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梯子想让苏红茶出丑?她与苏红茶因为林漠遥应该是有些怨隙的,不是吗?
心里有所计较的陆玲珑抿了抿唇,正要打破这边的寂然起身提议,而不远处的宋启程好像听到她们的谈话一般,微微一笑,对陆玲珑道:“对于女子这一阵营,本王了解倒不多,陆大小姐向来在京中与各家小姐交好,谁最擅长什么,想必也甚为熟知,不若陆大小姐为大家推荐一位,怎么样?”
陆玲珑迎着他的目光瞥了盈盈而立的墨音一眼,立即抓住端王递来的那根枝子,起身笑道:“承蒙端王看得起,小女子心里本是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能与墨音姑娘想配的人选,不过刚才又忽然记得几月前在燕王府的百花宴上,有一个人跳着优美的舞姿迷住了全场,正好她此时在坐,既然是在皇上寿诞上,不若我们请她上来为皇上的寿宴助兴,如何?”
端王故作不知,很是好奇道:“是么?原来我们东华还有这样一个能人,很是令人期待,何不立即请她来与墨音姑娘配一曲?但是那人是谁?”
他话音才落,坐于他旁边的宋欢忽然放下杯子接口不冷不热道:“陆大小姐说的,自然是镇南王府的林世子妃了。”
他当然明白陆玲珑的意思,只有他是最清楚的,苏红茶的才艺岂止外人看到的那点出丑的本领?四夫人已经和盘托出,从未听过的曲子,那日哀婉的歌喉,在台上不知迷了多少双眼睛的舞姿,全都出自苏红茶一人。其实他现在很后悔,那日他不该顺着她的意愿将她赶出王府,这么样的一个女子,他不是应该将她留在身边慢慢琢磨细细的挖掘吗?让她得了自由,倒是便宜了林漠遥那个病鬼。
眼下陆玲珑又提起那些旧事,分明是想给苏红茶难堪,孰不知,若她展现她真正的实力,管叫天下人跌破下巴,定叫一些人的阴险用心难以得逞。
但是苏红茶以一个世子妃的身份上去展现最佳才艺让人品评,分明就是低了镇南王府的面子,这个时候就看她脑子灵不灵光,是推拒了还是上台去?
再者,就算拒,她敢吗?父皇正愁找不到整治林家的借口,她这一拒,父皇还不顺势冠她一个不尊不重之罪将她拿下?牵连的,可是林氏一族。
看来,她的处境还真难。
所以他对她的应变能力表示期待。
燕王的一句话落,宣武帝便点了点头道:“林世子妃朕倒是有些印象,当日那婚也正是朕亲口赐的,如果她有那个心,让她与墨音姑娘配合一下也不错。”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苏红茶能嫁给林漠遥为妃,就是他的恩赐,如果她知道知恩图报,就上台表演一下,让他乐呵乐呵。
都这样说了,谁还敢拒绝?
陆玲珑和苏小丹相视一笑,看来苏红茶已经注定要上台出丑了。
皇上发话了,说明人选已经定了下来。所有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幸灾乐祸地把目光投向了苏红茶这边,不仅温七握紧杯子一脸阴沉地望过来,连憋着口闷气的曲湘南也莫名紧张起来,顾不得小童在他耳边的唠叨,缓缓眯起一双妖娆的眼睛睨着那女子。
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并没有让苏红茶惊慌失措,她微笑着起身一福,不亢不卑道:“谢皇上和诸位在万花丛中挑中了臣妾,要说皇上当日赐婚,恩重如山,又机会难得,臣妾当该上去与墨音姑娘一同为皇上贺寿。只是臣妾虽然嫁入镇南王府,大家都知道,王府素来尚武,夫君又多病,我公公镇南王如今都还镇守在边疆,为了不失王府以武治家的尊严,臣妾不敢追求那些风花雪月取悦于人的技艺,不得不收起娇气,咬紧牙关每天练习骑马,现在双手和双腿都受了伤,琴弦难拨,舞步不稳,实在难以观瞻,所以臣妾只有恳请皇上降罪了。”
骑马是最好不过的托词,第一拉缰绳容易让手受伤,第二容易让腿摔伤,手上的伤是现成的,上次的伤还没痊愈,腿上有伤,总不会有人过来掀她的裤管检查,最保险不过。
在外人看来,她面色自若,无论是言谈还是神态都大方得体,将她不能上去表演的原由娓娓道来,充分展现了她一个世子妃应有的礼仪和风姿,就算她矮身乞求皇上降罪,却也是那么从容不迫,没有让人感觉半分卑微,让一些不知底细的异国使者和王孙大为暗赞此女子的大家风范,竟比那风情万种见多识广的墨音姑娘多的不仅仅是一份难以亵渎的贵气。
墨音白皙的脸颊上浮起恼怒的红潮,冷冷地盯着跪伏下去的苏红茶,她的意思分明暗讽自己专事取悦于人之事,难道她以为她嫁给林漠遥之后,就有多高贵?
