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摇摇头:“这不是天赋,这是学习的,而且我们被禁止成为医者,而且今天我这样做其实是违反规则的。”
“违反规则?那你为什么还——”徐百夫望着她。
青葵叹了口气:“因为我们下界的居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做了对不起他们自己的眷族的事!”
谭序马上问:“青葵顾问你确定了吗?”
“快了吧。如果辞凉愿意的话……”
徐百夫和辞凉自己同时问:“什么?”
“如果辞凉愿意让我彻头彻尾弄明白他们究竟想干什么的话。”青葵想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已经很久了,从她探察过辞凉开始。
辞凉很快说:“当然愿意呀!”
青葵望着徐百夫:你呢?
徐百夫把床板抬高,让辞凉靠在上面,又在白板上写道:您问凉凉就好,我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
青葵给了他一个感谢的眼神,又对辞凉说:“辞凉你先听我说说,觉得不想就算了。”
“嗯!”
青葵没有迟疑,她已经考虑了很久:“辞凉,我想叫你彻底放松,不要克制自己,然后你睁开眼睛看我,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辞凉恐惧地尖叫起来:“我会咬你的!青葵!”
“辞凉,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看你所有的反应,我们现在只知道你会咬人,如果你要咬我,我想知道你咬了我之后接下来还会做什么。”青葵平静地说,眼神非 常(炫…书…网)清醒。
“可是我的唾液有毒!我被咬了已经感染了!”辞凉瑟瑟发抖,徐百夫只好用被子裹紧她。
青葵柔声道:“辞凉,我当然知道,我脑子还清楚,但是我没有关系呀——”
“会死的!”辞凉脱口道。
“不会的!”青葵马上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我不会,你也不会,就算我感染了之后反应还比你强烈无数倍,我的监护人不同意,我还是不能死的!而我不同意,你也一样不能!”
徐百夫还没听过有人如此狂妄地措辞,不由得惊奇地问:“你监护人是谁啊?!”
“是鬼来的啦!”青葵愤愤道,一半是实情,一半是在骂淅蔚。
“我见过一次!”鸿杰突然喊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反正看起来很恐怖,当时他走过来,一条街的人都转身就逃,没一会儿就干干净净,当时就青葵一个还站在原地,我死命拉她,狂叫她快走,结果她说那人是来找她的!”
“闭嘴,谢谢!”青葵坚决地打断鸿杰,又摇了摇辞凉的手,“反正那个家伙还要留我活着帮他干活啦,他一定会让我死在他给我的任务上的,他才不会浪费我的命呢。”
青葵又百般劝解辞凉,只是辞凉迟迟不肯表态。
徐百夫趁着青葵说话的间隙,递给她一块写满字的白板:“炼顾问:其实你打算做的事情我们小组也一直在考虑,自从前两个方案都不成功起,我就无法摆脱这个念头,我想亲自尝试,但我的小组成员都一致反对,其实我自己也很矛盾,一方面我只有自己试过才能获得深刻体会,另一方面我担心自己也会倒下。我们小组原定计划是准备今天一早就实施,但在填写志愿实验者选择的调查单时,收上来的调查单要不就是弃权,要不就都只选了自己,让我根本无法做出决定!我真的非 常(炫…书…网)不好意思对你说,你的决定解了我的围!”
字数太多写不下,最后一行字几乎每个字都挤在一起,估计若非空间不够,他还会再写下去,青葵看了之后很烦他分散自己说话的注意力,潦草写道:“写太多看太久,为我劝她!” 不耐烦地直接把板子扔回给徐百夫,整句话读起来有点奇 怪{炫;书;网,因为青葵尽量精简,净挑笔画少的字写了。
徐百夫有些汗颜,真的开始帮青葵劝说辞凉,终于让她怯怯地答应了。青葵又使劲叮嘱她,一定要放松自己,什么也不要克制,什么也别去想,就听身体的自动反应,会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还是很怕……”辞凉最后低低道。
“你是觉得自己不受控制的状态给你的感觉很可怕,对吧?”青葵问道,“我懂,不过你不熟悉我你总该熟悉他们三个的能力吧?你真有事他们会保护你的!”青葵转向徐百夫,指了指辞凉还没打完的点滴:“对了,这个可不可以先停一下?还有,若是她身上还带有什么会扎到她的东西……?”
