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白手缩了一下,尔后任他握住了。
“我对你的心思,你该早知道。”
寄白微笑,“我知道。”
公子入画笑了,“我知道你懂我。”头微微低了下来,伸手去扣她的后脑勺。寄白微微闭上了眼,并没有瞧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
三,二,一……
寄白紧扣的左手忽然伸出,一刀刺了过去,伴着公子入画惊诧加难以置信的神情的是刀刺入肉体的声音,血瞬间喷涌而出。
而他的脸庞离她只有半指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喷在她面庞上的热气,他放大的眼眸,里面盛着不敢置信。
她的手又送进了两分,热液流在她手上,她也半点不在意,微笑道,“玉面郎君,幸会。”
玉面郎君眼睛瞬间又睁大了两倍,声音都哑了,惨笑着,“你竟然认的出我……”
寄白微歪着头,竟有几分俏皮意味,“我厉害吧,可惜你要死了呢,以后也是再见不到了哦。”
玉面郎君身子慢慢软了下去,寄白手仍握着那把尽柄而入的匕首,同样也蹲在了地上,他气息不稳的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发现?我在江湖行迹十余年,自问,从未失手,却,却栽在你这小丫头手上……”
寄白跪在地上,手仍紧握着匕首,“因为你没见过师父的笑容。他会对我笑,而不是在外人面前的浅淡和清冷。”
“他身上的味道是常年药熏的,而不是你身上的,掺着春药的半夏。你的漏洞如此之多,我倒是好奇你这十余年是怎么混的。”
玉面郎君眼中闪过一瞬一瞬的情绪,“是我低估了你。”
“可惜,你没办法吸取教训了。”寄白靠他很近,仿佛很是亲密,她轻声道,“原本我并不想你死,你该回去告诉大长老,我会好好活着,一点也不想死。可是我又想啊,让他不知道不是更好,至少我能多些时间应对。”
玉面郎君看着她,眼眸定在她的双眸上,喃喃,“他若是见到你的眼睛,必然不会再这样想。”
寄白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玉面郎君额头一下抵上了她的额头,“你的眼睛,漂亮的让人无法呼吸。”
寄白一下抽出了匕首跳了开去,玉面郎君面上死灰之色一闪而过,大叫一声后仰面倒去,身上的血汩汩而流,在夜幕中散发着甜腥的味道,双脚动弹了两下后再没了气息。
寄白心砰砰的直跳,唇上甚至还有他的味道,她手紧紧的握着匕首,上头还在滴血。
“他碰到你了?”冰冷的声音传来。
寄白惊诧的回头,手中的匕首瞬间跌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怎么这般惊讶,我以为你该是知道我在旁边,不然,你怎么会排这么一出精彩的戏给我看。”大长老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要是知道你在这里,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即使被他所伤我也不会有半分动作。寄白左手压住了微微发抖的右手,平静道,“你来做什么?”
“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了吗?这是第一个,还算漂亮,你让我开始期待了,墨莫。”大长老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寄白也沉了脸,“我没忘,也不敢忘,因为我还不想死。”
“我真是十分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说。他死的这样快,倒像我找来的人有多不济一般,但你知道,他的名声还挺大的不是。”大长老念咒般冗长平板的说完一段,黑袍下的锐利双眸紧紧的盯着寄白。
寄白微微嘲讽一笑,“或许我该庆幸他并未高估我,连脂粉味没没好好隐藏就迫不及待的靠近我。”
“是吗,那真是十分遗憾的事。我原本以为你有惊喜留给我,差点就让我惊艳了,墨莫。”
你若惊艳便是我的死期。寄白不动声色的将往周边四处看了看,大长老出现的毫无预警,她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至少我不会亲自动手。”毁了自己的梦。他如低语般。
“那我可以走了吗?大长老爷爷。”寄白平静道。
“这是你隔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样叫我,剩下的时间我不会再出现,但我希望这不会同样是最后一次。保重,墨莫。”才说完大长老的身子就冒起股股青烟,慢慢软倒成了一件黑袍,里头的人早已消失不见,在她面前。连带着玉面郎君的尸体。
寄白摸了摸手心,早已是汗涔涔的了,后背风一阵吹过也是凉飕飕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吁了一口气。
第37章 鸾凤凌云
“我倒希望是最后一次。”她喃喃道。
“姑娘。”阿奴惊喜的叫了一声,寄白一回头,正见着阿奴朝她跑了过来,“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好一会了。”
“东西给花夫人了?”
“是啊,我去的时候花夫人说你跟花少爷走了,就留我说了一会话,后来就说你走了,公子来了吗?在哪里?”
寄白摇了摇头,知道跟她解释也解释不清,只道,“你扶我起来先罢。”
阿奴便要去搀寄白,寄白忽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有那玉面郎君的血,一顿便不肯把手给阿奴了,阿奴疑惑的看她,“姑娘怎么了?”
