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是最阴暗,斗争最激烈的地方。当朝的皇帝还没有死,而他的某一个女人却在这荒山里,清灯古佛,枯守此生。恐怕她也是宫斗下的牺牲品。
牧若惜伸出手,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微笑着望向清尘,清尘看着她的举动,眼里有些疑惑,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得到她的认同以后,牧若惜轻轻说道,“娘娘,我可不可以摸摸您的眼睛?”
老尼仍然详和地笑着,牧若惜顺着她的眼睛摸过去,睛明、承泣、攒竹、丝竹空。摸完之后,她心里便有了底,她朝着清尘使了一个眼色。
清尘明白过来,弯腰对老尼说道,“娘娘,天色不早了,奴婢送牧姑娘回去了!”
牧若惜起身,向老尼告辞,“娘娘,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老尼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两个孔雀站在她身后,扑楞楞地扇着翅膀,一会飞上她的肩头,轻轻啼啾两声。
走出小院时,明月已经升上夜空,在竹林里投下斑驳的阴影,一路走来,只有两个人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走到石桥边上,牧若惜才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清尘,后面正一脸的平静,虽然明知道牧若惜看出了端倪,但多年的清修,已经让她养成了一副处世不惊的心性。
“娘娘的眼睛,是被人暗算了。如果她同意,我可以试一试!虽然是病兆的时间比较久了,但还是有七成的把握能治愈!”
月光淡淡地照在清尘的脸上,这张同样绢秀的脸上,没有被岁月刻上什么痕迹。此时,听了牧若惜的话,也没有出现她预期中想象的惊喜。
她思索了片刻,“容我回头跟娘娘商量一下,她如果愿意,那就劳烦你了!”
牧若惜客气地回应,“娘娘是我夫君的大姑,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好奇,娘娘她以前在宫中是不是遭人排挤……”
清尘拍了拍的肩头,慈爱地说道,“夜深了,赶紧回去罢,一会丫头要来寻了。娴妃娘娘的事情,都是多年的旧事了,如今已入佛门,还提这些旧事做什么?”
牧若惜向来是个喜 欢'炫。书。网'追根究底的人,这种事情她怎么能放过呢?更重要的,说不定这里面能找到有关那件宝贝的线索。
她笑道,“原来是娴妃,好好听的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清尘师太,你若是希望娴妃娘娘的眼睛复明,就必然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我若是弄不清楚病因,怕以后会留下什么后患……”
清尘陷入了沉默。
第四十八章 抢救牛娃行动
赶了一个大早,牧若惜和叶田茶亲自下一趟山,桃花庵里没有她需要的银针和草药,所以必需下山去采购这些。
她们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僧衣,头上戴着宽边的斗笠,一来是为了防晒,二来可以掩人耳目,虽然这个地方远离都城,但毕竟是两个弱质女流,遮掩一些比较好。
沿着山坡拾阶而下,路旁小溪潺潺,野鸟嘀啾,远处的山林间被秋色染成一片鲜艳的枫红。
牧若惜手里拿着一朵芬芳的野菊花,转动着黄色的花瓣,想着心事。
这个地方远离尘世,如果在这里一直生活到明年六月,倒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小姐,过段时间大少爷会派人过来接我们回去的!”
叶田茶背着竹筐,紧紧跟在牧若惜身后,看着她脸上落寞的神情,还以为她在想着回府的事情,便凑前安慰了几句。
牧若惜淡然一笑,叶田茶是个机灵聪明的丫头,这一段发生的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并且与她探讨着解决办法。
“你不懂我吗?回去赵家还不如在此做尼姑来的悠闲。我在想赵子附说的那些话,他说那件宝贝会连累赵家诛九族!而前日,我又认识了桃花庵后面当尼姑的娴妃娘娘……她是赵子附的姑母。田茶你说,这件宝贝是不是皇上御赐的什么东西?”
叶田茶含笑点头,“小姐果然聪慧,那时候小姐刚嫁进赵家,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跟二少爷闹得无法挽回!”