被人有理有据地驳了面子,宣武帝脸色难看,皇后察颜观色,忙沉声道:“世子妃何以说这些推托之词?难道以为皇上真的不敢降罪?”
“不敢。”苏红茶抬起头,同时举起双手,只见她本应是纤纤若玉的十根手指伤痕斑斑,有的地方结了黑色的痂,有的是痂掉了才长出粉嫩的新肤,根根如此,很是触目惊心。
“臣妾不敢欺君,皇后娘娘可以看得到,臣妾的手指已是如此,实在不敢弹琴污了人的耳朵,搅了大家的兴致。”
看她露出一双受伤的手,想指派她上去的人都哑口无言,如果再相逼,在场的还有如此多的异国之人,难道让他们都明白东华的皇帝连一个受伤的女子都不放过吗?反而显了小气和刻薄臣下之实,污了宣武帝的名。
自然,皇后不得不放缓了语气让苏红茶起来,宣武帝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道:“既然林世子妃有此扶持你夫君的心,朕甚感欣慰,说明朕当时的赐婚果然是没错的。也好,这些文的确实不太符合你的身份,稍后有一场以武技争夺汗血宝马之赛,到时世子妃再参与,相信会非常精彩。”
就这样,苏红茶险险地避过了让她出丑的一劫,端王为了免去墨音的尴尬,冠冕堂皇地为之找了个理由,转而让他的一个心腹大臣的女儿代出上台与墨音表演了一段琴舞,琴音果然如天籁,将人都带入了那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世界,舞姿自然也是不错的,只是少人注意,全都沉浸在了自己的心境里。
不远处的温七破颜而笑。
曲湘南也听得到小童的絮絮叨叨了,不耐烦的打着哈欠,又开始骂他有张很讨人嫌的嘴。
不知何时,戴着面具的沈太子悄然落座,目光闪烁,直直地盯着不疾不徐饮茶的女子。
苏红茶蓦然抬头,朝他眨眨眼,里面含了几分调皮。
后面的林含烟没看到她投射的目光,又是喜又是忧,盯着桌面上那只拈着杏仁的伤手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你怎么弄出的伤,不过就算你不用去出丑,可是皇上说等下有以武技争夺汗血宝马之赛,你能行么?这里可是强将如云,你一个弱女子,就怕还没爬上马背,就被人掀了下来,如此差劲,还不被人戳破了谎言?”
她自然认为是苏红茶在撒谎,什么在府里咬紧牙关练习骑马,全是一派胡言,等下她若是连马背都上不去,岂不是立马就露了馅?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地佩服她的机智,总算是没有丢了王府的脸。
苏红茶轻笑,压低声道:“谢谢含烟关心,虽然我没想过去夺去什么汗血宝马,但是不让人戳穿谎言的那点能耐还是有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骑马虽然不太会,只上次跟着夜无歌勉强骑过两天,但是这里不是她摆高姿态的地方,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低调和平安,骑术高不高并不重要!
