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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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尘音- 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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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思仲,我再老也没您这么老,行了吧?
  放下摄政王的责任,换作他开始无限期休假,这是因为淅蔚为了前段最麻烦的时刻让他摄政而良心发现,也是因为他希望陪在青葵身边。青葵现在看上去好多了,但她头脑迟钝的样子总让人心里不安。然而他私底下觉得,青葵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他不敢再奢求更多,如果她就此不再恢复,他和思仲愿意照料她一辈子,即使她将过一辈子单纯如稚童的生活,直至她那样憨憨地老去离开,他也觉得,起码那时不再忧心任何事的她,应该能过得安稳一些。那是冥界欠一个生灵的,他始终忘不了青葵在之前的信中对他写道,到了最后,想请他们放手,还她自由。
  在下界待了那么久,见了那么多事,他早已比普通人更明白“一辈子”意味着什么。
  原本是她在操心的有关行检会的事情,已经理所当然地交给了淅蔚。有一些行检会的故人相聚尽兴,已经先行离开下界,比如阿辽阿圣,他们担心今世的家人,大家都理解。相聚完毕开始解散,行检会的事提起来总令人伤感,他不大去关心。他眼下上心的,只有这个依偎在他怀中的柔弱丫头。
  现在,他常会带着她到现世呼吸新鲜空气,前段时间,醒后的她总是躁动不安,又说不出什么来。他不解其意,但思仲摸着她的头,许久才说,带她去现世吧。他不放心,但既然思仲这么说了,他就带她去。奇的是,到了现世,她真的一脸欣喜地安静下来,依偎在他的怀里乖乖不动。后来他才想明白,原来她想要的是现世完全的光明和完全的黑暗……现世的日夜,而不是下界永远的黄昏,和寒冰室中一成不变的诡异冰蓝。明白之后,他就这样抱着她,去现世,陪她待在草地上绚烂的日光中,陪她坐在大树下光线微茫的深夜里,花大段大段的时间,长久地安宁静默。
  第一次要从现世回来时,她不闹,但是眼神分明是不愿,他只好向她保证明天还带她来,总算将她带回下界。此后每次告诉她要去现世时,就会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开心,再回来时,她知道他还会再带她去,便再没有不愿了。她不怎么说话,但他忽然发现,其实她不需要说话,也足够让他明白她的意思。
  青葵拿掉脸上的毛巾,转过头看他,然后将毛巾塞进他的手里。
  “不要了是吗?”他拿着毛巾,低头用脸贴了贴她的额头。
  “不要了。”她转回头说,嗓音仍然有一点沙哑。
  “好。”他把毛巾收好,又继续搂着她,悄悄地追着她的视线,她看哪里,他也跟着寻过去……天空,远处的小路,教学楼,侧边的大树,掠过云端的飞鸟……他总觉得,是她带他看遍这里所有的宁静。
  她忽然又转头:“老师……”
  他捋了一把她的头发,“青葵,我是子笠。”不知这些天在现世对她说了多少遍了。他自认为现在的相貌跟笠光实在是差很远,可是青葵对他一张口,总还是“老师”。都不知道她的记忆是出了问题还是没出问题!