寄白不动声色的笑笑,“没什么,忽然觉得今晚的夜空很美,阿奴也坐下来好不好?”说着她已躺了下去,四肢大张的躺在地上,看着近若眼前的繁星。实在是累的慌,方才一番戏外戏几乎使她脱力了。
阿奴愣了一下,也赶紧的坐了下来,躺在寄白的身边。寄白微微偏头看着阿奴的侧脸,阿奴也偏头看她,却在一对上她的眼睛时瞬间失神了。
“姑娘的眼睛好美。”阿奴喃喃,“我不敢看姑娘。”
寄白疑惑的眨了眨眼,“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听到说我眼睛漂亮的了。阿奴你跟了我这么久,再好看也该习惯了才是,为什么你不看我的眼睛。”
阿奴将头偏了回去,看着夜空,“谁知道呢,姑娘的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也有让我不敢亵渎的美丽。”
寄白不以为然的笑笑,“我都不知道阿奴你有这么诗意的一面。”
“我不骗姑娘,姑娘记得那时公子送的鸾凤凌云镯吗?那上头的珍珠姑娘一直觉得美的出奇,我对姑娘的眼睛差不多也是这种感觉。神秘,清明,莹光流转,让人,畏惧……”阿奴声音渐轻,几近耳语。
寄白将自己的左手伸了出来,露出了手腕上的鸾凤凌云镯,看着上头的珍珠衬着夜色,淡淡莹光,散发出润泽而神秘的光芒,若有所思。
她伸手去拨弄上头的的转珠,藉着月光瞧着上面刻着的细细密密的纹路,她仔细辨别着那图案,似乎是半截的凤凰。半截?寄白眼中浮现了些许疑惑,她又将镯子转了个方向,顺着纹路继续看,却惊奇的发现在那镯子上,几乎所有的图案都只有半截,凤凰的另一只眼,另一半翅膀,都不在上头。
“怎么会这样?”寄白疑惑的继续转着手上的镯子,却还是没有瞧见一处完整的图案,除了那颗镶嵌在正中间的圆润莹白的珍珠。
“姑娘怎么了?”阿奴转过头同样看着寄白手上的鸾凤凌云镯。
“这镯子不是独一个才是,如果我没猜错,它该是一对的。”
一对的……阿奴眼中闪过什么,随即小心翼翼的道,“姑娘,你同公子……”
寄白微微垂了眼眸,将手放下,“你也觉得这镯子是一对的是吗?”
“公子手上的原来也是鸾凤凌云镯,难怪……”
“你何时瞧过他手上的镯子了?”寄白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道,忽然想起他们有数次手腕相交,她尚在想是什么碰着她的手镯,那样清脆的声响。她只猜是什么玉,原来也是鸾凤凌云镯吗?
“公子不爱金银器姑娘是知道的,但王妈说公子手上的镯子却是从未褪下过,阿奴并没细瞧过,只隐约觉得熟悉,瞧清了姑娘手上的这只才知道。”
寄白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恍恍惚惚的回到了初时她尚未参加夏试,师父温柔的眉眼,他修长的手轻轻在她头发上摩挲,指尖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引起一股奇异的颤栗,他说,“答应我明日尽力而为可好?”又笑,“你若夺冠,我便送你一份大礼。”
他送她鸾凤凌云镯时凤诗正在旁边,她的惊异和紧张寄白很明显能感觉到,师父却只淡淡说能辟邪而已。
原来是一对的,一对的……
寄白心中浅浅的浮上了几分甜蜜和暖意。忽然很想看到他,很想,她缓缓的闭上了眼。
“阿奴,你会一直跟着我吗?”梦呓一般。
“阿奴这辈子只有姑娘一个主子。”
寄白嘴角便浅浅的勾起了一个弧。
公子入画才将手上的笔搁下,站起来往后微微退了两步,瞧着桌上的松石图,灯火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映在墙上。
“师父……”
公子入画才回过头就被猛地抱住了,他一时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手也下意识的去圈着怀中的人。
寄白窝在他温暖的怀中,不肯抬头。
“怎么了?”公子入画顿了顿,温和道。
“师父是不是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我很久了?”寄白抬头笑望着他,有些赖皮撒娇的意味。
公子入画一愣,有些闪烁的偏过头,却不说话,面上微微有些红。“为何忽然问这个?”
寄白抱的更紧了,她的师父不会说谎,所以一旦是事实就会沉默,“我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师父很久了,还会更久,更久。”有些孩子气似得许下承诺。
公子入画低低的笑了起来,略略偏头看寄白的小脸,伸手轻轻摩挲了两下,低喃道,“傻瓜,你这话倒像是喝醉了酒。”
寄白皱了皱鼻子,“你闻闻,我可一滴酒也没沾过。”说着就踮着脚尖凑他更近了两分。
公子入画失笑,也配合着闻了闻她的嘴,“你喝醉了倒是更可爱些。”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淡淡的清香盈满她的口鼻。寄白喃喃道,“师父的味道旁人再学也是没有的。”
“什么味道?”
