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终于彻底地收服了瑞珠的心。
就这么一耽搁,我们竟然和从华翎殿出来的宁夙撞上了。宁夙身边跟着地是流苏,流苏手中同样提着一个食盒。
我问道:“姐姐,你带了什么?”
宁夙眼珠一转,道:“你猜。”
我笑道:“我猜姐姐带的东西和妹妹的一样。”
宁夙双眼一亮,道:“何以见得?”
我笑道:“姐姐不信的话,咱们同时打开来瞧瞧如何?”
宁夙也不回答,直接唤过流苏道:“你把咱们食盒里的东西给容华娘娘瞧瞧。”我自然同时也示意瑞珠走到宁夙面前,让流苏和瑞珠同时打开了食盒。
我只看了一眼食盒,就和宁夙不约而同地朗声大笑起来。
第143章、灭口
假如算上那次在梦里,我是第三次看到冷宫。由于第一次在冷宫的经历颇为惨烈,冷宫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个恐怖阴森的地方,而绝不是因为后宫中那流传不尽的种种关于冷宫的传说。
素来少人光顾的冷宫,没有因昨日皇帝等人的出现,而多出几分人气,仍旧是一派凄凉寥落的景象;更没有因为夏季植物的茂盛而多出几分生机,反而因为植物枝叶的浓荫蔽日而显得阴暗晦涩。
在和宁夙到达冷宫门口时,我的脑海中,犹如皮影戏般一幕幕闪过之前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有一种密密麻麻地痛在心里悄悄地蔓延开来。我的脚步不由地在刹那间显出一分犹疑。
在梦中没有疼痛的感觉,使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承受过往了,却原来,梦与现实不同,我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坚强。
宁夙察觉到我的不妥,轻轻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说道:“妹妹,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就不进去了。”
曾经在冷宫发生的过往对于我来说,是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宁夙洞若观火地看明白了我心中的这个结,然而,我对自己说:即便这个结永远无法解开,我也要正视它的存在。不然,它终究会成为别人用来攻歼我的弱点。只有我自己真正地不在乎了,别人也就不能拿它来做文章了。
原想轻轻挣脱宁夙的手,骤然又觉得这样太突兀了,便由着宁夙握着我的手,淡然地对她说道:“姐姐,我没事,我们进去吧。”说完,我领着头。第一个迈过了冷宫的门槛。
冷宫的庭院内,铺着厚重的青石板,庭院当中,有一片青石板格外干净乌溜,完全不是年久无人打扫积满灰尘和落叶的模样,我心知,那必定就是杖毙宝蝉的地方。因为染上了鲜血。被宫女们用大量地清水冲刷,自然显得格外干净。
我缩回视线,和宁夙一起走向屋内。
冷宫内,果然寂静地没有一个宫女,然而。走进屋子,没有看到安才人的身影,顿时叫我和宁夙都感觉到了意外。
我和宁夙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狐疑的神色。
没有在冷宫里看到宫女,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看不到安才人,却是一桩反常的事了。因为。冷宫一直执行的是外紧内松的政策,虽然一路来时,我和宁夙没有在冷宫外看到什么人,然而我们心中都无比清楚,被关押在冷宫地人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
我道:“冷宫并不是太小,不知道安才人会不会在别的什么地方?”
宁夙当即吩咐流苏道:“你四处去看看。”
我也对瑞珠道:“你跟着流苏一起去。”
见流苏和瑞珠分别放下手中提着的食盒,往冷宫后头一路走去,我和宁夙走向前院角落里的石凳。我和宁夙各拣了一张石凳。轻轻地将石凳上积落地灰尘吹掉,拿出手帕垫在凳面上,就这样在前院坐下,等待流苏和瑞珠的消息。
宁夙皱着眉头道:“照理说,安才人疯癫了。假如她走出冷宫,一定会在宫里闹出不小的动静。如今这么安稳。应该是待在冷宫里才对。”
我道:“也许是在别的屋子里,毕竟,冷宫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我顿了顿,又道,“假如流苏和瑞珠找不到安才人,姐姐,我们得尽快将这个消息禀告给皇帝才是。”
宁夙点头道:“希望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我迟疑片刻,问宁夙道:“姐姐,宝珠昨日到了你的华翎殿后,可有什么反常地行为没有?”