  “哦。子笠……”
  “怎么了?”有时候他觉得青葵一点都不糊涂,但是有时又觉得她糊涂得很。他的这个问题她又不理了,再次转身实实地靠在他身上。他无奈地笑笑,不再问了。上一次她也这样的时候,告诉他只是“叫一叫”。
  他又搂着她坐了很久,直到最后见她倦倦的,这才带她回下界。
  
  一连数日,他都这么带她去晒太阳,有时思仲也一起来。他俩聊天,她基本上不插嘴,但有时他总觉得她能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虽然她背对着他们,但说到好笑处,她会转身认真地盯着他们,目光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比如好奇,不时还会跟着他们一起露出笑容。有时问他或思仲一两句“什么?”,像是没听懂想叫他们解释。
  后来,他总算隐隐地感觉出了青葵的情况。只要耐心地提醒她,给她时间回忆,会发现对于一些大事她还有印象,人也还记得,至于一些枝节她就彻底遗忘了,过往的许多关于下界的事,她都只记得了一些大概,就像笼上了一层轻纱,反而是关于她在现世的生活的,她倒是记得还比较清楚。有时一些过去曾经讲给她听过的趣事,再给现在的她讲一遍,她还是听得像是第一次听一样,并且完全想不起他曾经讲过,即使他提示她也是一样,知道这种情况会令她难过,此后他几乎不再提醒她,就当做是第一次。他宁愿自己难过,也不想她为此情绪低落。
  
  这天下午,尽管天气不太好,是荆涯这个时候特有的阴,只能偶尔见到阳光,但子笠如常带着她去现世,只是最近校园中的人渐渐多了一些,接近开学的日子了。
  子笠他们曾经认真讨论过要不要让青葵回去上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先找个时候征求青葵自己的意见,只要她的身体受得住,心智也能跟得上,就让她回去。目前最后的两项都还没确定,他们也就不着急着询问。
  青葵看着人渐渐多起来,也问他:“快开学了?”
  他说:“对呀。”注意到,她仍然有着本能的敏锐。
  “什么时候?”她又问。
  “不太清楚。不着急。”
  她怯怯地望他:“我呢?”
  她的样子真像过去做笠光的学生时,问那些明知讨打的问题时一样。他有时候好想念过去的她,虽然现在的她,他只会更疼爱。不过现在她也正慢慢地一天天好起来,他很开心。子笠摸摸她被风吹得有点发凉的脸颊,说:“不着急,丫头把病治好,健健康康的再去上学。”
  “不是已经好了吗?王说……”
  “是好了呀,但是你的体力还是跟不上嘛,开学之后你要上几年级你知道吗?”
  她瞪他:“知道。高二下学期。”
  他没掩饰地笑了,“知道就好!上高二是挺累的,你上个学期不是总抱怨吗?”
  “嗯……”这种细枝末节,她记不清,但上学期的大事她还记得挺全。“好吧……”
  望着她的样子,他又笑起来。
  
                  上司们
  最近几天,笠光开始带青葵做一点练习,他仍让她背靠着他坐在自己身前,托着她的手臂,教她复习一些常用的法术动作。她也没有抗拒,认真地随他复习着要领,但其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另外一件事情上面——他在享受着和劫后余生的她一起共度的时光。在她病危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想,若早知道教她越多会让她日后越早陷入魂散的危险,他宁愿早先对她更温柔哪怕是一点点,更加珍惜能和健康的她共度的时间。不论是作为笠光还是子笠,他都不喜 欢'炫。书。网'想太多有关后悔的“如果”,但为了她,他忍不住地想了很多很多……
  她现在能活下来,一天天恢复健康,即使永远都回不到往日的巅峰,即使心性也有些微改变,他已经很感激下界。
  感觉到她的手臂沉下来,动作也迟滞了,他连忙托住她的胳膊轻轻放下,拢她入怀:“小青,累了吧?好了我们就练到这里吧,休息休息!”
  她顺从地靠着他的胸膛,习惯性地把头倚在他的颈窝。他低头,侧脸悄悄打量她的气色,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他环她更紧……她身上那生命的韵律是那么美丽,那么宝贵的一缕心脉,一口气息……那些是他没有的,下界的他们都没有的,只有她有,而就是这珍宝般的一点点,他们竟然都差点没能保护,没能挽留……
  有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从距他们不远处的小路上穿过,那自行车对他来说太大了,他还差点够不着皮座,小男孩骑得一脸专注,似乎是刚刚学会骑车不久,车把还捏得歪歪扭扭,却又兴奋得在空无一人的小径上一个劲地按着车头的铃铛,让它欢快地丁零丁零地响个不停。
  青葵转过头去面带微笑地看着小男孩,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的树丛后。青葵侧脸看子笠,叫他:“老师!”
