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像满地都爬满了细长的银蛇,直至隐没在八方的黑暗之中。
青葵巡视着四周,一时表情严肃没有说话。她举起手来打了几个手势,顿了顿,她按住封环:“情况汇报:正常值外移位,八环后续为四环五环,具体为四环或五环则无法判定,待查后跟进。完毕。”
青葵垂下手自言自语道:“六环和七环……”
她往前走去,跨过地上的水流,慢慢地走了一段路。她的双手一直悬在腰间做出随时准备施法的姿势,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尘音,我今天是特意带你来的。”
“我知道啊!”
我突然发现她的强调似乎别有意味,但我又没有具体感觉到她其实是什么意思。
“等会儿看看我的判断对不对。”青葵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随后抬起手,动作轻描淡写地施了几个法术。我完全认不出那是什么法术,也看不到它带来了什么影响。
只是青葵一定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她按住封环:“情况汇报:八环后续四环。四环标志物失踪,恕以主观意见:众多巡守者离职导致,或未知天赋者的无意影响。完毕。”
“青葵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我跟在她身边,闷闷地说。
青葵又举起了手,原以为她又要劈下去,结果却看见她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活动了一下身子:“没事,听不懂就算了。需要你懂我会解释的。”
“平时你们走完一趟要多久?”
“如果像我今天这样每环只踩一个点,每一环都踩到,正常情况下半个多小时。不过如果是每一环的每一个点都踩到,或者每一环都全部走一遍,仔细拉网排查,而且还要是在全无异常的情况下,大概五十二三个小时才能走完。若还算上处理异常状况那我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五十多个小时?!”我大叫一声。“这是几天?”我飞快地算了一下,“两天还多!”
“我们也很少干那种疯狂的事啦……”青葵淡淡道。“会累死耶。实在不行是分成好几班人轮班,每班人分开负责——不过,那是大家都没走以前的事了。”她转开目光,掩饰神情中的惆怅。定了定,她又是举起手来,向下一挥。
银光飞溅到底的时候,青葵忽然道:“尘音,我带你来的原因可能不止是你想象的那样。”
场景转换,我还没来得及看变成什么样了,就忍不住叫:“那你说是怎样啊!”
“先看看。”
她回答,转过头,突然瞪着前方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的震惊声音让我一下子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慢慢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里似乎没有九环和四环那么黑暗,如果说九环和四环位于午夜,那么这里则位于破晓之前的那个时分。光线明亮了一些,然而这如晨曦一般的光线却照耀在一片废墟之上。
青葵紧张然而镇定非 常(炫…书…网),她走过去,脚步依旧谨慎而平稳。
我随青葵走近细看。
那片废墟原来似乎是一个大宅子,如泠宅或肃宅一样,但如今屋子的前半部分都化为凌乱的破碎砖瓦坍圮倾颓,房子的后半部分看上去还有一些未倒的梁柱勉强支撑,但整个屋顶已经完全垮塌。
青葵审视了片刻,对着封环说道:“情况汇报:四环后续一环。一环情况:荷叶馆大面积坍塌。恕以主观意见:遭恶意损毁,或馆主淅蔚主动毁坏,恕以个人倾向认为是恶意损毁。处理建议:联系淅蔚查证,或延后待查。完毕。”青葵的声音一如刚才地镇定。
“这就是荷叶馆?!”我记得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听她和王提到过,这时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那片废墟,“原来荷叶馆在交界啊?!”
“嗯。”
“你潜修的时候住在交界啊?!”
青葵看了我一眼回答:“嗯。不过不是每个人潜修都住在交界。”
我嘟哝:“难怪你人间蒸发了一样!——哎,你说馆主是王?”
“嗯。”她漫应道,“荷叶馆最开始的存在是因为他。”
“那什么叫主动毁坏?”
青葵又望了一眼荷叶馆的废墟,“就是他自己来拆了它呗。不过我觉得不是,你刚才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
她的手又按在了封环上:
“情况汇报:恕以已至交界第一环。二环、三环、五环、六环、七环未经过,现返回重查。
本次巡守第一次录入完毕。
以下空白。”
她说完后我马上问:“青葵,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重新倒回去巡一遍,我看看……”青葵盯着前方出神地想了想,说不出她是什么表情。“我们现在先去二环。”
就在她说话的当儿,我们前方忽然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快得在一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我完全没有看清,其实更不确定是不是人影。
“青葵!”我指着那个方向大叫一声。
青葵也看见了,她转头注视着我,微微一笑:“那是执事在经过交界。”
“是吗!”我很惊讶,“那怎么我们来了半天才看到一个人经过?”
“交界那么大,从哪儿经过完全是不定的呀!更何况就那么一闪,谁的眼睛那么好,每个都看得见……”青葵说,话锋又一转,嘿嘿一笑:“诶?不过你才看见这一次?尘音你什么眼神呀!近视?老花?”
