这字字句句全都在质问自己,一咬牙便第一个屈膝跪了下来,低着头说道:“都是小的大意失察,请世子妃责罚。”
他这个总管都跪下了,其他人哪里还站得住,一时间全都跪了下来。这冬日的青石地上岂是寻常,不消一会儿,众人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膝盖蔓延了上来,不少衣裳少穿了一些的下人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章晗面对这一瞬间矮了一截的人群,只是沉默片刻便冷冷地说道:“身为总管,你自然有应得之罪,便革你三个月银米”
眼见夏勇并无二话地磕了个头,章晗便又冷冷地说道:“至于今日扈从送行的人,从上至下,全都革一个月银米,也算是一个告诫。还有,今天在我进宫之后,你们中间私底下议论的,幸灾乐祸的,甚至于交通内外的,以为我人不在这儿,就什么都看不见瞧不见?”
随着她这声音,跪在地上的众人突然察觉到四周异样的动静。有胆大的甚至偷偷把头抬起一些往四下里瞥看,就只见一队队佩刀亲卫大步进来,一时间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那个面色沉肃的不是别人,正是世子妃的嫡亲兄长,此次被赵王留在王府统领所有亲卫的赵王中护卫指挥佥事章晟想到这一茬,不少人才猛地心中一个激灵,一下子明白了如今的局势。
哪怕这位世子妃出身寒微,但父子却同在赵王麾下,听说都是难得的勇将。如今赵王更是将府中戍卫全都交给了章晟,这王府中要变天了
见这院子四周都被人把守住了,章晗又抬头往章晟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其大步走了过来行礼,她方才收回了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章晟,父王让你留下领王府亲卫,你今日既然扈从出行,却也不曾事先探明太平堤行刑之事,论理同样该罚只你是兵部任命的指挥佥事,我却不好罚你的银米。十日之内,这赵王府的大门你给我亲自去看好了”
章晟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妹妹。哪怕从前就知道她在发脾气的时候极其凶悍,但这样的气势和威压,他还是头一回领教。尽管罚的是自己,而且堂堂指挥佥事去看门,在别人看来自是莫大的屈辱,但他却丝毫没有犹豫,立时单膝跪下道:“卑职领命”
罚过了夏勇,连带自己的亲兄长一并扫了进去,章晗这才再次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众多仆役,冷冷地说道:“夏总管一个人管着众多事务,说是失察情有可原,扈从送行的人,如今也全都罚过了。但王府里那些里通外府的人,若轻轻放过,这王府岂不是没了规矩?”
她陡然之间停了一停,随即沉声喝道:“柴康、苏进、周海”
随着她这厉喝,跪在地上的男女仆役们中间传来了几个战战兢兢的答应声。然而,还不等众人思量清楚章晗点了这三个人是打算如何处置,就只听上首又传来了一声断然厉喝。
“将这三人立时拿下”
王府中上百号仆役,虽则是分成各个不同的派系,但隐隐约约对于别人的动向,都是有些数目的。此时此刻听到拿下二字,就连总管夏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几乎是别人明着放在府里的钉子了,一直都把各式各样的消息往外头传,可从前纵使赵王和王妃回来,也都只当成不知道没看见,谁知道世子妃竟是要如此当即处置。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抬起头说道:“世子妃,这三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章晗就淡淡地打断道:“夏总管,你要领失职之罪不妨之后再说若不是这些吃里扒外的人作祟,如今天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世子爷重伤尚未痊愈,此时此刻正气得起不了床,倘若不处置了这几个人,我怎对得起今日才刚刚起行的父王?”