牧若惜心中一动,难道兰西一直遮遮掩掩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吗?这个丫头,还真是费了心思了。其实她也猜出了几分,那日在藏书阁门口遇到的那个人必定是赵家的二少爷了。
叶田茶看着小姐脸上没有异样,只是微笑着一步一步向下走着,于是就将以前的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其实这件事情,奴婢与兰西一直瞒着小姐,怕说出来以后。小姐日后见到二少爷会尴尬,不过,其实也没有大不了。那时候,小姐刚刚嫁进赵家,不知道受了谁鼓捣,老是要找什么宝贝。而刚从边疆回来的二少爷与您处处作对,说您是大宋来的奸细,想从他们赵家把这个宝贝抢走。后来,为了这件事情,您跟二少爷大打出手,两个人闹得无法收场。大少爷夹在中间极其为难,然后,然后,后来……”叶田茶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变得犹豫起来。
牧若惜的好奇心刚好被勾住了,怎么能就此罢休,她在路边采了一朵狗尾巴草,一边搔她,一边笑道,“快说,不说可不放过你了……”
叶田茶咯咯地笑了一阵,举起双手投降道,“我说,我说!”
“有一次小姐你啊,与二少爷在藏书楼里又打起来了,两个人滚在一起,当时小姐的钗环尽散,二少爷脸上被抓得两道血痕,刚好大少爷赶过来,然后小姐就说,二少爷非礼你。为了这件事情,大少爷和二少爷反目成仇,二少爷当时就气跑了,还说永远不回来了……”叶田茶说完,试探地看着牧若惜,发现她仍旧双目带笑,这才如释重负。其实这些细节,她也是听兰西说的。
当时,她是在牧老爷全家离京一个月以后才被赵夫人调到赵府的。她与兰西在牧府的时候就比较要好,来了赵府,两个人更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只不过,她没有机会接近小姐罢了,常常在暗地里给兰西出点主意帮着小姐。
她现在想想,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小姐应该与二少爷都释然了吧。再说这次还是二少爷救了她们,把陈年往事说出来,小姐的心里也会澄清一点。
牧若惜终于明白了二少爷那天为何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想不到,这赵家两兄弟都是为了坦护着那件宝贝。而牧若惜本尊这个丫头居然如此淘气,二少爷看着高大伟岸,怎么会跟牧若惜一般的小孩子见识,居然还扭打成一团。想来,这多半也是下人以讹传讹吧。
“小姐,奴婢认为,你何不将此事讲给娴妃娘娘听听,反正她现在已经远离尘世了,对这些事情也不会上心了……”
“呵呵,算你聪明,我打算帮她治好眼疾后,再问问这个宝贝是什么东西。这个宝贝啊,肯定跟她有关系……”
牧若惜自信地微笑道,她那天摸过娴妃的眼穴,能治愈的机率很大。为了慎重起见,她这几天还是画了一个草稿,设定了一个预案。上次给赵子附施针的时候,有温大夫这个内行在旁边提点着,所以才不至于出错。现在这次,手边只有叶田茶了。所以必须要小心行事。
两个人走走停停,十几里的山路,两个人边走边聊,还不怎么觉得累。主要是一路上的秋景美不胜收,不会让人生厌。
路上,还遇到一棵高大的栗子树,上面挂满了小刺猬一般的栗子包。两个人在树下用力一摇,栗子像冰雹一样哗啦啦往下掉。看来这条山路少有人走,不然这野栗子都熟成这样,还没有人来采。两个人忙乎了半天,居然采了好几捧成熟的野栗子,这真是个意外惊喜。
走到山林的尽头,牧若惜站在石头上面向远方眺望,枫林点缀的山谷间,出现了一座不大的村落,一条小河弯弯曲曲从村子的中间穿过。
“这就是清河镇,人好少啊!”牧若惜感慨。
“小姐,这不是清河镇,这是枫溪谷。清河镇还要沿着这条小河往下流走,四五里的样子……”
牧若惜抬头看了看天空的矫阳,小小地抱怨道,“怎么这么远啊!”难怪上次叶田茶下山买纸砚之类的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呢,原来真是远啊。
“呵呵,小姐,若不是远点,怎么会安全呢!”