“可以可以,既然这样就先把针头拔掉,停一下下而已。”徐百夫帮辞凉拔针,“其他东西也不会扎到,没什么关系。”
辞凉最后要求徐百夫把她的下半身固定住,这才肯让青葵把她的绷带解下来。徐百夫一直在让她按照他教的方式呼吸,以便减轻紧张,最后徐百夫觉得可以了,才示意青葵开始。青葵让谭序和鸿杰都往帘子那边尽量坐过去,以离开辞凉的视线,又让坚持站在自己身后的徐百夫尽量站远一点,以免辞凉第一个看见的是他。青葵最后把碧玉交给鸿杰,告诉他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鸿杰要立刻把碧玉在地板上用力摔碎。
老是有人交给鸿杰一些重要的东西让他很有压力,但他一句话也没抱怨。
青葵挽起袖子,督道袍上有防御法术,她怕辞凉若咬在上面可能会被误伤。
青葵坐在辞凉的床边,让她睁开眼睛。辞凉过了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低着头,慢慢把眼睛睁开,但还一直盯着自己的被子。
“我在你的前面偏左的地方,你别去看其他人,我会坐着不动但是你还是要小心,别忘了你的下半身不能动,小心不要摔下床。”青葵轻声嘱咐,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辞凉听了好 久:炫:书:网:,终于觉得躲不过最后这一刻,缓缓抬起头来……
顷刻间似乎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辞凉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和青葵对视了两三秒,那两三秒无比漫长,就在大家觉得这种寂静永无尽头之时,辞凉表情骤变,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当鸿杰忍不住发出惊呼的时候辞凉已经咬住了青葵的左手手腕。她扑得太快几乎冲下床去,还被青葵用右手及时抱住。辞凉将青葵的手压到床上,拖得青葵也不得不跟着俯下身子。辞凉整个脸都压在青葵手上,像扑住猎物的野兽一般,却从喉咙底发出一声极低的悲鸣。
辞凉浑身颤抖,但一两分钟过去后却没有其他动静,青葵发觉异样连忙伸手到辞凉后颈去查探她的情况,但却发现她意识还是清醒的。
“辞凉?我告诉你不要忍着,身体想干嘛就让它干嘛,不要怕顺其自然没有关系的!”青葵急道,“你咬了人之后呢?难道一直这样咬住?”
青葵的话并没有劝动辞凉,但她似乎一瞬间决定听青葵的话了。
青葵发现辞凉在干什么有点紧张地叫起来:“我的血不能喝,那里面有——”
等等!青葵骤然觉得眼前亮起一盏灯,所有事情都明晰起来!包括这起袭击事件的始末,以及她对辞凉的治疗方法!
“啊!不对没关系,辞凉可以喝,可以喝!”
青葵前后不一地叫起来,让其他三人又紧张又困惑,尤其是在听见青葵喊出辞凉是在干什么之后,他们都无比慌张,然而青葵的一个手势让他们全都不敢靠近。
青葵之所以叫辞凉不能喝她的血,是因为青葵当初在自己血液的颜色看起来稍微对劲一点之后就不再理它,现在血液里还有着许多现世不该有的成分,但她后来惊觉这种成分其实正是她解决问题的关键!
敛泉泉水!
青葵不用再对辞凉冒险用督道术了!泉水!