“世子妃,小的冤枉”
“小的绝没有吃里扒外”
“世子妃怎么能因为旁人一句闲话就治我等之罪,证据何在”
前两句哀求章晗听得脸色纹丝不动,直到最后一句与其说是求饶,还不如是威胁的话传到她耳中,她才眉头一挑,随即嗤笑一声道:“闲话?证据?若是你等觉得冤枉,那就看看有谁觉得你们是受了冤屈,出来给你们辩解辩解你们全都听好了,若是有觉得他们冤枉的人,眼下就站出来,我容你们举出他们不曾吃里扒外的证据”
尽管章晗这话引来下头一阵阵微微骚动,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竟是不曾有一个人站出来给这三人辩解,哪怕平日里和他们称兄道弟,亦是走动殷勤的人也不例外。正当那语带威胁的周海大感不妙又要开口嚷嚷的时候,章晗却突然又疾喝一声道:“堵上他们的嘴”
听到这声音,章晟立时毫不迟疑地冲押了那三个人的亲卫打了个手势,眼见得他们利索地封堵了那三个人的嘴,他才再次抬头往章晗的方向看去。
“每人打四十大板,记住,别把人打死了”章晗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这句话,却是停顿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打完了就给我架出府去,直接扔在了大街上,就说是赵王府处置勾结外头奸人卖主的家奴,看看谁会把他们抬回去”
四十大板有轻有重,若是重些,决计能送了人的性命,因而,听到章晗竟然说不要把人打死,章晟忍不住愣了一愣,待听到最后方才恍然大悟。而院子里跪着的一干人等,亦是因为章晗这最后一句补充而簌簌发抖。可以想见,就算这背后三个人的主子,也决计是不会因为三个微不足道的人而和赵王府过不去,他们仨必然死定了
随着下头端了刑凳上来在院子西边摆好了,亲卫们二话不说就把人架在了上头捆好,继而便是举得高高的板子重重落了下来,尽管三人全都被堵上了嘴,但惨哼声仍然咿咿呜呜地传了出来,听得那些存着异心的人心惊胆战,但也听得那些忠心耿耿的人暗自称快。而跪在最西边的人,全都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三个挨板子的人屁股上大腿上那血肉淋漓皮开肉绽的样子,胆小的固然立时闭上眼睛,胆大的也只是瞧上两眼就立时收回了目光。
等到四十大板打完,几个亲卫便把人解开又架了上来。章晗见几人全都是面色惨白嘴唇发青,被架过来的时候,地上甚至还落下了点点滴滴的血迹,尽管她看过顾泉做这种事,但自己发号施令行刑却是第一次,可哪怕有些心悸,她仍是面上丝毫不动声色。
“把他们扔出府去”
见众亲卫齐声应诺拖着人下去了,章晗方才再次扫了一眼院子里的这些下人们。和一开始的面服心不服相比,此时此刻,她能够看到的便是一个个整整齐齐的后脑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抬头三尺有神明世子爷从前不管事,我却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若再有下一次,我也不说什么罚银米之类的话,就如同今日这般,一顿板子直接扔出府去”
说完这话,她深深看了一眼跪在最前头的夏勇,径直转身拂袖而去。直到二门,见赵四家的赔笑迎上前来,她微微颔首后就进了门去,却是把赵四家的喜得的眉眼都快到一块去了。一路回到了上房,章晗才一进西屋,就听到里头传来了陈善昭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
“你可是回来了听说你额头都磕青了?快过来给我瞧瞧”
章晗本就是一直强撑到现在,此刻听见陈善昭的声音,她不禁觉得脚下一乱,若不是身边沈姑姑搀扶得及时,她几乎便要坐在地上。当被扶着到了床边,见陈善昭揭了毯子要下来扶她,她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随即便顺势坐了下来。
“没事,就是之前劲头用得大了些……”
“我磕破了头就是有事,你磕破了头就没事?这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见章晗一副恹恹的样子,陈善昭便冲单妈妈打了个眼色,等到其取了一盒药膏来,又知趣地带着其他人一块退了下去,他便打开了盖子,手指蘸了厚厚的药膏,就这么轻轻触碰到了章晗额头的那块淤青上。然而,手指才轻轻一碰,他就听到了她轻轻吸气的声音,一时间不禁紧紧把人揽在了怀里。
“傻瓜,小傻瓜就算要进宫陈情,你就不能别学我这书呆子么?”
