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巴喇衮葛尔在害怕。他以为自己看过了师兄巴汉格隆的结局之后,早就深深懂得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就把生死看透了。身为传教喇嘛,他最大的梦想不是钱和享乐的生活,而是青史留名,为此他甚至不在乎去死!可是此刻,他依旧是恐惧的。人的本能,即使被称为半佛的他,也从不能避免。
他略挑眼看了看。从屏风底下的缝隙看过去,只瞧见半幅缃色的裙摆垂下来堆在红木的踏脚上。而裙摆半遮半盖的,却是一双穿着龙靴的男人的脚。缃色的裙子和明黄色龙袍的下摆如情人般亲昵的交缠在一块儿,让人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旖旎起来。
“你下去吧……”雍正帝冷冷的声音传来。
“是!臣告退。”巴喇衮葛尔又磕了个头,想要爬起来。
“朕的丹药,你要用心。”雍正帝又嘱咐了一句。
巴喇衮葛尔忙再次磕头:“臣尊旨。”然后,见雍正帝再无吩咐,这才退了出去。到门口,一身的冷汗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不敢停留,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快步走了。
卧室里,雍正帝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纵横,一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对于你,我真的太老了么?只要制出丹药,我就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了。永远……
不知过了多久。“嗯……”床上的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看清的面前的人,轻轻唤了一句,“胤禛……”然后她微微一笑。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却又满脸的懵懂:“我……怎么了……”说着,就想要坐起来。
雍正帝听见她的呼唤,看见她的笑脸,忽然低下身子,一手撑在她身体内侧的床面上,另一只手缓缓的向下移动,用指腹轻轻的触摸着她花瓣般柔嫩的双唇,不经意似的说了一句:“没事了。你只是休息不好。此刻喝了药,好好睡了几日,就没事了。”
纵横直直的望进他那深幽而暗光流转的眼底,不自觉地摒住呼吸,只觉得脑子里似塞进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想不起来,连问题都给忘了,说不出话,也无法动作,只是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几乎要跳了出来似的。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很轻很轻,来来回回,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慢慢的,因为摩擦,她本来略有些苍白的唇跟脸色一样渐渐红润起来,如一朵花儿绽放了般吸引着人来采撷。
纵横只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似的,雍正帝终于移开了他的手。她立刻松了一口气,因刚才摒着气此刻不免呼吸得有些急切,胸口微微起伏着。
可是,雍正帝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手指沿着下颌,慢慢向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脖子,那么温柔却那么炽热,让纵横的身子微微战栗起来。
现在的姿势……一男一女,困于床榻。她在下,而他悬在她的身躯上,将她整个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这实在是……过于暧昧。
“你……”纵横刚开口,却见雍正帝低下头来。
她心里一慌,忙将脸扭了过去。可是,雍正帝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的唇贴在她的耳根后头,然后让纵横感到耳廓边一片湿热。
同时,她仿佛听见了雍正喉里一声深深的叹息……
那声叹息软软的,却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
自己不是年妃啊,终究辜负了他!
纵横心里有一丝愧疚。
就在这时,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触到她颈间第一颗扣子……“啪”,那颗扣子被解开了。纵横觉得颈子里一松,心里那一根弦也一下子绷断了。
她吃惊得猛然转过头来,正对上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从那里头,纵横看见自己的倒影,也几乎能看清这个男人全部的渴求。
他的眼睛会说话。此刻正在说着:请你爱我。爱我!爱我吧!
纵横心里有种同情在慢慢发酵,可是她自己却看不清楚,只觉得胸腔发热发胀。紧跟着,她的头脑也热起来,抬起手臂,揽住了雍正帝的脖子。
终于让雍正帝如愿以偿,将刚才因他自己的摩擦而显得水亮的唇如愿的含在口里。
他的吻累计了太多的渴望,霸道极了。柔软的舌坚决不比的钻进纵横的口里,扫过口腔中每一个柔软的角落,有着孤注一掷的味道,像是要将自己全部的深情通过这一吻传递到纵横的心里,更似要将自己所有的气息印上她的灵魂。
这吻……
她的心里忽然透出三分熟悉的感觉,似乎的确曾经有一个男人这样霸道而深情的吻过她……
迷惑的心,千回百转。
面对她的顺从,雍正帝心里一阵欣喜流过。
他慢慢放开她,略略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女子。
她的红唇微肿,闪亮的眼睛里有的不是情丝,而是迷思。
雍正帝忽然觉得本来炙热的心似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哧”的一声,降了温,可身体的渴求却丝毫不曾冷却。
还能再等么?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了。如果有更好的方法,他也不会等到了今天……那么多的岁月,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她,远远的盼着她……
瞬间,他的眼中温柔不再,闪过一丝冷酷,让纵横心里一抖。还来不及回神,雍正帝抓住了她的手腕扣在头顶,人已经整个儿压了上来,不断亲吻着脖子、锁骨、肩头等所有可及的位置。另一只手扯下了纵横胸前那片精绣的单薄布料,直接丢在了床下……
“你……别!别这样……”纵横扭动着身子闪避着。
雍正帝却只是看着她的身体,眼神幽暗。他伸手拨掉床边一盏灯的灯罩,然后将一根燃烧着的蜡烛握在手里。
滚烫的烛蜡流到他的手上,热辣辣的疼着,可是却顾不得,就着红烛,他看见了渴望已久的景象:起伏的曲线,柔嫩的皮肤,紧实的肌理,瘦不见骨,圆润而匀称。在摇晃烛光下,让他想起洞房花烛夜。
望着她紧张得紧咬双唇的模样,他的眼里比刚才添了一些温柔,放开禁锢她的手,把蜡烛吹灭丢在床下,黑暗中,双手搂住她的双肩,额头顶在她的额头。
“你是我的……”他说,吻着她,然后缓缓地,将自己与身下的女子融为一体。
激情的律动,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染得火热。
可是,因为三日的药力仍然未退,纵横的身子仍处于虚弱,无法承受如此多的激情,此刻似乎觉得灵魂和肉体已经分裂开来,慢慢的陷入了黑暗。
可是,雍正帝似乎不肯让她失去意识,不断地说着:“纵横,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到了如今,我不能再放开你。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得到了,却不曾拥有,心里如扎了根刺剧烈的疼着。似乎有一种万劫不复的感觉充斥胸臆,就像是一个兽在猎人的箭下垂死挣扎。为了江山,也为了她,他欺骗了父亲,逼迫了母亲,囚禁了亲弟弟,为天下人所忌恨。为了她……他早已万劫不复了啊!