“这么简单的方法,之前一直没有想出来啊!我真是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青葵狂喜地喊叫起来,其他人实在是难以忍受这种一惊一乍的大起大落,尤其是其余三人中两人与辞凉关系极其密切,另一人也非 常(炫…书…网)在意青葵,更会觉得眼下的情况已经直逼自己的极限。
忽然辞凉奋力推开青葵,朝旁边忍不住呕吐一地。满地血红。
徐百夫镇静地冲过去照顾辞凉,果断地指挥谭序来回帮忙;鸿杰跳到青葵身边大喊一声:“青葵!”幸好喊出的不是“小怪兽”;青葵仔细端详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接着冲鸿杰叫道:“猪头鸿杰快拍照!!”
鸿杰虽然手忙脚乱,但作为边协成员毕竟训练有素,相机拿得稳稳的,拍出的照片质量依旧极高。青葵在鸿杰一边拍的时候一边抹掉流出的鲜血以便让鸿杰能拍到更多伤口情况,“青葵正在流血”这件事在鸿杰脑子里非 常(炫…书…网)清晰,只花了几秒钟就拍完照片。青葵等他拍好忙用法术彻底处理,用督道术确保自己不会被辞凉传染。
等到混乱结束之后他们重新坐在辞凉床边。辞凉折腾过后虚弱不堪,短暂地昏过去一小会儿,徐百夫重新让她吸氧她也无力再抗拒,乖乖地任由徐百夫安排,平躺在床休息,接着打起点滴。但她现在可以看大家了,她自己解释说“刚才吃恶心了,现在暂时不想再吃”的时候,满屋子里都是青葵欢快的笑声。
“你还笑,你还笑!”鸿杰恼怒地冲她咆哮,将碧玉塞在青葵手里,“刚才很吓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快点拿回你的危险物品,不要再吓唬我了!”
“小时候你吓过我多少次,我今天就吓你一次就怎么了怎么了!况且吓你又不是我存心的,其他人怎么不见被吓?你修为太不够了!”青葵嚷嚷,往鸿杰的脑袋上呼了一巴掌。其他人看着他们两个热热闹闹地吵架,一直笑一直笑。
徐百夫笑言:“炼顾问,照你这样的说法我们这儿没一个人修为够的了,阿序和我只不过不敢像宋先生一样罢了!”
鸿杰一脸尴尬,“对不起徐老师,我们好像不该在这里这么大声!”
“没事没事,隔音很好!摄像已经关了,估计连隔壁实验室都听不到!”
虽然是这样说,不过大家还是收敛起来,更何况经过刚才的事件之后大家都有很多话想讨论,首先发问的就是青葵。
“辞凉,你刚才咬我之前看了我的脸很久,但最后只咬了我的手,你是不是故意忍着的?”
辞凉承认了,“青葵……你再怎么说,我还是没办法……要我真的放自己,我不……我不……”她确实很虚弱,说不到几句话就呼吸困难。
“凉凉少说点话,不然会很累的。”徐百夫急忙打断她,说着拿出显控屏又在上面设置什么。辞凉看了它一下,没怎么对它注意。
“那你原本想咬我哪儿?脸吗?应该不是吧,是不是脖子?”青葵尽量让辞凉只用回答一个字就可以。
“是。”辞凉诚实地承认道。
现在辞凉能看见,白板也就失去了作用,似乎还被细心的徐百夫给藏了起来。徐百夫问出声音:“炼顾问,之前凉凉被咬的也是靠近脖子的部位,她想咬你的也是脖子,我觉得这里面有关联,你觉得呢?”
“绝对。”青葵皱眉,“感染之后会想咬人脖子,吸血,这是什么恶心微生物啊,你们有记载不?”
“现实没有,但神话传说里有。”徐百夫不想当着辞凉说出那个词,不过大家都想到了。
“是有人根据这个受到启发,随便改造的吧。”青葵说。
谭序被“改造”这个词触到了,他正想说话,徐百夫却在他之前说:“炼顾问那个等等再详细谈,我先问你个事。”
“请问。”
徐百夫似乎忍这个问题忍了很久:“你刚才大声喊说你想出来什么了,什么很简单?”