“安心的味道。”寄白仰起脸看他,笑嘻嘻的,“我也觉得自己跟喝多了似得。不过你放心,我酒品还不错的。”
“说粗话,胡乱动手,甚至还会强吻人,这原来算酒品好的么?”公子入画似笑非笑。
寄白语塞,眼睛一动她又无赖道,“我只亲了师父而已啊,我还半点印象也没有呢。怎么算都是我吃亏一点哦。”
公子入画弹了一记她的额头,“你耍赖。”
“是啊。就是耍赖喽。师父陪我去喝两杯好不好?我睡不着。”她紧扯着他,他有几分宠溺几分无奈的笑,“好。”
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哈哈,还好我有买烧鸡和烧酒。”她又一顿,“我们去屋顶上喝行不?”
公子入画看着她,“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今日兴致勃勃,但焉敢不从。”
寄白便欢呼着冲到了外头,公子入画失笑的摇摇头,也跟着出了去,将砚也关上了,吹息了灯。
借着梯子顺利爬上屋顶的寄白将吃的直接扔了上去,酒则一步步推到瓦上,不让它掉下来,公子入画出现在屋顶上时寄白又笑了,“我一直在想,师父似乎从未做过这类的事吧,在屋顶上喝酒,实在是不符公子之名。”
公子入画一手撑着,轻轻跃到她身旁,“遇上你,便什么都变了。”
寄白小脸微红,师父不知道这种话说的比情话还动听吗,她贪嘴的舔了舔酒封上的酒,“好香。”
“别又喝醉了。”公子入画也将酒拿了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你在旁边,怕什么呢。”寄白不以为意的笑嘻嘻道,将烧鸡递给他,“喏,本来他们都已经关门了的,这个我偷的,哈哈。他们把鸡放在桌子上,好像是准备自己吃的,嘿嘿。”
公子入画默默的咬了一口鸡腿。
“师父为什么要送我鸾凤凌云镯?”寄白忽然问道。
公子入画一顿,淡淡道,“鸾凤凌云原本有一对,其中一只一直都在我手上,另一只,是皇上一个月前给的。寓意着我可以自由决定嫁娶。”
“给你镯子,一是为了警告凤诗,二是……”他顿住。
寄白知道他对将心意说出来并不习惯,扬了扬眉,凑上去看着他笑道,“那师父看看我吧。”
公子入画依言看着她,她凑近了两分,看着他的眼睛,他未闪未避,目光落在她的眼上,她只瞧见他的眸光如夜空般璀璨美丽,直觉的想沉溺其中。
却只听到他喟叹一声,头便低了下来,吻住了她的唇,酒香混着他身上的清香扑面而来,竟醇香的不可思议。
容我放纵一日,明日再了结可好?寄白喟叹。
或许已过了许久,或许才过了一瞬,“小白?”公子入画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酒意和笑意。
寄白闭着眼,呼吸渐沉,全似一副睡意正浓的模样。
公子入画一怔,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浅浅低低的喊一声,便再不言语。
寄白也不知是怎么,心一抽一抽的疼,费了极大气力才堪堪维持着面上熟睡的模样。这就是她,冷漠远能压在心动前头。
也不过多久,公子入画将酒壶一拂,抱着寄白轻轻跃到了地下,往东厢而去,遇着阿奴公子入画便浅言交代了二三,将寄白置在了外屋的软榻上。
而后再无动静,时候久到寄白险以为自己真睡了去,身旁人息才似真离去了。
寄白睁开眼,窗是开着的,公子入画正慢慢踱出门,行至桃花树下,月下浅色的身形在地上勾出长长的影来,衣袂微动。
她忽然心疼了起来,好似他这个转身后她就再也见他不着。
但她没法出声喊住他,她没法,眼泪便自个不争气的糊了眼。
桃花树下的人似有所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寄白急急闭了眼,不敢再看。过了许久,再睁眼时,眼前人已逝。
寄白又重重的阖上了眼帘。
师父,不论是否你我有缘,请等我,等我还完我的债。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第38章 出逃避祸
叶清茗正在收账,在房外与佃户说着话,眉眼间尽显沉稳。
〃叶少爷,外头有人找您。〃一个农民打扮的人走近来道,虽叶清茗只是每半年来一次村里对账收租,村里的人却无不对他恭敬有加,外加感激。
虽然叶清茗再三强调这都是他师父公子入画的仁德,他不过是跑腿的,仍拦不住村民的热情。
他点点头,将手上的账本交给身旁的小厮便随来人往门外去了,他以为找他的人不外乎是村上的其他人为着租或是其他来的,却意外的的发现门外明媚的笑脸。
“清茗师弟,我来投奔你来了。”寄白仰着脸笑眯眯的道,还不忘对他举了举手上的包袱。
叶清茗仍有些缓不过神来,下意识的便脱口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寄白脸便黑了下来,“清茗你好好说话好不好,这好些天不见了,我大老远的跑来看你,不感动也就算了犯得着这样说我?我什么时候闯祸了。”
叶清茗也自觉失言,便尴尬的笑笑混道,“先进来吧。”伸手接了她的包袱。
〃怎么来的?大老远的。〃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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