第103章、王的女人(下)
雍正元年,冬至刚过,承乾宫
“左……左一点儿!多了多了!右,往右。再往左,就一点点。对!别动了。右边稍微有点高了……再往下……嗯!这才平了,就这么着吧……”纵横指手画脚,略有些得意的样子。
婵娟两只手扶着凳子,咬着牙,心惊胆颤,十根手指头恨不得插进凳子腿儿里头去帮忙固定住。
能不紧张么?那凳子上头站着的人可是当今的万岁爷啊!这万一要是摔着了,是玩儿的么?自己就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也不够折腾的啊!
婵娟想着,有些委屈的瞅了纵横一眼。
主子啊主子,您可不是一般人!不过,奴婢……这小心肝儿,隔三岔五的被您这么吓一吓,就快吓停了呀!呜呜呜……咋就这么命苦啊!
那是一幅红梅图。本是雍正万岁爷亲手制的九九消寒图。纸上只用水墨画着一树素雅的梅花,构图精妙,神韵傲然。梅花朵朵共八十一片花瓣,送与佳人,每日晓妆之时,用那点唇的胭脂染红一片花瓣,待冬日尽春色来,就变成了一树艳丽的红梅了。
谁知年主子性子着急。高德庸昨日才送来,她今儿就都给染上了红色。然后看着梅花图还直夸自己画功了得,第一次画就画得这么好看,非要嚷着挂在屋里。这不……才要挂,万岁爷来了。
万岁爷到底是把年主子疼得紧。看了那画儿倒也不生气。反而在画上题了字,盖了印。然后竟还自己站到凳子上去挂画儿!这……说出去给谁知道,谁也不能相信啊!
正想着,雍正皇帝已经一步跨了下了,吓了婵娟一个激灵,忙伸手出来要扶。
雍正帝挥挥手,道:“不用!朕还没老到手脚不灵光呢!”
婵娟忙低头应着:“是、是……”
纵横见她脸色都白起来,于是道:“你下去吧。”见她行礼走了,睨了雍正帝一眼,道:“瞧你!冷着一张脸,把人家女孩子吓成什么样儿了?”
“朕倒是希望能吓唬吓唬你!朕再不管管你,你还不上天了!”雍正帝道。
“上天?”纵横白了他一眼,自己把他刚踩过的凳子搬了过来,用衣襟儿下别的绣帕擦了擦,然后随手把那帕子扔在旁边儿的桌子上,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接着道,“我还敢要您管?您可是皇帝爷呢!万一我一个错儿,您还不得让我上西天去转转?”
雍正帝走过来,用大手把杯子连她的手都攥住,手腕子一转,就着刚才纵横唇触碰的地方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干,然后才道:“明明是你指使朕干活儿!朕还没说什么,你这女人竟倒打一耙了?”
纵横脸色微微红了,缩回手,丢下茶杯,道:“明明我是要自己挂的,你瞧见了就要抢着挂……到底谁倒打一耙!”说完,眯眼皱鼻子,做了个极丑的鬼脸儿。
“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上去?”雍正帝道,“再说,万一摔着……”声音略略拖长,眼睛看了看她的小腹。
纵横大臊:“看什么看?”说着,瞪了雍正帝一眼,转身就要走。
雍正帝拉住她的胳膊肘儿:“慢些走!你又穿不惯那鞋。”见她不肯回头,耳根子都红起来,一弯腰,把纵横横抱了起来,就往里间床边儿走。
“你……你干什么呀!”纵横咬咬唇,“大白天的……我又不是小娃娃,说抱就抱的……”
雍正帝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笑纹:“说不定,小娃娃就在这里头!”眼神再次扫过她的小腹。
“呸!”纵横啐道,“瞎说!哪儿来的孩子!”