我一个劲地瞪她。
“好了,我们去二环吧。不过……”她的神情转为凝重,语气倒还是平淡的,“我刚才发现二环有异常的逗留者,尘音,去到之后要预防突袭,知道吗?”
“知道了!”
“嗯……如果是伏火会的,他们的术法和我们规则不同,要多加警惕。”
“嗯!”
青葵按住封环,沉声说道:
“现开始本次巡守第二次情况录入。
汇报录入者:恕以。
情况汇报:二环疑似存在异常逗留者。恕以现前往二环。完毕。”
青葵摇摇手腕,隐藏起封环。
“走吧。”青葵双手高举过头,毫不迟疑地果断劈下。
这一次场变转换后,辟虚刃没有消失,仍稳稳地握在青葵手中。
仿佛又回到了第九环。
这里除了黑暗更为粘稠浓滞,令人不安之外,其余景象相差不多。
“整个二环……”青葵低低地开口,“……都是不对的。”
忽然,她将辟虚刃抛给左手,迅速抬右手指向前方,一声厉喝:“伏禁!”
破隐
还没有看清那边到底有什么,就感觉似乎有利刃破空而来,青葵双手握刀在身前飞快地一挥,似乎将什么东西挡了回去,辟虚刃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铮然之声。
辟虚刃相对青葵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使用起来很不方便。青葵眼里也闪过一丝懊恼,她自己也一定觉得自己的动作虽是及时,但仍略显笨拙。
“休战吧!本来今天是想与你和平对话的,谁知你一出手就把我的手下变成了石头。”黑暗之中传来阴冷的讥讽之声,慢慢浮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一步步走近。 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衣着简洁而怪异,倒有倦秋那个年代的风格。
不能确定对方只有一个人,因为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隐藏在他身后的黑暗中。青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低声咕哝了一句:“破。”四周浓滞的黑暗竟被驱散不少,能见度延伸了十几米,这时我看见那男人身后几米远的地上还倒着另外一个人影。没有别人了。
青葵静立原地,稳稳持刀,面不改色地迎着步步紧逼的来人。对方在十米开外停了下来。
“刀放低一点,我都说了今天想要先和平对话。”语气充满挑衅,表情更是如此。但青葵似乎封闭了情感,完全不为所动,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安。他微微一笑:“放低一点,放低一点嘛……”
令我大吃一惊的是,青葵竟然真的将刀刃向下偏了偏,但我一遇到青葵强忍着什么的目光,就知道她一定不是自愿的。她低声道:“该死,谶灵邪术!”她的话内容愤怒,但是语气却一点儿也听不出来!邪术?那就是属于现世的力量了?他们是伏火会成员。一定。
“咦?你还叫得出名字呀?不错不错……正是谶灵……”对方轻笑,“不过可不是邪术……我们可是正统的——”
“随你,爱叫什么叫什么。”青葵淡淡地打断他。
对方略显不悦,双眉一沉:“下界督道……言辞竟然如此不尊重。”
他知道青葵是谁!
“得了吧,又不是要和你联谊。有话快说,你不是要对话么?”青葵的语气就像只是在跟一个陌生人吵架!
对方静了一会儿,似乎正在心里掂量,他令人厌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你这次……带来的这个小朋友……是什么人?”
“你有眼睛,不会看?”青葵道,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我知道她是在叫我不要说话。
“呵呵,你倒是自动自觉……嗯,看来我看错你了。”他狞笑起来,“原来你这么有诚意……好,把她交给我吧!”对方还没完全抬起手,青葵就挥过辟虚刃,自己迈前一步,用大刀和自己的身体拦在我的身前。
听了对方的话我先是一惊,难道青葵之前说“不止我想象的那样”是这个意思?!她要把我交给伏火会?但她的动作立刻证明了这只是我一闪念间龌龊的猜测。青葵,对不起。
“你难道后悔了?”对方乜斜着青葵。
青葵一笑:“不好意思,是你误会了。”
看他的表情,如果他是活人,那么此刻血压一定在蹭蹭地往上窜。
青葵又道:“我还不知道你们一直嚷嚷着叫我们把什么人交出来,那些人到底是谁呢。不打算解释一下?”
对方用三角形的眼睛凝视着青葵,冷冷道,“既然你毫无诚意,也不必对你多费口舌。”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比我们都还要沉不住气。他刚才还说另外一个人是他的手下吗?天哪,他的外表倒是挺像回事的,可是他的内在……
“错了,没有诚意的是你。连他们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交出’又从何谈起呢?”青葵的口气有一点厌倦。不会吧!难道她开始觉得这场谈话太无聊?!可是对方若一不想谈,那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我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可我为什么觉得青葵像是要打呵欠了!
对方静了静,居然决定说:“交出行检会的渣滓……交出我会叛徒芒蔚!”
“下界没有芒蔚这个人!”