林含烟脸上一僵,哼道:“你少臭美,谁关心你?就是怕你打着顶着世子妃的头衔坏了王府的名头。”
“原来如此,嫂子差点表错情了。”苏红茶笑吟吟地低头继续吃杏仁,这杏仁外皮皱巴巴的,里面却又香又脆,有些像某个总是把下巴抬得高高不好好说话的女孩子。
墨音的琴艺后,又有不少使臣让本国歌姬舞姬上去吹拉弹唱着异域风情的歌舞,然后赤哈哈族派出家族武士展示了别具北部风格的摔跤,引来全场一片轰鸣的叫好声,气氛一时间被推向了高潮。
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是苏红茶想低调想蒙混过去保平安也不能的,事隔多年后,当她倚在心爱的人的肩头的时候,还不时在慨叹,原来他们能历经坎坷结下一世情缘,真正的开端,却是自这场跌宕起伏的皇宴开始。
第116章 皇宴
一轮精彩的表演之后,场上掌声雷动,渐零落之时,忽闻宣武帝旁的太监李公公高声道:“几月前,皇上机缘巧合之下新得两匹举时无双的鲁里汗血宝马,为了感谢各位远道而来,皇上愿意将得之不易的汗血宝马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为了公平起见,所以特设了一场比赛,凡是有兴趣之人,全部可以组队参加。”
一听说是鲁里的汗血宝马,场面上的气氛顿时又热烈起来。
年龄稍少的人可能只知道汗血马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而见闻广博的资深人士却早有所闻,鲁里那边的来的汗血宝马,真的可以当得举世无双之称,就连西关的第一世家曲家也难以配出比鲁里更优秀的马匹。
想当年,圣王凌无双的铁骑之所以能兵行神速,夜行千里绝地伏击,就是因为那些鹰派战将大都拥有从遥远的鲁里隔海运送过来的汗血宝马。汗血宝马不仅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而且步态极为优雅,似乎天生就是马中贵族。一些普通品种的马匹与之一对,几乎首先就自落了气势,何谈交战?
不过可惜的是,自圣王凌无双被剿落败之后,那个昔年以残暴著称的王者在殒前竟下令让他的四大护法将所有的汗血宝马给残忍地全部杀死,自此之后,大陆这边的汗血宝马再无繁衍,直至消亡。而鲁里具体在海的何方,相信除了凌无双,却是没有人知道,汗血宝马从此再没有人见过。
此下宣武帝突然宣布愿以得来不易的汗血宝马为彩头,让下面这些人凭本事去争夺,如何不让人振奋?得了汗血宝马,如果好好的加以繁衍,想像当年圣王一样组建一支神速的部队,岂非并不是神话?
于是下面一片叫好声,众人暗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阵阵相问之声不绝于耳。
“请问陛下,不知该如何才能夺得宝马,可有什么条件?”
“说是组队参加,又是以什么为基准来组队?”
“我们倒是希望夺马的难度设得大一些,那样才能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得到此等宝马。”
宣武含笑不语,目光时不时在东华这边的座席上瞟过,见那里相对要安静得多,心下甚为满意,敢夺宝马者,其心可诛。尽管人心难测,但是最起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没有那么个人敢于挑战于他的威严,这样就已经足够。
李公公见时机差不多了,又重新抬高声音道:“大家不要着急,参加比赛的条件并不高,第一,要求是擅于骑马之人,因为我们的赛地终点被设在十里外的落凤崖,道路狭窄而远,先到者得之;第二,因两匹马是一雄一雄,所以希望大家能自行组队,要求是一男一女,得胜者才不至于为分配而起争执;第三,不论男女老幼,不论本国王孙千金还是他国使者,与宴者都可以参加,前提是各自要有自保能力,保证不出危险不伤及性命,就算有万一,也不得因此而起争端,毕竟这只是比赛而已,不得伤了和气。”
听到这样的一席话,林含烟首先就急了,暗揪着苏红茶的后领子低声道:“听到没有,这下子好了,你之前拒绝给皇帝表演,他就让你参加什么夺马赛,你看看,那个老太监的话里分明说这夺马赛相当凶险,弄不好还会出人命,你这下子上去,肯定死定了……”
苏红茶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李公公的话上面,只是暗暗观察着墨音的神色,思索着镇南王妃究竟想用什么法子来害她?会不会与墨音达成了某种协议?就是因为提防着墨音,所以之前她才不肯上台去与她配合。而墨音面上除了之前的小有变色,一直都波澜不惊,似乎胸成成竹,又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想,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林含烟见她心不在焉,跺了跺脚,怒道:“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99down'朝三暮四也要捡个时候,就算不想要命了,也不能丢了镇南王府的脸,如果你受了皇上的话逞强上去,分明就是想踩我们王府的面子,你就不能想个法子不上去么?”