  子笠无奈道:“叫我子笠!”
  青葵无辜地望着他,小小声说:“什么,你刚才不是还教我法术来着吗……”
  他顿了顿,这才想出要反驳什么好:“可我现在不是没教吗。”
  他觉得青葵的眼神显出她像是被他弄糊涂了,只好搂搂她,说:“反正现在叫我子笠是对的啦。你刚才叫我想跟我说什么?”
  “哦!我说,”青葵微微笑了,“你是不是还不会骑单车?”
  “哎!”子笠想不到青葵居然是问他这个,脑门上开始冒汗,“是呀!我不会啊!你记得这事?”
  “忽然想起来。”青葵笑着说,转回脸去倒在他身上,又对他说:“子笠,你让我靠一下下。”
  你不是一直都靠着我吗?他有点紧张,“丫头累了?那要不要回去睡?” 
  “不要不要!”青葵忙迭声说,抱住他的胳膊,“靠一下就好!”
  于是他只好搂住她让她休息,她闭了眼睛。他一看到了时间,忙单手取出一片大叶子打开,从中拈出一枚圆圆的墨绿色药丸塞进青葵的口里。动作虽轻但仍是突然,她吓一跳。他见青葵一下子皱紧眉头,似乎想吐掉又不敢,忙捂住她的嘴巴,“太难吃不想含着就快吞下去!”
  她挣扎了一会儿,拗不过他,还是把药吞了下去,闭眼软倒在他怀抱里。他知道她每次吃完这种药都会难受好一段时间,但冰旬吩咐一定要让她按时服下,他也不敢拖延,好在劲头过去之后就能看出药效不错,青葵自己也知道。
  每次她吃过这种药之后就会有些没精打采,子笠正在考虑着再坐几分钟就带她回去休息,他搂着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路,注意到那路上有个行人似乎已经是第二次从这里经过了。子笠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不到一分钟,同一个人再次向这边走过来,像是在掩饰着要偷偷地瞥着他们的意图。子笠干脆明显地转过头与来人对视,同时悄悄地向她感知过去。那人对上他的目光一个畏缩,但却仍然勇敢地打量着他们,一边紧张非 常(炫…书…网),忽然强迫自己从嗓子眼里逼出了一声尖叫:“葵姐!”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喊出来的人自己。
  “葵姐?!”她再也克制不住,大步飞奔至他们身边,最后几步踩着半枯的长草差点滑倒在他们身前。子笠眼神一凛,迅速抬手在他们周围的地上掷下保护法阵,腾起的幽绿烈焰将来人吓得往后一蹦,一手仿佛本能地伸进衣袋里,另一手飞快地从领子里拽出一个挂坠,尽可能地举到青葵面前。眼神迫切而激动。
  青葵茫然地愣愣注视了片刻,伸手摇了摇子笠的胳膊,慢慢地说:“老师,撤掉法阵……”
  他们都是隐身,见了青葵的反应,子笠大概也猜出了来人是谁。他手一收召回火焰,不过仍是一副将青葵护在怀里的姿势。还不忘对青葵又说一遍,叫他子笠。
  青葵的脸上渐渐绽开微笑,她与呆呆的聆墨对视良久,说:“聆墨,下次再遇见我,不必再拿出挂坠给我看了。”
  子笠知道了一件事:青葵还记得安聆墨。
  呆呆的表情一下子不见,聆墨着急地想要说话,然而一瞥环抱着青葵的这个眼神锐利的男人,她又很是犹豫不安。她记得青葵曾叮嘱她若不想被发现,就要远离下界的执事,刚才纯属突然遇见青葵的激动,生怕青葵会忽然消失而不计后果,不过现在似乎……
  青葵看穿了聆墨的心思,忙指指子笠跟她说:“聆墨!这人没关系的!”