“说不准的事儿!”雍正皇帝的面上浅笑,眼神中更透出几分得意,“朕还不老!有那事儿,迟早就得有孩子。说不定……此刻就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猛然的,纵横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心里直突突,像是被重拳打在了胸口,连脸色一下子青了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可是一听孩子两字,就莫名的生出异样的感觉来,好像这两个字化成一根针一下子的挑破她心头刚刚长出来的嫩肉。
她忙掩饰的低头:“咱们……不是已经有福惠了么……”
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娃,纵横无法告诉他自己的灵魂已经不是他的母亲,所以只能尽量替代一个母亲来爱他,常常自己动手做照顾他的事,换衣、洗澡、玩耍等等。只是……那小娃娃似乎并不太喜欢纵横,或许……是因为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只能让嬷嬷代为照顾他的缘故吧?
纵横想着,偷眼看了看雍正帝。
他的脸色不动,心里一冷,将纵横放在了床上,口中道:“是啊!还有福惠……”
你……竟不愿生下朕的骨肉么?难道朕做到一切还不够么?朝里、宫里都说是因要用年羹尧故而才让年妃受了天大的恩宠。而实际上,用年羹尧的目的之一,朕是要用权力让他承认面前的你就是真正的年妃。朕用心之苦,不可对你说。可是朕用心之真,你该是深有感触才对。若论这个世上,谁还比朕更有资格要你!
纵横拿了一个软枕垫在腰后,暗自里眼睛转了转,然后坐坐好,岔开了话题:“对了。前几日弘历病了一场,这两天虽然是好了。可是我看蓉蓉担心得瘦了好些。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这个宫里,只有蓉蓉是性子最好,跟自己走得最近的。而且弘历……
雍正帝挑眉,斜眼看了看纵横:“你倒是会替朕张罗。”
纵横瞟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不咸不淡的道:“那是……您这宫里多少女人围着你一个人转啊!怎么轮的上我来替你张罗呢?”扭过头,脸皮板了起来,接着道:“我还懒得操这份儿心呢!乐得清闲!”
穿成后宫的女人已经够命苦的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神啊,让我清静清静吧!
“吃醋了?后宫女子,最要不得的就是嫉妒!”雍正的语气要多凉有多凉,可是脸色明显比刚才好了起来。
纵横道:“得了吧!那么多女人,我吃醋吃得过来么!”
“你可不知道……别人都在吃你的醋呢!”雍正帝拉过她的一只手,然后像玩具似的摆弄着,拉拉指头,挠挠手心,不亦乐乎的样子。
“不稀罕!”纵横抽回自己的手,扭过头,不肯再看雍正。
“真不稀罕?”雍正帝问。
纵横铁了心不再回答他,闭上眼,假寐着。半晌,身后都没个动静。
走了么?
她刚想着,要回头,却忽然觉得床沿儿一沉,还没回过神,身子已经被一具微凉的身体密密实实的搂住了。
“朕、稀、罕……”三个字热辣辣地贴在耳边骚动着耳膜。
“你……”纵横的话没出口,脸已经被一只温柔的手拨了过来。
“再给朕生个儿子。”他的话,完全不容许别人说不,或是连一点点含糊都不行。
“胤禛……”这种时候,名字似乎叫起来格外顺口。
“对……就这样唤着我……”他说。
他似乎执意让纵横陷入癫狂,用尽了一切的方式来点燃她的身体。
“胤禛……”纵横闭着眼,甩乱了一头青丝,难耐的弓起了身子,那声音又娇又软,就像酥糖。
雍正帝的身体在颤抖。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却还是固执的捧着纵横的头,道:“睁开眼,看着朕。看着朕……”
纵横的神智早已不在了,下意识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乖……叫我的名字……”他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像是再哄着、诱导着。
“胤禛……”纵横本能的叫出这两个字,却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爱你……爱你……”他撞进了纵横的身体,这一晚他显得有些失控。
纵横口中溢出呻吟,有些害羞,一口咬在了雍正帝的肩头,在那里留下了一圈齿印。
眼角看见他的肩后有一片皮肤的颜色浅了一些,像是刚痊愈没多久的新伤。可是,激情中的纵横被没有太多的注意。
那是一幅红梅图,静静的挂在墙上,似乎为这萧索的冬日添上一丝绝望的惨烈。
“我最爱你穿红……”不知为什么,纵横的心底再次升起这句话。
那声音似乎很遥远,却又像是就在耳边,含着最深重的寂寞,也含着最热切的渴盼。
纵横的眼角,两行热泪,轻轻滚落了……
第104章、出宫相见(上)
又是一年,春寒料峭,皇宫御花园
绛雪轩前在种了五株海棠,此刻冒出了嫩绿可爱的新芽。虽然风还冷,吹得树枝拼了命的摇晃,可是,毕竟是春天了,那抹绿色仍然充分的点亮了人们的眼睛。
“你是……”百无聊赖中独自闲逛的纵横看着面前拦住自己的女子,觉得十分的眼熟,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