她的意思是苏红茶不出声,分明在想那个坐在人堆中弯着月牙眼的张扬少年。
苏红茶收回心绪,无奈地叹口气道:“你放心,我不会丢王府的脸。”
林含烟质问,“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苏红茶指了指场上,“你看,那些牵马上去的,不是年轻的异国王子使臣,就是公主郡主,东华国上去的,都是英俊潇洒的王孙,还有几个英姿勃发的将门千金,他们的意图不约而遇,分明想通过夺马赛联姻,能胜出夺得宝马,不仅人能联姻,一雄一雌两马还能繁衍配种,一举数得的事,又怎么会临到我的身上?”
林含烟就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果然,只一会儿功夫,只见中间空旷的地方已经聚了不少年轻的俊男美女,他们各自兴致高昂地骑在高大的马背上,英气勃勃,有些在互相喜笑颜开的打着招呼,有些则在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与谁组队的事。而之前那个依玛公主自然也在列,在众人中,也最为打眼,因为她站在最外面,不断朝还坐在席上的温七招手,温七也半眯了眼翘起二郎腿举杯勾唇回应着她。
林含烟不屑地朝他们撇了撇嘴,看了看场上那些因为不会骑马只能眼巴巴羡慕的望着的千金小姐和名门贵妇,这才放下心来,也对,瞧场上那架势,那些人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苏红茶上去,以她已成为人妇的身份,还有谁愿意与她组队?还有她之前的名声,相信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为这个女人沾污了自己。
除了那个死温七。
不过他眼下不是与那个依玛公主打得火热么?眉目传情的,少年人的心分明已经飞往他处了,看来再不用担心他来纠缠。
“陆小姐,虽然之前没有让苏红茶出成丑,不过我看这下子她是逃不掉了。她以受伤撒谎,等会看她连马背都上去,看皇上还不降她个欺君之罪?”苏小丹因为苏红茶逃过一劫,本是很不乐,这会儿见这阵势,顿时又来了心思。
陆玲珑盯着场上,唇边阴暗的笑意越来越深,从齿缝里慢慢吐出几个字,“如果她敢爬上马背上,相信等会儿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小丹打心底里笑出了声,苏红茶的凄惨,就是她的快乐,这就是她敢不答应带她来该有的下场。
估计准备参赛的人都上得差不多了,苏红茶才慢吞吞地从一个侍卫手中牵过一匹深棕色战马走到那堆自视甚高的年轻男女中。那些人一看她过来,立即就停了声诧异地望着她,这个女子虽是秀妍,可是她不是已婚的女人么?她插井来算什么?
果然,在一声冷笑之后,依玛公主就先声发难了,她提鞭指着苏红茶耻笑道:“这位大嫂脸皮好厚,我们这里来的可都是未成家的女儿家,也不拿块镜子照照,就你这身家,站在这里配吗?”
旁边立即有女子厌恶的策马后退,沐倩为了帮她大哥沐少聪夺得美人心,赶紧夸张地提高声音附和道:“就是啊,你们看她牵着匹马,小心翼翼地,似乎连马也不敢上,谁与她组队谁倒霉。”
这两人两句话,顿时惹来旁边的座席上嘲笑声,本来之前对林世子妃的风范甚为佩服,这会儿忽然觉得她自不量力,分明是个连马也不会骑的活寡妇,还要往人堆中间挤,这眼力价怎么就这么差?
对她的好印象顿时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