  “什么‘这人’!”子笠想往青葵脑袋上呼一巴掌却又舍不得,便顺势摸了一下她的头发,顺口对聆墨按现代人的习惯自我介绍道:“我姓阮名子笠,字笠光。”
  他说得飞快,反正估计说完聆墨也记不得。事实果然,聆墨反应过来后只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心里仍暗奇:葵姐身边的这人居然有字诶!哪个年代的!而且……这个人居然盘着古代的发髻……
  子笠看着聆墨的表情觉得很有趣,心里也暗笑。
  聆墨忽然模模糊糊地想起来青葵以前第一次见她时,跟她提过“笠光”到底是哪号人物,顿时吓得不轻。青葵急忙又跟她说了一遍:“聆墨,他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嗯,安聆墨,我知道你是谁。”子笠看着她们,觉得她们似乎有想聊下去的趋势,只好做好了暂时回不去的打算。为了不让世人眼中聆墨显得古怪的动作引起麻烦,他只得将聆墨隐了身。
  “葵姐……”聆墨凝视着青葵,紧紧地拉住青葵的手,忽然哭了出来,“葵姐你这么久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你到底怎么了……”
  青葵望着为她急哭的聆墨,百感交集,许久以来的一切全部涌入脑海,她一时说不出话……历历在目,却又恍如隔世。
  “我去了一辈子……”她喃喃地说,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一阵随之而来的眩晕让她说出了混乱的话语。子笠连忙用手掌压住青葵的额头将她按在自己身上,柔声道:“小青别急着说话,先休息一下!”
  随即又对见状紧张得不知所措的聆墨说:“安聆墨你也别哭了……青葵没事,她只是身子弱……青葵之前受伤躺了一个多月,最近刚刚恢复一些。”
  遇见她的眼神,他只得又说:“青葵现在没大碍,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聆墨急急解下脖子上的挂坠,本能地双手拿着递给他,“前辈您看!您看!”她对他叫前辈,不是青葵所教,而是她按了边协里的习惯。
  他接过,怀中的青葵也侧脸来看,又被他轻轻地按了回去,将挂坠拿到她的正前面。是,他当然能看懂,也能认出其中包含的信息。但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让青葵将它接过。
  青葵抚了抚它,什么也没做就将它还了回去,低声说:“这个……已经死了……聆墨,它没用了……扔掉吧。”
  “我不扔。”聆墨珍惜地将挂坠重新收好,刚才听见青葵说它“死了”,她的心里一震,但青葵此刻仍在她身边,她算是略略放心了点。
  青葵温和地看着聆墨收好挂坠,想了想,问:“聆墨,安誉——我是说你爸爸,他还好吗?”
  “我爸爸没事了!”聆墨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葵姐!我超级郁闷的!现在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做什么他都看得懂,但是又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他说你们那边的人给他下了个‘什么’,他什么都没办法告诉我!”她郁闷得一个劲儿地揪地上的草。
  “禁制?”青葵笑了,肯定是淅蔚遵了他的要求没消去他的记忆,但是用禁制封了他表达的能力。
  聆墨歪着头:“听上去大概就是那个词吧!我问爸爸是谁送他回来的他也说不出,我问他有没有见到你他也说不出,反正什么都说不出,气死人了!”
  青葵直乐,聆墨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抱怨,都不想停下来了:“这个年也过得奇 怪{炫;书;网得很,我爸之前没醒的时候,整件事还得瞒着我妈,不知谭组长干嘛这样吩咐,好像他那次去联络站看的一张小纸条是这么写的。结果害得我每天要拿着这玩意儿给我妈下暗示,让她忽略我爸过了期还不在家的事情!我妈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爸那件奇 怪{炫;书;网的事呢!”
  聆墨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银笔,就是她所谓的“这玩意儿”给青葵看,青葵好奇地问她:“你加入了吗?”
  “没啊,还是‘特邀’!但是我感觉自己就跟是谭组长的正式组员一模一样了!他有啥奇 怪{炫;书;网的都喜 欢'炫。书。网'逗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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