宁夙沉吟道:“她刚到我宫里,我没有给她安排什么事做,只是叫另外一个宫女和她住同屋,暂时将她看起来了。”
我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倒是宁夙追问道:“容华妹妹,莫非你觉得宝珠和今日安才人失踪之事有关?”
我道:“现在还不能肯定安才人是失踪了,姐姐,咱们等流苏和宝珠回来再说。何况,姐姐叫人看住了宝珠,假如宝珠有什么动静,自会有人来禀报姐姐,姐姐到目前为止,尚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是么?”
宁夙扭头将目光投向后院的方向,幽幽地叹息道:“希望流苏她们能够找到安才人,最近宫里,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
我地心尖微微地一颤。何止是最近?在我入宫的这一年里,我已经目睹了将近十条的人命离我们而去。
宁夙的话,登时令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痛的情绪。
就在这时,冷宫的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我和宁夙下意识地对望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闯进来的是一个面目陌生地宫女,只见她的目光在我和宁夙的脸上扫过,就噗通一声跪在宁夙的面前,颤抖着声音对宁夙道:“回、回禀娘娘,宝珠不见了!”
宁夙的目光霎然凝定,冷声道:“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宫女应该就是宁夙安排了看住宝珠地人,她急冲冲地跑过来,跪在宁夙面前仍旧在不住地喘息,顿时令我联想到:怕是宝珠出了什么事。
虽然有所料想,我仍旧目不转睛地盯住眼前的宫女,听她说话。
宫女道:“娘、娘,奴婢该死!奴婢一早起来,见宝珠姑娘睡得很沉稳,就离开屋子去干自己地活计了,谁知,当奴婢干完活,回到屋子里,才发现宝、宝珠姑娘不见了。”
“我怎么交待你的?!”宁夙的脸庞染上怒色,就要发作。我连忙打断她,问眼前的宫女道:“你是什么时候起身的?”
宫女惶恐地望了一眼宁夙,回答我道:“奴婢天未亮就起身了。”
我接着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宝珠不见了的?”
“奴婢知道娘娘今日要到冷宫看望安才人,所以,奴婢一发现宝珠姑娘不见了,就急忙赶过来了。”
我在心中默算,片刻后,得出结论道:“这么说,宝珠失踪已经足有一个时辰了啊。”我用微带同情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宫女…………她有失职,是无庸质疑的,只是要看宁夙会如何处置她了。
不过,依宁夙一贯宽厚的风格,应该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于是,我转瞬便将注意力从眼前宫女的身上转移开去,对宁夙道:“姐姐,不如我们也到后院看看。”
在我转头对宁夙这么说的时候,我看到宁夙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着身下垂着头的宫女,听到我说话,她的神情转瞬即逝,对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144章、枯井
宁夙命宫女起身跟在我们身后,随后,与我并肩一起向冷宫的后院走去。刚到冷宫的后院中,我们就看到流苏和瑞珠回身向我们走来。
宁夙开口问道:“找到没有?”