对方的目光狠狠地剜过青葵的脸,轻轻道:“胡说八道。算了,芒蔚量你也奈何不了他,不过,行检会的狗腿子总有吧?这位小朋友不就是吗?”
什么,你说我?!
青葵声音平静如常:“证据呢?”
对方凝视了她片刻,乌唇轻启:“上溯两辈,司马与司马的女儿。”
“我家没人姓司马!”我怒道。青葵立即举起左手阻止我的话,随后又飞快地重新握住刀柄。
她略略沉思:“两辈之前,司马与司马?苏戢锐,外公姓苏,外婆姓冯,尘音,戢锐的爷爷姓什么,姓苏吗?”她问我,没回头。……青葵的外公外婆也是我的外公外婆。
“嗯。”我发了个短促的音。戢锐竟然是以前的我,太遥远了,就连青葵的问法,也完全把我和戢锐当成了两个人。
“那奶奶姓什么,不是司马吧。”
“不是!”我尖叫着否定。
“那姓什么?”
“姓同!同学的‘同’!”
青葵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目光一黯,竟叹了口气。
“青葵你叹什么气?!”我尖锐地问。
“尘音,历史上曾有一支司马氏分支惨遭朝廷迫害,为了避患而改姓。一部分后人犬司’为姓,并加上一竖成为‘同’,另一部分人以‘马’为姓,并加上两点成为‘冯’。”
“牵强附会!”我毫无底气地大叫,知道自己一定脸色惨白。
对方嘲讽地大笑起来:“这任督道……倒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知啊!……哈哈……”
“过奖。”青葵以同样的语气回敬道,“不过即使是姓氏巧合,也不能证明她就是。她只是她而已!”青葵说,随即高声宣布:“好了!挑明吧。平时你从不出现,你的手下即使现身也是直接攻击我们。你们今天想干什么?”
“我们今天想干什么?”对方轻轻地重复一遍,小幅度地一挑下巴,笑了笑:“你太烦人了,我想见见你。我知道我把交界这里随便弄乱一点,你就会过来看的,更别提打碎了一座丑陋的大宅子。不过,我没有想到,来的不仅仅是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小朋友……”
他的语气让我恶心之极,表情更是让人作呕。
“好了,下界的督道,先把这位小朋友交给我,然后你就……自尽吧。”
可恶!一定又是谶灵!因为我竟然差点无法控制自己,就要朝那个家伙走过去了!意识到自己这种无法解释的冲动之后,我连忙死死地站住,奋力争夺自控。
“滚!”青葵厉喝。她这一字竟然解了对方的谶灵!我突然觉得身体一阵轻松。天哪,刚才对方给青葵下的谶灵是“自尽”啊!若是青葵无法可解……下界的法术中没有谶灵这一支,我也从不知道如果这样该怎么对付!难怪交界领域巡守队的人会受此重创……因为对方用的邪术,我们根本不知道解法!
“哟,对谶灵还挺有心得的?是自己偷偷修习过吗?”对方对谶灵被解有点意外,恼羞成怒连讽带刺,“好吧,既然如此,我来陪你玩玩……我以为下界的督道是忠诚无瑕的——背叛!”他大喝一声。
青葵缓缓道:“清者自清。”
对方阴险地笑了笑:“诬陷!”
青葵还是重复道:“清者自清。”
对方的眼神凌厉起来:“毁灭!”
青葵稍稍提高音量:“涅槃!”
对方怒吼:“弑灵!”
青葵这次没有马上想出答案,但她只是稍微一停顿,表情马上痛苦地扭曲了,手中的辟虚刃也是轻轻一抖,青葵强忍,昂起头给出了一个并不是非 常(炫…书…网)完美的答案:“忏悔。”
这个答案说得太匆忙,青葵说出它时的语气不够坚定也不够有力,没有产生压制“弑灵”的力量,反而显出了一种软弱的躲避和退让。
对方的眼神亮起来,情绪高涨地乘胜追击:“放弃!”
青葵这次答得毫无章法,但却奇迹般地重新顶住了对方凌厉的攻势:“决不!”
我终于完全明白了谶灵之术是什么规则,太简单了!简单到一看就能明白;太难了!难到稍有差池就会谬以千里!
这次竟是对方顿了顿,大概青葵的回答太没有章法了,他一时不确定下一句要怎么接,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他的表情也变了变,随即匆匆忙忙地脱口道:“迟疑!”
“闯!”青葵握紧了辟虚刃,但依旧能看出她的手在轻轻颤抖。这个回答似乎不好,她的深深地闭了眼,忍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猜忌!”
“宽恕。”对方扔出的谶灵力量似乎没有之前的大,但是青葵的这个回答似乎无法从心底里说服她自己相信,所起的效果也大打折扣。我很紧张……我知道为什么,纵横说过青葵自己并不知道该如何宽恕!
对方又停了停,这回声音无比冷静,显得极有把握:“消沉。”
“抗争!”
对方意外受挫,声音马上急躁起来:“小人之计!”
青葵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