“嘿嘿,有道理,这地方恐怕赵子附找死也找不到!”牧若惜笑道。
两个人站在河边洗了把脸,又歇了一会。
河边,一根歪脖子的老树横卧在河面中央,一群剃着寿头的男娃娃们,光着腚,一个一个从站在老树上走到河面上,然后扑通一声钻进水里去,惊起漫天的飞花。水面游泳的鸭子们扑楞着翅膀,“嘎嘎咕咕”地叫着四下逃窜。
牧若惜摘下斗笠,扇扇风,微笑地看着这群山野村的娃娃。
突然,在树的中央,有一个小孩口吐白沫,直楞楞地从树上扑倒在水里。
牧若惜眼见手快,她扔斗笠,跳了水里,这小河就一两米深,这种水深对于牧若惜来说,毫无挑战性。她潜入水底,在底下看到那个痉挛的小孩,迅速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回到了岸边。
“小姐,他怎么啦?”
由于牧若惜抢救及时,这小孩子还没喝什么水,一上来就“哇”地一声哭了,可是哭着哭着便又吐了起来。脸上逐渐发青,而且全身发烫。
“这小孩中了毒,又受了惊厥,走,先找个荫凉的地方。田茶,你看看附近的农户家里,可有干净水之类的,借点过来…”
牧若惜抱小孩起来,找到一棵大树底下,这小孩又吐了一次,脏物都吐到了她身上。
“牛娃,牛娃,我的牛娃……”
一个穿着粗布褂的妇女,跌跌撞撞地哭着跑了过来,她从牧若惜手上把小孩抢过去,然后飞快地跑开了。牧若惜紧紧跟在后面,叫喊道,“大嫂,这娃中了毒,不能这么晒啊……”
那妇女像是得失心疯一样,一路颠跑,根本不理会牧若惜,这时叶田茶刚好借到水,出来便看到牧若惜在跑,后面还跟着一大堆光腚的娃娃。
她伸手拦住一个,问道,“小弟弟,这咋回事呢?”
那孩子跑得满天通红,气喘吁吁答道,“那是牛娃他娘咧!姐姐,你们是好人,救了牛娃……”说完,不便叶田茶反映,他便又跟在牧若惜后面跟着,叶田茶只好背好筐,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第四十九章 山野偶遇隐居人
那妇人抱着病危的牛娃一路跑到了村子的最西端,进了一间茅草围起的小院,进了院门便高呼,“仙人,仙人,救救我娃……”
很快,便有一个十来岁的白净少年走进来,将妇人请进了楠竹搭建的屋子里。那少年的长发束到脑后,穿一身雪白的长衫。看着这打扮就与这里山里的村民不一般。又听得牛娃他娘口呼仙人,想必应该是隐居在外的高人吧。
牧若惜也想跟进去,却被那少年挡在外面,
“仙人治病,闲杂人等不准进去!”
“我,我们是刚刚救他的……”牧若惜分辨道。
“你们不是这村子里的人,走远一点,小丫头……”
“你那仙人是大夫么?”牧若惜好奇地问了一句。
“当然了,圣手神医云仙人……”少年一脸自得,骄傲地炫耀道。
叶田茶拉了拉牧若惜的手,“走吧,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有这了大夫,这娃娃是有救了,咱们走吧!”
牧若惜一想也对,再怎么自己也是个半瓢水,没准还医不好这娃娃。既然有了专业的大夫,那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她点了点头,跟着叶田茶从茅草的小院里走了出来。
院子外面还集中着一群小脸晒得通红的娃娃们,不过,此时他们都穿上了裤子。看见牧若惜走出来,便凑上去问道,“姐姐,牛娃怎么啦,他会不会死啊?”