流苏认真地回答道:“回禀娘娘,奴婢们找遍了后院的每一间屋子,都没有看到安才人娘娘。”这么说,安才人真的失踪了?我蹙起眉头,目光不知不觉地后院中逡巡。
见我不语,宁夙向我望过来,道:“妹妹,看来真的要通知皇上了。”
我却忽然指着后院的东西两个角落,问道:“姐姐,冷宫里怎么会有两口水井?就妹妹所知,承乾宫和永寿宫也不过只有一口水井而已。”
宁夙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道:“多年以前,我来过冷宫一次。不过,假如不是妹妹你问起,我还发现不了。”
两口水井,一口在东院墙的角落里、一口在西院墙的角落里。一口光滑溜溜,一口的井沿上爬着青苔、旁边生长着萋萋的杂草。
难道,有一口井是废弃的?我的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我也不做声,只是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那口貌似被废弃的水井旁。我看见,这口井的井口上同样盖着木质的井盖,只是和井上架着的木质轱辘不同,井盖上并没有多少灰尘。
忽然之间,我想掀开井盖看一看,心里却紧接着敲起了鼓。…………一股虚无缥缈的血腥味如丝如缕地钻进了我灵敏的鼻子。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之间,宁夙察觉到我神情的异样,也走了过来。道:“妹妹,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面色凝重地指了指眼前的这口井。
宁夙道:“一口水井里会有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命流苏揭开了井盖。
井盖一被揭开,之前我模糊嗅到的血腥味再也毫无掩饰。我被血腥味冲得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而流苏好奇地往井里望了一眼,立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
宁夙望了我一眼,探头向井里张望了一下,顿时脸色刷白地缩了回来。强自镇定了半晌,对了说了声:“原来这是口枯井……”
我也苍白了脸色,问道:“谁在里面?”
宁夙挣扎了好半天。方吐出一句:“她们……都在里面。”
我登时领会了宁夙话语中地她们指的是谁。我吩咐唯一尚不十分清楚我们在说什么的瑞珠道:“瑞珠,你赶紧去找皇上或者曲若岚大人过来!”
瑞珠虽然不解,看到我们的神色,却仍旧急急领命而去。
瑞珠走了之后,我壮着胆子。也学着宁夙方才的样子,伸头向井中望去…………这口井并不深,渐渐升起的太阳,将自己的光芒直射入井中,照亮了灰暗冷寂地逼仄空间。而在不远的井底。有两个人肢体凌乱地交叠着。她们的身上染满了血,只有从她们的发髻头饰中,可以依稀分辨她们的身份。
我猛然将头缩回。倒抽了一口冷气。…………皇后她好辣地手、好狠的心!竟然选择了如此酷厉的手法结束了两条人命!难道她就不怕皇帝下旨缉凶么?
宁夙忽然夺过流苏手中的井盖,“啪”一声牢牢地扣在了井口,然后微微颤抖着手拉着我们退回到前院,等待皇上到来。
重新坐在冷宫前院的石凳上,我和宁夙相顾静默。想必此刻,包括静静地站立在我们身畔地流苏,适才井中的画面存在于我们三个人的脑海之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我们无言地等待了约莫盏茶工夫。才有人出现在了冷宫之中。因为早朝之后,皇帝仍在和百官议事,来者是御侍卿曲若岚大人,
瑞珠跟在曲大人右后侧方,再后面。是四名女史。
曲大人一看到我和宁夙,顾不上行礼。就急忙道:“瑞珠姑娘说地不甚清楚,奴婢敢问两位娘娘,冷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宁夙望了望曲若岚,一言不发地往后院走去,我只得轻声地对曲若岚道:“大人请跟着到冷宫后院,一看便知。”
到得枯井旁,宁夙命流苏揭开井盖,便退至一旁,曲若岚踩着井旁的杂草狐疑地走到井口,探头往里一望,顿时皱起了眉川。不过,她倒没有我和宁夙这般大的反应,只是沉着脸吩咐身后的四名女史道:“你们过来,把井中的尸体拉上来,小心点儿。”
虽是炎夏,然而是刚刚死去的人,还没有怎么腐烂。只是当安才人和宝珠的尸体被从井底拖出来时,那浓浓的血腥气再也掩饰不住地在冷宫后院飘散开来。
尸体有些僵硬了,被平放在地面上地两人并非平整的躺着,而在她们的右手中,分别握着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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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若岚命人召来的仵作在验尸,半晌,得出结论,她们二人均是被对方手中握着的匕首捅死地。