“不能……”章晗抽痛似的又吸了一口气,脑袋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之前在人前的强硬无影无踪,“我从前不知道,你做那些事是顶着怎样的压力,而如今我终于知道了。你是书呆子,碰到这种事情自然不好出面,可我既然嫁给了你,又人人都知道我是个烈性子,我若不据理力争,怎么给你分担压力?今天我在前头摆世子妃的威风那样一顿杀威棒打下去,人人都知道你娶了个厉害王妃,日后自然会盯上我我知道此前赵王府是故意不管,那是因为你是出了名的书呆子世子,可从今往后,我不想让家里全都是别人的眼线”
听着章晗说这些,陈善昭只觉得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欣悦和苦涩。手中那个装满药膏的小罐子不知不觉就掉了下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松开了手,旋即就吻上了妻子的红唇。直到过了多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往后移开了些许,旋即双手托着她的双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借这件事这番立威立得很好,在皇爷爷面前想必表现得更好。可是,我在别人面前是书呆子,却不是只有那些书呆子的手段。”
“我知道,可我既然嫁给了你,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在前头挡着”
陈善昭听到这闷闷的声音,这才重新捡起了那药膏罐子,再次小心翼翼地为妻子敷起了药。那手指将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搽在了她的额头上,却仿佛有一点一滴的热力从手指上反馈了回来,让他一颗心都是暖暖的的。
自从离开父母到了这京城之后,尽管祖父皇帝颇为偏疼他这个孙子,宫中那些娘娘也对他还好,那些公主姑姑们也都是看到他就笑意盈盈的,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的书呆,他的执拗。只有她是真正因为他这个人而对他一心一意,只有他……
想着想着,他的手不禁紧紧攥住了那一只注定要和他携手一生的柔荑。就是那样柔若无骨细腻滑嫩的手,今天却义无反顾为他支撑起了那样坚实的伞盖。
PS:粉红被人赶到第十一位了,眼瞅着还可能被人赶到第十二,大家千万帮帮忙吧,还有四票就可突破三百票今天也是六千大章,为了连贯性,拆分不能……
看到一位书友替我回复了昨晚催更的某位,无奈叹气,盗版的当然不会转载章节末尾这些废话,明知道看不见,我还是想说,大家只用几分钟看,我要写几个小时,将心比心吧,订阅一章三千字,初v也才九分钱,看盗的人多了,迟早会把人逼得心灰意冷封笔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威震八方
午后开始下的雪在入夜之后便渐渐大了。等到次日一大清早人们起床的时候,却是发现四处一片银装素裹,整个京城都成了一个洁白的世界。小民百姓在紧急忙活着清理屋檐,防止压塌房子的同时,更多的人则是在清理房前屋后。而赵王府的前头,昨日挨了四十大板后被扔了出去,一直都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查看的那三个人,却已在一夜大雪中化作了三具冻殍。
这大雪的天气里冻饿而死的乞丐等等也不少,即便如此,这三具冻殍却一直都没有差役敢贸贸然收拢了送化人场,而是全都小心谨慎地留着不去理会,生怕触怒了赵王府。而昨日赵王府的那一系列举动,自然是在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东宫之中,一夜都在书房中紧锣密鼓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这会儿眼圈青黑地回到了太子妃的中院正殿,太子便是一坐下便淡淡地问道:“此次的事情可是和你有关?”
太子妃闻言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不忿的表情:“殿下就把妾当成了这样的蠢人么?做这种显见是会露馅的事情,对妾有什么好处?之前那一次会一时失策,妾也是因为那花言巧语的景宽……”
“你还敢说景宽”太子低声怒喝了一句,见太子妃立时闭口不言,他便冷笑道,“他好歹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人,却被你那愚蠢的一招给全部赔了进去这次不是你做得最好,我正好把三法司清理清理”
太子说着便站起身来,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脚步,随即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一次赵王世子妃章氏一闹,非但不曾触怒父皇,反而让父皇激赏不已。她又是径直面圣,又是雷霆治家,虽处置的都是无足轻重之辈,但对旁人何尝不是一个莫大的震慑?年纪轻轻便能有这般手段,你之后若再接近她,记得多生几个心眼。她不是好相与之辈,之前景宽他们之所以会落得那么一个下场,极可能便是因为她偷了张昌邕的奏折,以至于走漏了消息。”
说完这话,他也懒得回头看太子妃是怎么个表情,径直扬长而去。而太子妃呆呆愣愣坐了好一会儿,这才露出了又惊又怒的表情,突然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
“原来是她坏了我好事”
武宁侯府的宁安阁正房,太夫人用过早饭后,外头就报说王夫人来了。她颔首示意请人进来之后,便摆手吩咐这自己最看重的儿媳不用多礼,吩咐人坐下之后便关切地问道:“赵王府那边可有什么新的讯息?”
“娘,听说那边一夜整肃无话。”王夫人答了一句之后,见太夫人微微一沉吟便轻轻吁了一口气,她便赞叹道,“虽我们早先就知道她性子刚烈果决,可着实没想到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就只见昨日她先进宫陈告,再回家治理内务,大有章法不说,而且毫不手软,便能看出她思虑又快又周详,赵王世子果真是好福气,竟是得了这样一位世子妃。”
“赵王世子是好福气。”太夫人叹了一声,见王夫人表情有些不自在,她便笑道,“放心,我这话不是怪你。这样的胆气手段,配了那些龙子凤孙是好的,但若是给铭儿就着实有些过了。毕竟,铭儿上头还有他大哥在,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又聪慧识大体,但论及心计手段,确实是及不上赵王世子妃的。咱们这样的大家,以和睦一心为上,却不像赵王世子身为赵王嫡长子,人又有些呆气,确实得这么一位世子妃镇一镇。”
听婆婆这么说,王夫人方才放下了心底一块大石头,忙笑着附和道:“毕竟是娘阅历深厚,我却没有想到这么多。”
“你也不用捧我这个老婆子,如今你一人要管两府,却还井井有条,你这媳妇于顾家来说,也是功臣。”太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