青葵说:“哦!对!我刚想说来着,我想起了一种很安全的方法!”
什么很安全的方法,她连主题词都没有。徐百夫急切地问:“什么很安全,是治疗吗?具体怎样?”
“对!具体怎样我不能说,大致就是喝一种水。”
“水?你是说药水?”徐百夫问,“怎样的药水?”
“就是水!纯净水,不是药水——呃……”青葵犯了难,生命怎么能叫做纯净水啊……“不对,也不是纯净水,那是……呃……嗷,我没办法告诉你那是什么水,反正就是水,是下界的饮用水,无色无味无臭的那种水啦!”其实也不能说是饮用水,但总不能对徐百夫说是河水吧!喝饮用水治病听起来已经很奇 怪{炫;书;网,难怪徐百夫皱眉。“哎呀,因为那种水只有我们下界才有,现世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徐百夫一时没有马上回答,正要说话时,青葵却又看见徐百夫似乎听到什么,伸手去衣袋里掏东西。她已经条件反射了,一看见他这个动作就要下意识地去看辞凉。辞凉还好,青葵才注意到徐百夫拿出真正的手机来,看了一下子,说:“不好意思我先回个消息给别人。”
不知为什么大家一时都停止了说话,徐百夫又不是在打电话。谭序和鸿杰也各自拿起手机来,而辞凉太过疲倦,刚才徐百夫要叫大家离开让她休息时她又央求着不肯,这会儿趁他们没说话时闭眼休息。
忽然,青葵听见身后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内心一凛,屏气敛神感知过去……身后竟然有一个亡灵,而且并非善类。
青葵认识他,他的气息她不陌生。
她和他交过手,在交界领域。
青葵迅速转换到最警觉的工作状态,拿过身边鸿杰手里的手机,悄声道:“借我用会儿,马上还你!”
鸿杰听出她的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成分,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本能地不动声色,保持着原来的神态。
“哎呀!我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哈!……跑得还真是远啊,害得我一路从荆涯找到灰桐!”
青葵把手机还给鸿杰,鸿杰发现手机被调到了短信输入框,上面写着:“鸿杰,等会儿我一跳起来,你就马上拿出相机,对准我拍摄整个房间!一定打开闪光灯,要不停地闪!”
青葵的语气不像开玩笑,一种默契之情让鸿杰严肃起来,认真配合,甚至已经很有伪装性地伸手去拿相机。
“咦……咬的是不是这个人啊,她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有受害者才对的……这些人都这么坐着没事,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呀,我来得太晚了?”
青葵压低声道:“谭先生,答案自己上门来了。”
谭序一惊抬起头来,其实所有人都听到了,辞凉也一下睁开眼睛,惊异地去望青葵。
然而青葵此时早已转过身一跃而起,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双手飞快打出一连串动作,厉声疾喊:“阵落,伏禁!”
与此同时鸿杰配合紧密,端起相机,对准青葵,动作无比平稳。相机大概也是边协的特种配置,能长时间连拍,整个房间顿时一连串闪电般的闪光!
几乎是同一个时刻,谭序和徐百夫抬眼警觉望去,两人都在第一时间起立,抽出银笔飞快拉长,顷刻间已完成警戒姿势,谭序在后护住病弱的辞凉,徐百夫在前防御,动作一气呵成!
还没开始便已结束。
半空中的亡灵被青葵实体化,僵硬坠地动弹不得,青葵傲然伫立在他面前连续叠加数道法术。青葵没有告诉鸿杰什么时候可以停,闪光灯一直敬业地闪烁,但所有人都连眼也没眨一下,直到青葵冷声喝道:“鸿杰谢了!”
鸿杰丝毫没有介意青葵的道谢反而像是在骂人,冷静地松开快门,相机仍端在手上,谭序和徐百夫两人也一直警戒,盯着地上的亡灵内心惊异,身子却依然一动不动。
那个亡灵的形态已经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