牧若惜心中一动,笑道,“他不会死的,只是中了毒,对了,小朋友,你们刚才是不是吃了什么?”
几个小孩都不吭声了,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推攘着,都不出声,拿眼珠子瞅着地面上的光脚丫子。
牧若惜上前拉住了一个小孩,笑道,“姐姐跟你们说,牛娃他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所以姐姐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吃,万一呆会姐姐走开了,你们又发病了,而你们的娘又没有牛娃的娘来得那么快……”
“牛娃的娘是我叫来的……她就在村口打猪草捏!”有一个包子脸的小孩自豪地说道。牧若惜上前,拉住他的手问道,“那你告诉姐姐,你们吃什么了,不说的话会死的喔!”
包子脸一听,当场吓得哇哇直哭,一边抹泪花子,一边抽噎道,“我们,偷洪老爹地里的土豆,跑到山上烤的吃了。牛娃最馋,连烂的都啃吃了……”
牧若惜叹了一口气,果真,这孩子是吃了发芽了或者是烂土豆中了毒。
她取下叶田茶背后的竹筐,将采得的栗子抓出来,每个人分了一把,然后笑道,“走,姐姐带你们进去看看大夫,让大夫给你们煮得解毒的药汤喝下。”
原本这几个小孩都吃了土豆,心里正惶惶不安,现在得了牧若惜的果子,又有她带领着,便高高兴兴随着她后面走了进去。
那少年叉着腰站在门口,横眉冷喝道,“小丫头,又来作甚?”
牧若惜皱了皱眉头,“你不是治病救人么,哪里有这种飞扬跋横的大夫。还自称什么仙人,我看还不如个凡人。”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污辱我的师傅……”
少年被她这么一激,双颊绯红,一双睁圆的大眼睛怒视着她。
“什么什么跟什么啊,说我黄毛丫头,哈哈哈,笑死了。埃油!你几岁了,臭小子啊!”牧若惜索性叉着腰,调戏着这个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窘少年。
“姐姐,说不得的,这个哥哥是好人!”旁边的小孩子扯着牧若惜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埃油……狂成这样能是什么好人,我看是假冒大夫,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吧!”
牧若惜继续戏弄道,这小子果然急了,他涨红着脸,突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哨子,放到嘴里,然后弯下腰,用力吹响。这哨子发出的是类似鸽哨的声音。牧若惜一怔,突然间,头顶上的天空便集中了一大片黑压压的阴影。
她抬头一看,只见在大群的鸟儿,有山雀,百灵…各种各样的都有,它们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着,形成一片流动的云。随着他的哨声,还有越来越多的鸟儿从山林里飞出来,在她头顶聚集。
牧若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以前听说过有人会鸟语,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在她发怔间,那群鸟儿突然往下俯冲下来,瞬间就将她裹了起来,顿进,牧若惜的耳边全是翅膀扑啦的声音。眼睛里全是鸟儿的影子,随着它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牧若惜感觉到鸟儿的爪子碰到她身上,衣服很快就被扯破了,有些抓到了肉,生疼……
“住手,宁儿……”牧若惜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与此同时,眼前的这片黑雾便消失开来,抬头望去,无数只鸟儿井喷似的扇动着翅膀,飞向天空,飞向山林。强风振得她睁不开眼睛。
“宁儿,不可如此鲁莽……”
再看向竹屋门口,多了一个怒眼含威的老者。这位老者须长及胸,童颜鹤发,一双眸子炯炯有神,他喝制着少年的胡闹行为。这就是少年口中的云仙人吧!牧若惜心想思量着。
“可是,她刚才要硬闯,还污蔑师傅你……”那少年心有不甘地辩解着。被云仙人轻轻喝斥了几句,便犟红着脸,看样子快要哭出来了。虽然委曲万分,但还是纳纳地退了进去,不再吭声。
“小姑娘,你可受伤了?”云仙人微笑着望向牧若惜。