死因已明,然而,我们都坚信凶手另有其人。毕竟,她们是如何到得井中的,就是一个没有解开地谜。所以,要说她们是导致彼此死亡的原因,没有人会相信。只是,此时此刻,真正的凶手早已鸿飞渺渺,无迹可寻。
安才人和宝珠的尸体很快被装殓了。
曲若岚又问我和宁夙发现的经过以及我们怎么会出现在冷宫中,便挥挥手让我们各自回宫去了。
虽然宁夙和我是第一个发现出事的人,但是因为我们有证人,倒没有嫌疑落在身上。而有曲若岚过来处理了,这件事自然与我和宁夙脱开了干系。
我和宁夙分头回宫。
在回宫的路上,我的心里百转千回,实在说不出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无意间看到瑞珠的脸色苍白,我不由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瑞珠之前并没有看到井中的景象,然而,两具尸体被拖出来之后,好几道刀口、血流全身的惨状还是让她看到了。虽然,瑞珠曾经在关键时刻被宝珠抛弃过,然而,乍然见到多年的好姐妹得了如此下场,难免心生恻然。
见瑞珠没有说话,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揽过瑞珠的肩,同她一起往回走。
第145章、脆弱
是夜,皇帝来到了长乐殿。闻听我已经上床就寝,皇帝却没有直接进入我的寝宫,而是令沈秋笛将他到来的消息通传给我。我匆匆披上一件单衣,来到正殿上,就见,皇帝一手端着茶盏,背影凝固,仿佛若有所思。而殿上侍立的宫女都被他遣退了,昏黄的烛火中,只余他孤零零地灰黑色影子。
我迈着细碎的步子轻轻地走近皇帝。然而,在我尚未走到他跟前时,就听他用一种空荡飘忽的声音问道:“是湘儿么?”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道:“皇上,是嫔妾。”
皇帝没有回头,身躯纹丝不动地说道:“湘儿,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我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问道:“皇上,您说什么?”
皇帝这才将头扭过来,朝向我站立的方向。借着殿内一角的宫灯,我凝视皇帝并不十分清晰的大半侧脸,却发现此刻,光影交错之下,他以往粲然的眼眸之中布满了迷惘,而在他的脸上,您阅读的电子书来至ωωω;ūdtxt;Còm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我心中一动,几步上前,在皇帝眼前跪下,伏在他的膝盖上,抬头微微仰视着他,柔声唤道:“沐云……”刹那,我感觉到皇帝的整个身体轻轻一颤,随即,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更柔和了,迷惘的视线逐渐凝聚到了我的身上。
我就那样仰着头,用盈盈地目光回视着皇帝的双眼,轻声地吐着语句:“沐云,最近宫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是在问湘儿为什么么?”
皇帝没有说话,我接着说下去:“湘儿也不十分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自从皇祖母薨逝之后,似乎一切都脱了序……”皇帝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我的目光微微转动了一下,大胆地用双手握住了皇帝放回到衣襟上的手。
皇帝的手有些微凉。
我垂下眉眼,轻声道:“沐云,你心里是大致知道为什么的,对么?湘儿觉得,皇祖母和娘亲离去之后,在这宫里。除了您,就再也没有可以放心依靠地人了。沐云,你是否也是这么觉得?”我小心地一点一点用言语敲击着皇帝此刻并不牢固的心防…………我心中想的是:既然今晚,他能够来到我的宫里,就不会只是在我的面前枯坐沉默。假如。我不趁此机会,宫中这个唯一男人的心接近一些,那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
然而,我不能将话说尽,需要点到为止。起了个头之后。我就用极为诚恳、信赖地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皇帝地眼睛。
显然我的话击中了皇帝的软肋,他的眸光渐渐地散了开去,我们俩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我望着他。他地目光却没有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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